李振航王志刚是《此生未竟》中的主要人物,在这个故事中“木子锋”充分发挥想象,将每一个人物描绘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创意,以下是内容概括:王志刚死的那天,京州下了一场很普通的雨。不是暴雨,没什么戏剧性。就是那种初秋傍晚的绵绵细雨,落在车窗上,雨刷一格一格地摆,摆得人心里发空。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胖子,等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他:"师傅,这么晚还去单位啊?这个点,单位早没人了。""不是单位。"王志刚说,"去见个朋友。"那天下午,院里的评审会刚结束。这场评审,他牵头了三年的东西被专家组打了回来,话说得很客气——"成果具备先进性,但工...
《此生未竟》精彩片段
王志刚死的那天,京州下了一场很普通的雨。
不是暴雨,没什么戏剧性。就是那种初秋傍晚的绵绵细雨,落在车窗上,雨刷一格一格地摆,摆得人心里发空。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胖子,等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他:"师傅,这么晚还去单位啊?这个点,单位早没人了。"
"不是单位。"
王志刚说,"去见个朋友。"
那天下午,院里的评审会刚结束。这场评审,他牵头了三年的东西被专家组打了回来,话说得很客气——"成果具备先进性,但工程化条件尚不成熟,建议暂缓,进一步完善后再报"——意思很明白:再缓缓。
再缓缓。他在行业里待了二十年,太懂这三个字了。四十三岁,再过两年,"暂缓"就会变成"终止",再往后,连终止都不会有人通知你,项目自然死亡,档案进库房,连灰带人一起封存。
司机笑了笑:"这个点见朋友,不是借钱就是借钱。"
王志刚没接话。他膝盖上放着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边角磨得发白,封口贴了一张便签,露出来的半边是个手写的"七"字。从上车起,他的手就一直按在文件袋上,隔着纸,像按着什么东西的脉。
司机又瞄了一眼那个袋子:"里面装的什么金贵东西?按一路了。"
"废纸。"
王志刚说。
确实是废纸。至少在今天下午之前,评审组的人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评审会上,他是答辩辩得最久的一个。
专家组组长翻着他的材料问:"王工,你这个平台,理论上讲得通,可我请问一句——任务在异构芯片之间迁来迁去,中途通信断了怎么办?状态怎么办?你这个动态,是要上工程现场的,不是写论文。"
"这正是我们第三阶段要解决的内容。"他站起来答,"通信中断后的状态一致性,我们有重建方案,数据在——"
"在有,还是没做完?"组长摘下眼镜,"王工,你在行业里是有口碑的人,我们也不为难你。但你拿一个没做完的东西来要立项,今天要是给你过了,明年这时候你在试验场上出了事,签字的可是我们。"
会场很安静。他站了几秒钟,坐下了。
散会之后,同来的小年轻帮他拎着电脑包,小声说:"王工,要我说,咱先挂靠在张主任那个项目下面算了,好歹经费有着落。"
"挂靠?"他摇头,"挂过去,人就归人家调度,第三阶段的方案就得按人家的节奏改。改三年,就不是那个东西了。"
"可院里今年经费是真紧。"
"我知道。"他说,"我再想想办法。"
这个"办法",他想到晚上也没想出来。能找的人找遍了,能说的话说尽了。最后只剩一个念头:把第七页改完,改到无懈可击,再报一次。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韩峥发来的消息:
评审的事我听说了。你先别急,材料给我看看,回头我去找老师聊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拇指悬在键盘上,打了一行"老韩,公式我改了第七页",看了看,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改完的东西还没验证,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空的。
最终他只回了两个字:不急。
急也没用。这句话他留在了肚子里。
他把手机扣回口袋,想起上个月答应儿子的事。王雨泽小升初那个暑假,他天天泡在试验场,说好了忙完这阵子带他去海边,结果这个夏天又没了。上周孩子妈跟他吵了一架,说你能不能有一天,心里不装你那个破项目。
他当时没说话。他现在想,等这阵子过去,一定带他去。
然后他抬起头。
刺眼的远光灯。刺耳的刹车声。司机喊了半声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起来,在那一瞬间,他竟然奇异地平静,像很多年前第一次坐试验台,仪器爆炸前的半秒,也是这样的安静。
文件袋脱手飞出去,纸页散开。
他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很具体,很小——
昨晚改的那一版公式,还没来得及存进单位的系统。只有他电脑里有一份。
如果他死了,那份改动就没人知道了。
雨还在下,不紧不慢。出租车侧翻在路口,纸页被雨水一页一页浸透,手写的签名晕成一团一团的蓝。
**后来定责:货车闯红灯,全责。
没有仇家,没有阴谋,没有闪电。普通得像他这辈子大多数日子。
只是他不会知道,同一个雨夜,一千多公里外的临州,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正对着屏幕咧开嘴——
李振航那天晚上本来是出去送货的。他**二手笔记本,白天在店里收了一台进水机,修好了,约好晚上面交。买家临时改了时间,他多等了四十分钟,顺路查了录取通知——本来没抱希望,专升本的志愿他填得稀里糊涂。
屏幕上是一行字:
李振航,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录取状态,已录取。
他看了第三遍。
买家迟到是有原因的。一个穿校服的男孩,攒了半年钱想买台电脑上网课,差三百块,磨磨蹭蹭地跟他砍价。
李振航本来一口**不让,看男孩掏出来的一沓零钱有零有整,皱巴巴地用皮筋捆着,心一软,让了两百,还搭了个自己翻新的鼠标。
"哥,你是大学生吗?"男孩抱着电脑问。
"马上是了。"
所以他站在马路牙子上的时候,兜里揣着刚收的现金,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电子市场进一批货,给爸妈买什么东西报喜,专升本两年学费多少、住宿费多少——他脑子里的账一向算得很快。
这些账,他一条都没算完。
拐上斑马线之前,他给表姐李雨婷发了条语音:"姐,我考上了!"
语音发出去的同一秒,身后,那辆为躲积水打滑的白色轿车,灯柱已经扫到了他的后背。
他也没看见,京州那个翻倒的路口,雨水正漫过二十七页纸,把一个人的十几年,一页一页,冲进了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