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着的时候,眉头都还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没能彻底放松。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伸出手指,用指腹触碰他眉间那一点浅浅的褶皱,极轻地、慢慢地抚平。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许知湄收回手,唇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把自己埋进他的胸口,手臂小心地环过他的腰。
他身上有沐浴露清冽的香气,混着一点点酒精残留的暖意,心跳就在她耳侧,一下一下,沉稳得像鼓点。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和他的节奏重合在一起,在一片深沉的安静里,慢慢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
清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带着山间特有的、潮湿的雾气。
许知湄醒来的时候,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被褥陷下去的痕迹还在,但摸上去已经没什么余温。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听见衣帽间那边传来细微的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响动,然后是皮鞋踏在地板上的沉稳脚步声。
贺靳深从衣帽间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妥帖的深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平整利落,袖扣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暗银色的光。
他正在低头系腕表,动作很快,手指在表扣上灵活地一拨,咔嗒一声合拢。
头发被仔细地梳到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和昨夜那个喝了酒、光着上身靠在沙发里眉头紧锁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走过来的时候,许知湄正靠在床头,被子拉过胸口,只露出一张睡得有些泛红的脸。
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带着刚醒时那种懵懂的、慵懒的柔软,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无害。
贺靳深弯下腰,手掌撑在她枕侧,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上我派齐枫去接你。”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不带温度的平稳。
许知湄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低头,手指揪着被角无意识地捻了捻,沉默了大约三秒,轻轻开口,声音还带着睡醒后的软糯:
“我可以打车。”
她没抬头看他,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那截深灰色的被面上。
她不想让那辆车出现在学校门口,不想被同学看到,不想被那些已经对她虎视眈眈的人抓到任何把柄。
她这几年在学校里维持的"普通家境、普通学生"的假象,经不起任何一次突如其来的豪车接送。
她说得很轻,但意思很明白。
贺靳深扣腕表的手指顿了一瞬。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语调比刚才慢了几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许知湄,这几年你的胆子变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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