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收回视线,抬手从棋盒中捻起一粒棋子,目光冷凝,覆于棋盘:
“月末母亲将在府中举办送花宴,既你心诚如此,我也该有所表率,你便自去宴上,挑一位得意的主母罢。”
她句句说得好听,又句句推辞,其中真心假意不知各有几分。
只是真心也罢,假意也罢,既是她先来招惹他,他一日不许,她便一日插翅难逃。
此事从来由不得她。
沈知宁面带惊讶:“这不合规矩,况且——”
“没有不合规矩的事。”裴承煜打断。
沈知宁才不敢多言。
本就随口一说,自己听一嘴便是,为裴承煜挑选正妻之事自有大夫人在,她何必为这点本不必成真的小事惹他不快。
等到又虚情假意一番,说些好话哄他高兴,裴承煜脸色看来已恢复如常,她心下又细想过暂未还有能被他抓住把柄的事,沈知宁才寻了个由头起身告辞。
出了烟波亭,沿湖岸往回走。
湖面上风比来时大了些,吹得她鬓边碎发扑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步子不紧不慢,脑子里却将方才一役从头到尾细细过了一遍。
自从这回裴承煜从边关回来,对她愈发步步紧逼。
全然将她当作了禁脔一般。
只是出于情欲,便完全将一个人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这等所有物的结局不过是等他什么时候玩弄够了,就被丢弃。
沈知宁已然一眼望见了自己的下场。
要么被发现算计他,被他报复,要么被他玩腻,像是从前所见那些以色事人的女子,被弃之如敝履。
思索了一路,待站在落梅院门口时,沈知宁握了握手掌,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一并按下去,定下心来。
左右思虑过多无甚用处,她必定不会在裴府久待。
最晚明年春,裴承煜的婚事当会定下。
她若能在那之前怀上他的孩子,再名义上做了裴承景的妻,而后自有金蝉脱壳之法。
若是没怀上……她也该提前另有一番打算了。
想到此处,她已迈步入院。
脚步一转,没有回自己屋里,反而向裴承景的屋子走去。裴承景的屋子在落梅院以东,清净之地中的清净之地。
他久病未愈,太医叮嘱不能以嘈杂惊扰他,四夫人便将多余的人事皆打发了出去,不过留几个日常熬药侍奉的人。
沈知宁将要推门而入,门正从里头打开,小丫鬟原本惊了一跳,见着是她,才捂着胸口长吁一口气:
“沈姑娘,您走路没声,可吓着我了。”
沈知宁对她笑笑,看向她手里的药碗,暗忖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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