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为救我成瘫子后(谢临舟夏禾)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免费小说全集舔狗为救我成瘫子后谢临舟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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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夏生羊
  • 更新:2026-10-17
  • 最新章节: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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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舔狗为救我成瘫子后》,现已上架,主角是谢临舟夏禾,作者“夏生羊”大大创作的一部优秀著作,无错版精彩剧情描述: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来到后座,毕恭毕敬等待自动车门打开。“谢少,到家了。”接着,改装后的迈巴赫缓缓伸出一处通行板,一辆装潢精美、远远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轮椅自车上下来。坐在轮椅上的是个年轻男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脚上是锃亮的皮鞋,骨节分明的两只手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他腿...

《舔狗为救我成瘫子后(谢临舟夏禾)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_免费小说全集舔狗为救我成瘫子后谢临舟夏禾》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舔狗为救我成瘫子后》,现已上架,主角是谢临舟夏禾,作者“夏生羊”大大创作的一部优秀著作,无错版精彩剧情描述: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来到后座,毕恭毕敬等待自动车门打开。“谢少,到家了。”接着,改装后的迈**缓缓伸出一处通行板,一辆装潢精美、远远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轮椅自车上下来。坐在轮椅上的是个年轻男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脚上是锃亮的皮鞋,骨节分明的两只手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他腿...

舔狗为救我成瘫子后

免费试读

晚上九点,a市灯火通明,这座飞速**腾飞的一线城市在短短几十年蓬勃发展,即使是夜里依然车水马龙,节奏不停。然而远离市区的近郊,幽深林中静静地坐落着几十栋豪华别墅,曲径通幽,将所有的喧嚣屏蔽在外,仿佛世外桃源,昭示着居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不凡。绕过进口大理石堆砌而成的聚财喷泉,一辆迈**左绕右拐,进入了最隐蔽的一栋美式风格的别墅大门,在一处台阶前停住。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栋别墅与其他别墅截然不同,不仅仅是因为独具匠心的设计风格、富丽堂皇的装修,更重要的是完善的无障碍设施,比如此刻台阶旁宽敞的斜坡,高度刚好适合轮椅平稳通过。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来到后座,毕恭毕敬等待自动车门打开。“谢少,到家了。”接着,改装后的迈**缓缓伸出一处通行板,一辆装潢精美、远远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轮椅自车上下来。坐在轮椅上的是个年轻男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脚上是锃亮的皮鞋,骨节分明的两只手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他腿上盖着灰色的羊毛绒毯,俊美的脸色因为吹风的缘故有些苍白,男人不自禁咳嗽一声,皱了皱眉。“外面风大,谢少。”宋腾有些担忧地说,因为看到谢临舟的轮椅在斜坡底端停下了。自从当年出事后,少爷的身体就每况愈下,任何一点小毛病都可能蔓延到全身,引发生命之危,免疫力低的可怕。见谢临舟没有反应,宋腾不敢再多说什么。谁不知道谢家大少爷自从双腿瘫痪后脾气变得反复无常,宋腾此前一直给谢父谢雲霆当司机,后来谢临舟出院后一连乱发脾气,不由分说赶走身边一个又一个保姆和司机,谢父没办法才把宋腾安排过去,毕竟这个人从小看着自己儿子长大,和他关系还算融洽。但宋腾知道,那个会笑嘻嘻喊自己“宋叔”,开得起任何玩笑,一边跑一边把书包甩手扔给他翻身上车的男孩,早已成为往事。现在的谢临舟,脸色总是阴沉,有时候一天也一言不发,眉宇间尽是沉厉,不知道那句话就会惹得他勃然大怒,之前在医院有个小护士,因为查房和师傅小声说了句“他好帅”被谢临舟听到,他那时心情刚好在低谷,闻言直接抓过手边的水杯劈头朝着墙壁砸去,杯子擦过小护士的头发,吓得她脸都白了。然而谢临舟只是面色阴沉看着她,丝毫无愧疚之意,像是在说——再有一次,杯子就不会偏了。是啊,谁不知道谢临舟从小到大但凡和体育扯上点关系的事,天赋异禀,从小到大国内外各种奖项拿了一把,谢总每次出去谈合作对方总是会拿谢临舟最新的报道恭维,即使明知是恭维与讨好,谢雲霆脸上的骄傲都遮掩不住,那是一种来自心底的认可。所以谢临舟从小到大虽然学习成绩垫底,却丝毫不影响他和父母的关系,毕竟对于财力雄厚的谢家来说,成绩算什么,将来出国就是了。虽然最后谢临舟因为实在抵触学习英语和英文环境,坚持待在舒适区,不愿意出国,凭借数一数二的体育成绩和谢家扶持依然进入了国内顶尖大学的体育专业。宋腾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年谢临舟听从父母的安排,像其他二代一样出国留学,这样就不会遇见那个姑娘,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了。都是命啊……男人手指轻轻点了下什么,接着轮椅开始慢慢沿着斜坡爬升,在他即将到达顶端的时刻,进口欧洲雕花大门敞开,保姆像是等候已久,一刻不能晚,刚好踩点打开门。“谢少,您回来了。”听声音又是个新来的保姆,谢临舟连眼皮都没抬,事不关己。这几年他家的保姆换了不知道多少个,每次都是被他赶出去,毕竟谢家开出几倍的工资,没有哪个打工人舍得放弃这份香饽饽。谢临舟曾经不止一次跟母亲林缦提过,家里有人,不需要再源源不断安排保姆。林缦却总是担心那个人照顾不好自己的儿子,毕竟所有不幸都是她带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儿子的喜欢,她决不允许这种人进自己的家门。她看不上,也不放心。夏禾出来的时候,围裙还没来得及摘。新来的保姆是南方人,做菜口味偏甜,她怕谢临舟吃不惯,打算先培训培训,所以这两天她都是自己下厨。谢临舟面无表情驱着轮椅进门,瘦削的脸颊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梁如刀刻一般,双眼深邃,像是淬了冰,薄唇轻抿成一条线,黑西装内是白衬衫,因为清瘦而显得有些宽大。“回来了……”即使结婚三年,夏禾每次和谢临舟说话,还是不自觉的紧张,连笑容都有些僵硬。谢临舟连看她一眼都没看,轮椅平稳驶过大理石地板,轮子在地上留下泥土痕迹。“少爷,我给您换个轮椅吧,轮子脏了!”保姆是个热情的直性子,话一出口夏禾和宋腾都倒吸了口凉气,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轮椅停下,接着缓缓转过来。谢临舟的脸色比往日更加阴沉半分,这三年里所有人,包括谢家父母,大事小事,毫无原则的忍让他,只要不出性命危险,什么都听他的,导致谢临舟现在根本听不进一个“不”字。保姆看到谢临舟的脸色,也有些紧张,解释道:“**刚拖到……”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夏禾,却发现对方脸色竟然有些苍白。**这是怎么了?怎么看上去那么害怕?明明白天两个人在厨房有说有笑,相处融洽,保姆还在心里感慨自己幸运的遇上了个开朗可爱的雇主。“滚。”男人薄唇轻颤,喉结动了下,纤细的胳膊一抬,那只因为瘫痪而有些蜷缩的手指,此刻分明伸出了十指,指向大门的方向。保姆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直到宋腾上前,语气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您明天不用来了,财务会把一个月的工资开给您。”夏禾看到保姆先是震惊,接着眼圈红了。她知道这次林缦为谢临舟找的是名牌保姆,估计连保姆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句话,工作第一天就被赶了吧。保姆咬着下唇,最后一句话也没说走了。夏禾心里不是滋味,白天相处的时候,这个保姆让她很有好感,至少被关在这一方天地久了,她难得碰上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况且对方刚刚是因为珍惜她的劳动成果才……唉,算了,她怎么敢。谢临舟原本不生气,一听她说话也会瞬间怒不可遏。夏禾还在呆呆地望着门口,这头谢临舟的冷笑已经传来:“你很委屈是吗?逢人就说你不容易。”她呆若木鸡。谢临舟的冷笑像块冰锥,硬生生**心脏,又疼又冷。估计是刚刚保姆那句话让他误会了,以为自己白天对保姆抱怨。谢临舟猜疑心重,夏禾已经习惯了。她本能的低下头,每次谢临舟无缘无故找事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躲过一次又一次,等到他转着轮椅回房间关上门,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这一次,他盯着一旁的女人,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最后还是宋腾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问谢临舟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免的吹了风着凉。夏禾知道谢临舟是宋腾看着长大,没出事前经常是他来接谢临舟晚上回家,谢临舟总是把“我宋叔”“我宋叔”挂在嘴边,两人关系应该不是一般的好。所以他再怎么喜怒无常,当着宋腾的面也不会不给宋腾个面子。那双几乎将自己压迫致死的眼睛终于转移开了。轮椅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夏禾全身绷紧的神经倏的松了下来,她静静地看着轮椅离开的方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谢临舟出事后身体一直不好,免疫力一度不如几岁孩童,为了更好的让他调理身子,谢父谢母豪掷千金在这远离闹市的地方买了别墅,此前他们已经给谢临舟在市中心黄金地段买好了三百多平的大平层,不管是哪套,都是普通人奋斗辈子达不到天花板。别墅共有四层和一层地下室,谢雲霆找了国外顶尖无障碍住宅设计师,光是装修就花了几百万,里里外外全部照顾轮椅的通行。搬来之后,谢临舟住二楼,他没给夏禾选择,她只能住在一楼,且不能随意去二楼。结婚三年,夏禾上二楼的次数屈指可数。两层楼的高度,将他们彼此隔绝开来,然而谢临舟却不允许她锁一楼的房门,包括她自己的卧室柜子。很不公平,但是没办法,谁让她是谢临舟。谁让她欠他。厨房里炖的牛肉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差点儿忘了。厨房里,女人的身影来去匆匆的忙碌着。今晚又是五菜一汤,即使知道那人可能只动几筷子。明天早上,林缦会派助理把刚海运过来的进口食材准时送到。她没有必要出门,也绝不可能出门。谢临舟不让她出去,但他却整天不在家。依旧很不公平,可是夏禾也接受了,一接受就是三年。她和谢临舟的婚姻,名存实亡。谢临舟根本不爱她,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不恨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至于爱,更是奢求。仿佛当年大学里想尽千方百计讨好自己的人从不存在,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往事都随风而去了。谁会爱一个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的人呢?事到如今夏禾依然觉得造化弄人,她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也从没对不起任何人。可偏偏她在那个时间过马路,偏偏那条平常几乎没有车辆经过的路口出现了一辆失控的大车,偏偏谢临舟跟着她,偏偏他冲了出来……谢临舟和她结婚只是为了困住她。夏禾知道,她父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不想看到她幸福,那个摧毁了他终生幸福的人,呵,如何才能不恨呢?夏禾想。她从来在谢临舟面前不多说什么,因为想象不出对方是用怎样的眼神和心情看待自己。除了她自己,所有人早已将她视作元凶。是她毁了谢临舟下半生。……富丽堂皇的灯光下,女人眼底泛着疲惫,她坐在餐桌前等了又等,时而看看电梯又看看楼梯,尽管知道那个人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蹦跳着从楼上三两步冲下来。夏禾看着餐桌上饭菜的热气一点点消散。最终她还是站了起来,刚想按电梯,却想到什么。还是别上去了,他看上去心情本就不太好,看到她只会更差。夏禾在谢临舟不能不吃饭和谢临舟不会下来之间徘徊,最后还是放弃了叫他。有些选择不需要非说破,长期的相处其实可以摸得出来。她看着做了一下午的菜,安慰自己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在家也没别的事,她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他不是吗?谢临舟不吃,夏禾自己更是没什么胃口,她一天的体力消耗除了做饭和家务就没别的了。夏禾叹了口气,默默的端起盘子准备拿去厨房倒掉。就在此时,电梯门开了。谢临舟还是那副冰冷的神情,按动按钮,电动轮椅便已经来到了餐桌前。夏禾赶紧把手中的餐盘放下,忽然想到什么。“我去给你热热,有点凉……”“邓尹回来了。”谢临舟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女人的脸,像是要把她看透。夏禾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的那一刻猛然顿住,**被尘封的、强行遗忘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势不可挡。她知道谢临舟在看她,极力想保持面色如常。“是吗?”她勉强笑了笑。话音刚落,便听谢临舟似笑非笑的声音传来。“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夏禾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只是低头看着盘子。“我去给你放微波炉里转一会。”看着女人转身的背影,轮椅上的男人眯了眯眼睛,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紧了轮椅扶手。他看到了,她欲加以掩饰的慌乱与心跳加速。果然还是没有忘记那个人。无论过去了多久。成全他们?门都没有。夏禾来到厨房,才觉得喘息稍微匀和了些。原来三年了,再一次听到那个名字,还是会克制不住的情绪激动是吗?她一边把饭菜放进微波炉,一边努力平复心情。这倒不是说她还爱着邓尹。是爱吗?她曾经的的确确喜欢过他,但那是三年前的往事了。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虽然她现在依然年轻,但是心境却截然不同了。她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谢临舟有没有不满。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就是为了看她反应,然后狠狠嘲笑她是吗?微波炉发出“叮——”叮一声声响的时候,夏禾还没有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猛然发觉自己加热时间设置长了,原本只需要三十秒,她硬是加热了一分半!要知道谢临舟现在胃口刁钻的很,色香味和火候,缺一不可。毕竟他一顿只吃几口,当然精挑细选。每一次保姆做不到他心里去,谢临舟都会当场发火,有时候碰上心情不爽,直接把餐桌掀了。夏禾从未见过如此乖戾的人,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她一定会把这家伙提着领子狠狠揪起教训一番,让他知道什么是礼貌。可现在,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林缦为了让自己儿子胃口好一些,从全国各地甚至海外找来一众大厨,从地方菜系到国外名菜,挨个做了个遍,每顿饭像是满汉全席。夏禾心里清楚,谢临舟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无法无天 、要风得雨的脾气,一部分来源于当年那场事故,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母亲林缦从小到大肆无忌惮的骄纵。豪门出身的林缦是本市名副其实的大小姐,祖上从**时期便经营着大型民营企业,与出身**家庭的谢雲霆结婚后,更是政商两界如云的水,兄长胞弟有了**的扶持与偏爱,林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林缦的性格不仅不减半分张扬,反而更是心高气傲,整个a市都没几个看得上的人。而对独子谢临舟,林缦更是视作掌上明珠,只不过她的骄傲在五十岁那一年彻底被摧毁。而她竟然为了让儿子重拾活下去的信念,不得不让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做儿媳妇。和谢临舟结婚的三年里,无论他怎样的乱发脾气、穷尽挖苦,各种难听的话都中伤她,夏禾都觉得没有去谢家压力大。她可以接受谢临舟毫无底线的伤害,却总是会在踏进谢家父母豪宅的时候喘不上气。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谢临舟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遭受了太大的打击,他本不是这般刻薄之人。然而林缦,却是打心底里看不起她,那种蔑视是刻在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可惜再不喜欢再厌恶,为了儿子林缦都不得不忍,夏禾想,要是有一天她和谢临舟分开了,林缦会喜不自胜成什么样?只可惜谢临舟恐怕这辈子不会原谅她,她也就面临着终生失去自由的困境……糟糕了,炙烤龙虾一定焦了。夏禾一打开微波炉,急急忙忙想要把餐盘拿出来,却不想刚加热完还是高温,她的手指在触碰到餐盘的那一刻骤然一缩。指腹瞬间就红了。夏禾顾不得疼,唯恐谢临舟再发火——毕竟他习惯了下楼的时候饭菜已经整齐摆放在餐桌上,可这一次却要等。她拿了毛巾裹住手,将饭菜端出来,微微低头不知道下一秒等待自己的是不是****。没想到谢临舟仍沉浸在方才的话题中,对于饭菜只是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打量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夏禾迟疑着拉开椅子,像往常一样坐在他对面。谢临舟出院后两人领证,起**禾处处以他为先,哪怕吃饭,也总在厨房忙碌着,想等他吃完了再出来吃。不仅仅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更是因为她想当然的以为谢临舟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她。就像领证那天,谢家包场了民政局,他面无表情的签字、拍照,住院半年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却满脸嘲讽的对她冷笑:“承认吧,你就是命不好,一辈子和一个瘫子在一起。”夏禾那时候对他满心愧疚,闻言红了眼:“我心甘情愿……你别那样说自己……”她心甘情愿吗?才怪。愧疚是有的,毕竟谢临舟是为了救她,可要说过错,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啊!是他冲出来抱住她,是那辆大车司机不遵守交规,可最后谢家把一切矛头对准了她,对她和家人层层施加压力……后来夏禾发现,谢临舟每次吃过饭再坐电梯上楼,脸色都会变得很差。他本就不是隐忍谦让的性格,有什么情绪直截了当写在脸上。夏禾不知道自己哪儿做的又不好,一门心思想着改善口味。直到有一天谢临舟转着轮椅面无表情来到厨房,蜷缩变形的手费力拉开推拉门。“你过来。”她吓了一跳,惴惴不安来到餐厅,结果自始至终谢临舟只是埋头用餐,连给她个眼神都没有。从那之后,夏禾每次都坐在谢临舟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吃完上楼,之后自己再吃。但其实她并不喜欢这些饭菜,虽然食材高昂、罕见,但是照顾到谢临舟的身体,饭菜的口味清一色偏清淡,对于从小到大习惯了辛辣、重口的夏禾来说,跟吃水煮菜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日子久了,她也就慢慢习惯了。在这个家里,她没有饮食自由。这一次,谢临舟迟迟没有动筷。不仅如此,他甚至坐在轮椅中,一动不动的盯着夏禾。她被他看的头皮发麻,怎么都不自在,一会儿拿起筷子,一会儿又放下,抱臂低头不语。不多一会儿,男人的轻笑再次传来:“怎么,这就开始想他了?”夏禾猛地抬起头,皱着眉头小声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想谁啊……”换来的是谢临舟的冷笑。他的目光好似淬了冰,冷冷的盯着她,写满了“鬼才信”三个字。“啪”的一声,是筷子扔下的声音。他扔的太过肆意,以至于筷子掉进那盘炙烤龙虾中,汤汁溅了出来,不少崩到了他胸前的白色衬衣上,平添几分狼狈。她不敢再吱声。为什么这个家里每个人都特别害怕谢临舟发火?别人发火,可能是咆哮,是歇斯底里,可谢临舟一旦出现情绪波动,便会伴随着呼吸不畅、头晕恶心、下身失禁带来的一系列并发症,动辄就要进医院。哪怕是在政商界叱咤风云的谢雲霆,都拿这个儿子没有办法。一个人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的时候,便没有人能奈何的了他。谢临舟锋利的眉眼紧紧盯着夏禾,她越是这样低眉顺眼,忍气吞声,便越是坐实了他心中的猜测——心里有鬼。心情蓦地就烦躁起来,总觉得像一股气郁结在心,让他发泄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只能闷闷的堵在心口。满桌丰富的菜肴,瞬间变得索然无味。他本就没什么胃口,整天坐在轮椅上,身体代谢变得缓慢无比,根本感受不到饿,可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太瘦了;你身体不好;你要多吃点,多少吃点……吃吃吃,一顿不落。他今天偏不吃了,管他难不难受!他自己的身体,凭什么受别人支配?谢临舟转着轮椅就要离开餐桌,他用力极大,只听“砰”的一声,轮子撞上了一把木椅。那是今天白天夏禾和保姆做饭的时候拿过来的,她忘了放回原处。要知道家里的一切物品必须井然有序,该在哪里就在哪里,尤其不能妨碍到谢临舟。夏禾情急之下噌的站起来,绕到这头一把拉过木椅,和地面摩擦发出吱吱的声响。她忘了自己刚刚被微波炉烫到的手,拖动的同时只觉得一阵**般的疼痛,本能的一松手,咣当一声椅子又落回去。谢临舟冷冷的看着她,夏禾不敢怠慢,蜷缩起十指将椅子拖到一边,与此同时谢临舟的轮椅无情碾过地板,头也不回的进了电梯。一切都像是应该的一样。三年了,夏禾已经习惯了。**轮流转,当初谢临舟追她的时候有多舔狗,现在她在他面前就有多卑微和小心谨慎。不过夏禾已经认命了。她就是命不好,这辈子就是来受苦的。以前爸妈拿这些话说她的时候,她根本不服气,总是气势汹汹回房间把门摔的咣当响。可是现在,二十五岁的她认命了。因为事实就摆在面前,她注定要和这个人度过漫漫余生不是吗?谢家根本没有给她第二个选择,她的父母也从未替她考虑半分。他们在乎的是体面的工作、维持既有的社会地位和弟弟的前途。谢临舟今晚一口没吃,估计胃又该不好受了。夏禾叹了口气,想到医生的医嘱,他在未出事前就有胃病,车祸撞到内脏,更是加剧了不少。她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熬了点营养粥,给谢临舟发了条消息。是的,同在屋檐下,又是夫妻,更多的时候反而是信息交流。如此貌合神离的婚姻,说出去不知道会被多少人嗤笑。“厨房有现熬的粥,我给你送上去,还是你什么时候下来喝?”夏禾一字一字敲下几行字,盯着屏幕里那个波浪头像很久,按下了发送键。聊天界面里,清一色都是她的消息。“今晚回来吃饭吗?”“妈送来了你喜欢的海鲜,煮粥可以吗?”“对不起,衣服有些掉色,衬衫染上了一些。图片”“晚饭好了。”“早饭好了。”“需要打扫吗?”“二楼可以上去吗?我想打印个东西。”……谢临舟从未回复过。从未。如果有已读功能,夏禾甚至不确定他会不会每条都看到。这一次仍然照旧没有回复。或许他饿了就会自己下来盛。夏禾解开围裙,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九点了。一天又这样平平无奇的过去了。她走出厨房,经过楼梯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上传来动静。家里的旋转楼梯,是林缦装修的时候特地请了奥地利建筑师设计的欧式风格,黑白交错,栏杆都是中世纪宫廷系列,精美华丽,可惜从来没有人用过。因为楼上是谢临舟的领地,这个楼梯没有阻拦,却禁止任何人踏足。出于好奇,夏禾迟疑着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却被吓了一跳。楼梯尽头,静静地停着一辆轮椅,轮椅上的男人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的睡衣,身上却没有半分慵懒,正面无表情注视着他。别墅的灯光本就是黄晕,谢临舟背光脸上落下阴影,因为轮廓极其瘦削,看上去像是鬼魅,尤其是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和极其白皙的皮肤。他在这里干什么?夏禾还没来得及思索,只见那只安放在腿上的手一伸,接着猝不及防从楼上扔下来个什么东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脚边。低头一看,是一管写着英文字符的蓝色药膏。通过上面的图示,应该是治创伤感染之类的。谢临舟的声音轻飘飘的从头顶传来:“就知道装可怜。”声音一如既往的无任何波澜,带着满满的看不起与蔑视。说完,人和轮椅已经消失在楼梯尽头。夏禾握着药膏呆若木鸡。天杀的,他不会以为她是装的吧?低头看了眼红红的指尖,她再一次感叹命运的不公。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要遇到这个疯子,顶不住压力要嫁给他,过上了成天被挖苦被打压担惊受怕低三下四的生活。下一世这人间,她说什么也不来了。谢临舟的药都是从国外进口的,一盒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用药极好。涂完后,夏禾好像真的觉得手指不再那么疼了。这让她心情稍微好点,简单洗漱后躺在了床上。明明已经是日常睡觉的点,此刻却全然了无睡意。邓尹回来了。谢临舟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会知道!总之不可能是为了她就是了。邓尹对她的态度,就和当初她对谢临舟一样。一万个看不入眼。大学,似乎已经是个很遥远的概念,四年的往事,一切故事都像一场梦。当来自小县城的夏禾拖着好说歹说求父母买来的真皮行李箱来到a大报到的时候,她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绝非平庸之辈。甚至看到欢迎新生的**,已经开始心潮澎湃,仿佛一双眼穿越时空,看到了未来功成名就,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耀眼的自己。有人说,玛丽苏是一种病。现在想想,自己当年的确是有病。新生迎新会招很多高年级志愿者,帮忙搬运行李、找宿舍和领取材料。她报到当天赶上弟弟初中开学,父母毫不犹豫选择陪儿子,让她自己飞去a市,夏禾求之不得,父母的偏心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而现在她终于熬过了中学时代的束缚,进入了自由自在的大学时代。然后在看到宿舍是六楼的时候,傻眼了。两个行李箱,还有手提行李和背包,她能凭借地图轻车熟路找到宿舍,却没有足够的力气一个人把这些东西搬上去。毕竟作为纯文化课考生,夏禾初高中最怕的就是体育课,最讨厌的就是跑操。她不喜欢体育,讨厌运动,运动会让人出汗、脸红、呼吸加速,会让人看上去狼狈。如果可以,她宁愿一辈子静止,云淡风轻,从容优雅。这是十八岁的夏禾心中的期待。邓尹早已在楼下迎新已久,对于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新生学妹,唯一可圈可点的,是夏禾外形条件极佳。一米七的个头,厚实的马尾高高束起,显得干净利落,四肢纤长,皮肤白皙,穿着*m风纯色短袖和牛仔短裤,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脚踩一双马丁靴,看上去又甜又酷。鹅蛋脸,柳叶眉,小巧的鼻和笑起来的两个酒窝,眉眼弯弯,阳光下的女孩看上去纯真无瑕。夏禾从小到大都是学校里的文艺担当,大型主持活动和表演,她都是不二人选。抛开一口没有掺杂任何口音的普通话和扎实的主持功底,外形绝对是她的加分项。每次只要上台都会从评委老师身上捕获到眼前一亮,那是对自己的无限欣赏。加上她又是学理,实验班中成绩佼佼者,文艺双馨,学校里没少得到老师们的夸奖,整个人也飘飘然起来。“同学,几楼?”阳光下的少年鼻尖汗珠泛着光,双眼含笑,眉头舒展,那是一种让人听起来很舒服的语气。夏禾手指比了个“六”。邓尹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是那个大冤种。礼貌让他恢复了神色,“我帮你吧。”说着,已经弯腰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那时候的夏禾气质过分的好,外形又优越,穿着打扮都是打暑假工买的名牌,一度让邓尹以为她是有些来头,就算不是名门,至少也是书香世家。作为偏远地区走出来的大学生,这些女孩才是他的目标。邓尹是清醒的,又是**的。当他得知颇有好感的女孩和自己同样来自普通小城,立刻止损,所有的朦胧情感快刀斩乱麻,连个解释都没留给夏禾。当然这都是后话了。报道的那个下午,邓尹跑上跑下,来回三趟,硬是帮女孩把所有的行李搬上楼,而她自己只背这个书包。女生宿舍都是**下桌,邓尹又帮着她拉好床帘,铺好床铺,里里外外把柜子和桌子擦了个干净,又一起跑进跑出,办电话卡、登记、买生活用品……一直忙到晚上。最后甚至请夏禾吃了大学里的第一餐,餐厅里的川菜档口。那时候的邓尹,待人如此的真诚、慷慨,做事又如此踏实,他身形高挑,戴着个眼镜斯斯文文,一身书生气。夏禾借口改天请他吃饭,加了对方的****,得知他是物理系,比她高一个年级。现在想来,对邓尹的动心,就是从这一天开始的。其实对于夏禾这种人群中耀眼的女孩子,学生时代根本不乏追求者。奈何她从小心高气傲,身边的男生根本看不上——长的帅的她嫌弃成绩不好没文化,成绩好的又嫌弃长相平平。那时候她就像笼中鸟,父母在弟弟出生后把所有的爱给了儿子,这似乎是县城浓厚的文化,因为这个原因,她不喜欢这片土地。所以学生时代的她,极力压制自己作为正常人的情感,将所有的精力放在学习这件事上,心无旁骛,最终以年级排名第三的成绩考上了a大。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爱情来的如此快。情窦一旦开了口子,感情便来势汹汹,抵挡不住。报道之后,新生生活平稳进行,她再也没见到邓尹,却对这个名字念念不忘。所谓思念,越是不见越浓,因为在看不见的日子,对方的好会一点一滴被放大,直至盖过那些平庸。夏禾总是会在吃饭的时候,听讲座的时候,睡前,忍不住回想起报到那天的男生。要是能再见到他就好了。可这是夏禾啊!从来都只有别人追她的份,哪有她倒过头来追男生的?她可不想被初高中的同学看不起,毕竟年级第一第二名都在a大呢!很快机会来了。新生入学典礼面向全校各学院新生招募主持人,夏禾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心花怒放。这不就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吗?初生牛犊不怕虎,她习惯了在小县城的重点高中出类拔萃,便想当然以为到了大学依旧如此。却忘记了这可是网罗国内各路神仙的a大,你有成绩,别人成绩更出色。你有才艺,别人国内外奖项都拿了一大堆。所以凭什么入选?夏禾连初选都是踩线进的。她彻底慌了,从来没有这么具体真实的感受到危机感。那段时间,夏禾的课都翘了,实在逃不了就让舍友赵珂艺帮忙打掩护,一点完名就溜。她没日没夜的在楼道,一个人对着主持稿反复打磨、背诵,对照着网上找来的主持视频练习、纠错。在这个过程中她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井底之蛙。不是她太强, 而是身边人没什么实力。选拔当天,夏禾把头发盘起来,给自己化了个略显成熟大气的妆容,眼神坚毅,根本不像个大一新生。她尽量让自己的脸看上去国泰民安。真到上场的那天,反而心情很平静。尽人事,听天命。她是这么想的。选上了,那是苦尽甘来。选不上,那就是有缘无分。两天后,就在夏禾以为自己没戏,准备放弃执念的时候,导员通知她准备过几天的新生晚会主持。一颗心再次悸动起来。夏禾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她一次次告诉自己要放平心态,选不上就选不上,但是准备了那么久,说不想上台是假的。比起上台的抛头露面,她更想被学长看到。她已经提前打听到他是物理系的年级第一名,包揽各类学业奖学金,才大二就已经在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中拿到了一等奖。告诉夏禾这些消息的 是赵赵珂艺的学姐张冉,也是物理系,描述的时候绘声绘色,眼里带着少女的崇拜。“你们不知道吧,他大一的期末**,那么难的卷子,半个小时就答完了!关键是满分!满分!天啊……”夏禾的心也跟着澎湃起来,她看邓尹文质彬彬的样子知道他成绩应该很好,却没想到如此出类拔萃。竞赛啊!听说只有智商高、特别聪明的人才能游刃有余。学生时代的慕强心理似的夏禾对这个人越发念念不忘。因而在看到导员消息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几乎蹦起来,一把抱住身旁低头看手机的女孩。结果就是赵珂艺被勒了个半死结果0个人在意自己的死活。……到了彩排当天,夏禾才知道自己只是个配角。主持人两男两女,她是最边上的一个。C位是来自中文系的女生,和她差不多身高,烫着一头**浪,穿着已经不能用名牌来形容了,夏禾认得,那是MIUMIU的新款连衣裙。连衣裙的珠饰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发光,夏禾在等候的间隙,盯着那裙子看了很久。“星芮,这儿!”指导老师是音乐系的教授,穿金戴银,气度不凡,对他们新生都端着架子,却唯独对这个女生十分热情,甚至带着些殷勤。林星芮穿着Jimmy choo的高跟鞋, 小心翼翼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慢慢朝着她走去,音乐老师把她手中的普通麦克风换下,递给她一个镶了金边的。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也是连衣裙和高跟鞋,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分外黯淡。关系户嘛,每个地方都有。她安慰自己,能上台就已经超过了很多资质平平的校友。不必非争当那个最亮眼的。音乐老师告诉夏禾,原本入选的是另一个播音系的女生,但是那个女生夜里着凉,发烧的厉害,嗓子疼的说不出话,这才不甘心的放弃了机会。“你可真是好命。”音乐老师的祖母绿戒指冰凉划过脖颈,给夏禾戴上工作牌。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个遇到的夸她命好的人。夏禾也这样以为,心里止不住得意起来。谁知道这件事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了之后一连串的效应。几年后当她一个又一个夜晚坐在沙发上等谢临舟晚归的时候,都会想到那个欢欣雀跃的晚上,那时候她还天真的以为是命运的眷顾,是幸运的开端。如果时间倒流,只能做一件事,她一定不会报名新生晚会的主持人。因为这样就不会遇见那个困住她一生的男人。新生晚会前一天,夏禾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最后一次彩排的工作照,她穿着牛仔外套,内里是淡蓝色连衣裙,脸上的两片闪闪发光。邓尹给她点赞了。夏禾又托张冉去问,得到的回复是“有时间就去看。”得到消息的夏禾露出失望的表情,餐厅人来人往,张冉一口一串钵钵鸡,笑了:“喜欢我们年级第一啊?”夏禾迟疑两秒,微微点头。“别想了,没戏。”夏禾石化了。理科生说话都这么直白吗?等等,这句话什么意思?是说邓尹难追,还是他根本不喜欢女的……接着张冉想到什么似的,掏出手机,意味深长笑了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替你看了,明晚没课。”所以他会来,对吧?夏禾在心里默默祈祷,按照她的逻辑,她喜欢光芒万丈的人,优秀如邓尹,一定也喜欢她站在舞台上的样子。内心的骄傲最终没有让夏禾亲自去问,只是抱着邓尹会来的信念期待着新生晚会。A大的学生都是全国各地的尖子生,不仅成绩优秀,才艺更是样样精通。学校也很注重培养学生全面发展,一场晚会规格十分盛大,在学校大型露天体育馆,**、无人机和烟花都安排了。熬过了令人难熬的领导致辞,终于等到了最令人期待的节目系列,这时候领导们也撤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留给狂欢的学生们,从大一到大四,体育馆人满为患。夏禾是有一点紧张的,但是习惯了被瞩目,很快便调整过来。因为她在边上,留给她的台词基本都是剩下的,不多,但是她背的流利,语调抑扬顿挫,甚至能在尾音很好的活动气氛,每次话音刚落便响起一阵欢呼声。夏禾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现在来到了一个更大的平台,见到更多优秀的人,她在人群中试图寻找邓尹的那双眼睛,然而可想而知难度之大,只能作罢。没关系,只要他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能够看到自己就好了。强女思维从来不是逢迎与讨好,而是用魅力与实力将对方吸引。这是她最喜欢的意林书上的一句话。殊不知,台下果真有一双眼睛,一动不动落在那个站在边缘的女孩身上,以至于将周围的三人,连同台下的人山人海都淡化了……这场晚会给夏禾留下了两个深刻印象。一个是中场休息张冉告诉她,邓尹根本就没来。“我们是真不知道,他竟然晚上还去兼职做家教!大佬就是大佬啊,精力太旺盛了!”“呜呜呜老鼠人哭了……”张冉和赵珂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什么,夏禾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她就像被迎面泼了盆冷水,就好像精心准备一件衣服,小心翼翼缝制、设计了很久,最后根本穿不出去一样。后半场她明显兴致不高,好在经过一系列节目,同学们的情绪早已被点着,根本注意不到主持人的情绪变动。第二个让她印象深刻的是林星芮出现忘词。其实在彩排的时候,夏禾已经大致摸透林星芮的主持功底。声音拖长,吞字省音……亏她还自认为实力不足,原来这种选拔也不只看实力。没有充足准备的人上台自然是没什么底气,虽然站在了C位,夏禾还是明显听出她声音在发颤、发虚。果然到最后卡壳,尽管旁边的男生在小声提示,她还是紧张的握着金边的麦克风,支支吾吾连不起来。可是这句话本来就该是女声,于是夏禾理所应当拾了起来,让环节正常走下去。她对天发誓自己本意只是尽快结束这场主持,因为唯一在乎的人不在现场,就没什么意思了。绝无半分出风头的意图,甚至连声调都平平的。观众的兴趣都被节目吸引,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次主持人业务能力不行,但是对于林家掌上明珠林星芮来说,当着上千号人,这下脸算是丢完了。夏禾这边还没读完最后一句,C位的女孩提起裙摆便头也不回**,导致她只好匆忙结尾,让台下的乐队赶紧续上,以防观众看出端倪。如此不顾团队的冒失举动,**不知道该被批评成什么样。可夏禾清楚看到音乐老师匆忙起身跟在林星芮身后,想要跟她说什么,脸上根本没有怒意,即使她在如此大型的场合这么失态。果然,夏禾还没掀开**帘幕,便听到一阵伤心的哭声。一进门就看到音乐老师手里拿着一包纸巾,蹲在桌子边焦急地安慰趴在桌子上哭泣的女孩。正是林星芮。她身边站着几个女生,穿着一样的时髦,只是没有她那么夸张的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罢了。“星芮啊,你听阿姨说,真的没事,舞台事故有很多,这没什么。”“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以后怎么见人……”林星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妆都花了。宋茹见自己安慰不了这位大小姐,头疼晚上怎么和领导交差。林星芮的姑姑是学校负责行政的领导,管他们这些教师绰绰有余。就在这时,她看到夏禾进来了,宋茹直接连招呼都懒得打。反而是林星芮看到她,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谁让你说我的词,显着你了是不是!都是同学至于吗!”夏禾被劈头盖脸一顿**,整个人懵了。她第一次发现有人可以强词夺理成这样。宋茹见矛盾转移,也帮着林星芮说话,眼一瞟,尖细的声音就传来了:“是啊,同学,咱们是一个团队,要互相协作,而不是你争我斗,你死我活。”夏禾今晚本来因为朝思暮想的人没来心情低落,这下都被两人一唱一和气笑了,她站了太久有些站不住,礼服也勒得她喘不上气,一手按住腰一边刚想开口反驳理论。就在这时,帘幕被掀开,一瞬间闪过个影子。真的是道影子,夏禾对天发誓,她只匆匆忙忙捕捉到一阵风吹过,不知道是怎么飞进来个人。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谢临舟。一头棕褐色的烫发蓬松微卷,发丝随性地覆在额前,碎发微微垂落,衬得脸型轮廓干净利落。谢临舟随了林缦,眉眼生得很俊,眉骨分明,眼型偏长,瞳色清亮,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五官组合起来英气又张扬,没有粗野感,白皙的肤色中和了体育生的硬朗,少年感与成熟的帅气糅合在一起。夏禾从学生时代便对体育生艺术生不感冒,总觉得不是一路人,她当时并没有仔细端详,只记得这个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利落,肩背宽阔,匀称结实,浑身上下都带着舒展鲜活的气场。黑色运动短袖下,手臂与胸膛有清晰流畅的健身线条,他站在那里,光是身形就很惹眼。出事前的谢临舟,因为爱好运动的缘故,处处透着力量感,偏生他皮肤又是冷调的白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冥冥中有种被赋予的美感。如果不是因为他无缘无故提到邓尹回国,夏禾绝不会放任自己回忆从前。她不敢想谢临舟最初的样子,那样灵活、灵巧、好动的他,那个在球场总是主力担当,自由泳遥遥领先,乒乓球、网球、羽毛球统统精通,甚至爱好发展到山地自行车、蹦极、跳伞、滑雪等极限运动。总之只有夏禾想不到,就没有他谢临舟学不会的运动。他大摇大摆的进来后,拉过椅子直接在林星芮旁边坐下,指着她哭花了的脸哈哈大笑起来。原本安安静静只有啜泣声的空间一下子充斥着朗朗笑声,所有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一身休闲装、长相帅气的男生。“林星芮,你怎么上了大学还这么爱哭啊!”“你睫毛掉了,哈哈哈!”夏禾很无语的看了一眼他的后脑上——世界上真的存在情商这么低的人吗?神奇的是,听到这番话,原本只顾抹眼泪的女孩竟然急急忙忙遮住眼睛,手在包里飞快摸索最后掏出一把化妆镜。“哪有……”林星芮顶着红红的眼睛看了半天,委屈的嘟囔。哦,原来他们认识。想想也是,虽然夏禾不知道林星芮是什么来头,但是看音乐老师那个殷勤的样子,肯定大有来头,要是被一个莫不相识的男生当中毫不留情的笑话,不撕了他才怪。巧了,就在这时,谢临舟竟然转头看过来,刚好对上了夏禾的视线。夏禾记得自己当时一瞬间有种**被抓包的的惊慌,面无表情收回眼神,就在这时候林星芮说了句什么,谢临舟没听到,于是她生气的捣了他一拳。谢临舟猝不及防,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躲到一边,大喊一声“你干什么!”打情骂俏。她实在没心情看他们一男一女玩闹,心里对男神没来这件事还是耿耿于怀,直接掀开帘幕走了出去。后面的主持就没什么不同,林星芮自从忘词后死活不肯再上台,所以收尾的时候台上只剩他们三个,好在没有人在意,大家从晚上七点嗨到十一点,都累了,巴不得早点结束回去休息。夏禾**完成自己的主持任务,宋茹把林星芮的那部分词分给她。晚会结束之后,**有不少同学来加主持人和表演的同学的微信,现场气氛其乐融融,夏禾不好意思拒绝,凡事要的都给了。最后她收到了十几个不同学院男生的好友请求。换完衣服,终于觉得喘息舒服了,这时候体育馆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她一个人拎着一袋子的服装往宿舍走,途中要经过教学楼和一处人造公园,黄晕的路灯暖暖照着,即使是夜晚,校园也令人觉得温馨。“同学——”有人在身后喊道,夏禾累了一天,没听到自己名就是跟她没关系,身体的累和精神的失望交织,她就想赶紧回去洗洗睡了。身后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与此同时传来跑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面前出现了个人。谢临舟穿着件薄款外套,拦住她的去路。“给我个微信呗,同学!”夏禾对他的印象,一是有张很好看的脸,二是经常健身身材很好,三就是……情商极低。例如现在,跟她要微信都那么随意。她想到刚才**要微信的那些男生,哪个不是犹豫着脸色微红,或者稍微扭捏些询问可不可以给个微信。那才是征求女生意见好吗!见夏禾不说话,谢临舟一把上前拎过她手里的袋子,炫耀似的伸伸胳膊:“我帮你拿!你哪个宿舍?”最后是谢临舟把她送回宿舍楼下。一路上谢临舟似乎很想打开话题,问她哪里来的,还知道她是生物系,他说他自己成绩一般,靠着体育成绩才进来。其实,后来夏禾才知道,在所有体育生中,能够进入像a大这样顶尖学府的,必然是拿下国内外比赛的冠军,评上健将才能有加分或者保送资格。只是她从未了解过,一棒子打死全部,只当这些人仗着家里有条件走捷径,心里嗤之以鼻。谢临舟兴致勃勃的问她,夏禾一句话都不想搭理。她冷淡起来是真的冷淡,丝毫不会觉得周遭气压过低尴尬,享受沉默。他要微信,夏禾就用一句“一会儿给”搪塞他,直到两人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谢临舟不得不止步。“同学,现在可以给我你微信了吧?”谢临舟挑眉,含笑看着她,手里还攥着装着衣服的袋子。那种神情,夏禾觉得,幼稚。好像她今晚不给就走不了,亦或是他就卷着袋子里的礼裙跑路似的。夏禾最后还是给了,两秒后就收到好友申请。她刚抬腿迈步要进楼,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她手臂。“别呀!先通过。”少年坏笑道,像是怕她反悔似的。也是,谢临舟刚刚回来的路上要是不傻,就能看出来她半点不想和他聊天。作为一个男生,或者说一个直男,这点潜台词都读不懂,只能说坎坷情路还在后面呢。夏禾无奈的点了通过,沉默的举起手机给他看,少年脸上的笑容慢慢扩散开来。“看到啦!你快回去休息吧,今晚一定很累!”终于能走了,这家伙!夏禾拎着塑料袋上了台阶,刚要拉开一楼大厅的门,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哎——”一回头刚好看到台阶下的少年嬉笑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一边朝身后退一边冲她喊:“今晚很棒!很漂亮!”她不知怎么就勾了勾唇角,或许是那天谢临舟眼里的笑意太诚挚,或许是他的声音太清朗,或许是他的表达方式太真诚,总之让夏禾心头一暖。这场晚会,她从报名到主持,全程都是为了另一个人,甚至超过了自己的感受。宋茹满眼都是林星芮,根本不关心她的表现。那些来要微信的男生,也没有一个主动跟她谈论起今晚,只是为了要到****。在情感直白表露这方面,谢临舟遥遥领先,尤其是毫不吝啬夸奖。所以在他出事后,夏禾一度难以置信,她不知道曾经那个阳光、开朗、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人如何跟轮椅上的阴郁男人联系在一起。瘫痪,两个字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到足以改变一切……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四个舍友有两个家在本市,基本不回来,夏禾进门的时候赵珂艺还没睡,躺在床上玩手机。“夏夏,你怎么才回来……”赵珂艺看完节目直接和张冉去**找她,然而夏禾忙着换服装、收拾道具,根本走不开,就让她们先走。“快看表白墙,你火了,好多人想认识你。”夏禾看了一眼,也不是很多,就几个而已,大多是夸她音色好听,长得漂亮。“怎么样?要给****吗?”赵珂艺满怀期待的看着她,夏禾皱了皱眉:“你随意,我要去洗澡了。”回来的时候赵珂艺还维持着原姿势,“那个……微信我没给,你不是打听那个物院的吗?张冉学姐说,他把他们系去看晚会的同学拍到你的朋友圈都点赞了……”这算什么卑微的暗恋方式?夏禾觉得赵珂艺的寻找蛛丝马迹的方式过于小众,如果这点事她都沾沾自喜的话,岂不是女追男,卑微到骨子里?结果当晚到底没按捺住,夏禾凌晨发了条朋友圈。“new *egins~”合照**化妆体育馆全景烟花**工作照夏禾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总之夜里是被一阵挺大的动静吵醒。她这几年的睡眠一直不好,自从谢临舟刚出院回家闹过一次**,她睡的沉没有发觉,还是护工觉察到不对劲,破门而入,这才把谢临舟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夏禾没想到谢临舟的心理问题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结果就是她在医院被林缦当着医生护士的面劈头盖脸训得哭红了眼,对方将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重重的的甩在她头上,打得耳朵嗡嗡响。那时候车祸刚过去不久,她整个人手足无措,再加上周围人铺天盖地的指责,只当是自己把谢临舟害成这样,愧疚又害怕,从那之后她经常夜里惊醒,有时候梦到车祸那晚,有时候梦到谢临舟从17楼坠落,留下空空的阳台和窗帘。所以今晚听到动静,夏禾立刻警觉起来。因为是从二楼传来的。就在她拉开卧室门的时候,又听到“砰”的一声,清晰的自头顶发出。而正对着卧室的楼上,正是谢临舟的卧室。夏禾心跳漏了一拍,朝着楼上喊了几声谢临舟的名字,没有任何回应。她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冲上了楼梯。谢临舟出事了。夏禾脑子里只有这一行字。可是怎么会呢?他明明没有受什么刺激……难道是因为邓尹?不对,谢临舟今晚没吃晚饭,那他是不是也没去厨房喝粥?这么想着,夏禾已经跑上了二楼,还没上最后一级台阶便听到谢临舟的一声低吼。“谁让你上来的!”他怒不可遏,因为楼梯是他的领地,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上来。“你怎么了?”夏禾满心是他出事了,摔着了,还是晕倒,不管哪种,对于体质虚弱的男人来说都可能是致命性的伤害。“不用你管,下去!”夏禾伫立在原地,她终于看到了,好久没上来,二楼都有些陌生。除了眼前的这间主卧,其他房门紧闭,主卧的门敞开着,没开灯,但是月光透过百叶窗照**来,能看到地板上伏着个人影,旁边是歪倒的轮椅。主卧卫生间的门也开着,夏禾推测谢临舟应该是夜里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摔倒了,这是她听到的第一声声响。至于第二声,难道是他想要上轮椅的时候又摔了?夏禾忽然紧张起来。“你摔倒了是不是?”“不用你管!你给我走!走啊!”谢临舟几乎是咆哮道,因为嘶吼而剧烈咳嗽起来,浑身抖动。他不能情绪过激,夏禾有点害怕,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如果下楼,谢临舟能否凭借自己力量重新坐上轮椅,还是……他就要这么在地上趴一晚上?虽说林缦装修的时候,给别墅加了控温效果最好的地暖,但是这毕竟是地板啊!谢临舟那么心高气傲的人,夏禾不敢想他要是真的在地上趴一晚,脑子都会想什么。谢临舟还在骂骂咧咧,甚至让她滚。夏禾知道,他最痛恨别人看到他的残疾,他的无能,他的脆弱。那种眼神,是**谢临舟灵魂的不二杀手。可是让她转身下楼,她做不到。明明只要转身,给林缦和谢雲霆打个电话报备,她就没有任何负担,后者会十分钟内赶来,剩下的就是交给他们去安抚,好歹是自己的父母,谢临舟再自暴自弃,也不可能在他们面前失态。夏禾不想这样。朝夕相伴三年,她知道谢临舟从刚出手术室万念俱灰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虽然时间让她理性思索,意识到当年的事责任不在她,自己没有过错,无需愧疚。可她不能不心疼。或者准确来说,夏禾认为,是同情。是的,此刻这个男人趴在地上,两条纤细毫无知觉的腿掩盖在宽松的家居裤里,掀翻了的轮椅倒在一边,他看上去气势汹汹,不断的说着伤人的话,让她走开。可是颤抖的蜷缩的五指暴露了他此刻的无助。夏禾一咬牙,抱着必死的信念扑过去,迎面抱起谢临舟。一米八多的身高,因为受伤身子变得轻飘飘,一抱都能摸到背上的蝴蝶骨,谢临舟有一秒惊呆了,接着开始疯狂锤打夏禾的背部,他再怎么虚弱到底也是个男人,曾经也是体育健将,夏禾疼的紧紧皱眉,好在忍住了,咬牙把他半拖半抱到床边。她实在没力气把他挪到床上,剩下的爱莫能助了。“谁让你碰我的!”谢临舟疯了一般朝她吼道,夏禾被他又是捶打又是撕扯头发,此刻披头散发,衣服皱皱巴巴,整个人看着很是狼狈,也有些恼火。克制,她告诉自己——你面对的是个病人。身体有病,心理更是病的不轻。“我不管谁管你?”夏禾冷静点质问他,“看着你在地板上趴一夜吗?”谢临舟一下子像是被点着了,当场就炸了,随手抓过枕头重重的到朝着她砸去,可惜他没什么力气,光是拽起就吃力,扔过去的时候只是轻撞了夏禾的胸口。“老子用你管啊!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我就是在地上趴一晚上能怎样,我乐意!”因为用力,谢临舟开始疯狂咳嗽,每一次都会紧皱眉头,身子一抖。夏禾不敢再惹怒他,要是因为情绪失控导致失禁,两人就彻底闹翻了。她倒是无所谓,谢临舟这个样子,她怎样都能包容。关键是闹翻后按照谢临舟现在的性子,估计几个月半年不和她说话都是有可能的。夏禾就这么静静的和他对峙着,看着谢临舟捂着胸口努力平复呼吸,渐渐止住了咳嗽,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沙哑的。“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他无力的抬起胳膊指了指门口。这一次夏禾没有犹豫,转头就走。刚抬脚,她忽然想到什么,后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歪倒的轮椅。要不要帮他扶回来摆正?就在这时,身后再次传来谢临舟的低吼:“走啊!”不识好歹。夏禾头也不回的下楼,楼梯踩的咣当响,也就自然没有听到身后男人在她走后用尽全部力气锤向坚硬地板的声音。夏禾回到房间,一头扎进被子。谢临舟下手没轻没重,捶打的她胸口和后背隐隐作痛。他指甲有些长,给她胸前挠了几道红痕。夏禾越想越气,第一次觉得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具象化了。即使已经有过无数次这种情景,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内耗。三年前,谢临舟刚出院回家的时候,林缦刚把当初精心装修、打算退休后住的这套别墅重新安装了各种无障碍设计,但他还是很不熟悉,经常会被轮椅阻拦,要么就是手臂无力推不动,一次次摔到磕碰,心情越发烦躁。林缦把家里每个锋利的地方都包了海绵,谢临舟全撕了,像是自虐般跟自己过不去,有时候吃饭夏禾看到他胳膊和小腿上的青紫,好心拿药想给他涂抹,谢临舟都会为此发脾气,到最后干脆不管春夏秋冬,长袖长裤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郁闷归郁闷,听到楼上没了动静,夏禾还是忍不住担忧起来。谢临舟到底有没有自己回到床上去?如果就那么在地上坐一晚上,第二天一定又要腰痛了。她又屏住呼吸仔细听楼上动静,竟然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已经睡着了?谢临舟的臂力按说没那么好,因为他很少,甚至是几乎从不复健。谢家为了他,就差买下一整个复建医院了,所有的器械都是国外进口的最先进的版本,复建师也是顶级的时薪五位数的康复大师,最后统统都被他轰走。从踏入康复医院看到那些设备的时候开始,谢临舟便怒不可遏,当场能砸的砸,第一次连父母也不在乎,猩红着眼仿佛一屋子全是自己的仇人。“你们做这些有什么意义!我瘫了就是瘫了,一辈子站不起来了!为什么要自欺欺人!”他这样朝着自己的母亲吼,殊不知这复健室从头到尾都是林缦出钱资助医院为他打造,耗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这位出身名门一辈子没吃过苦做过家务的大小姐,为了自己儿子甚至亲自监工,就为了让康复效果达到最好。林缦当场泪流满面,哭了起来。谢雲霆见爱人当众被儿子吼,哭的又那么伤心,他是出资人,知道这一切的巨额成本,又意识到谢临舟自从出事后性子实在是越来越过分了,尽管他理解儿子一时无法承受这种打击。“有什么话好好说,跟**吼什么吼!你知道不知道她为你做了多少?”谢雲霆努力压低声音,他不想也不敢过分训斥。两个月前,手术后在病床悠悠转醒的谢临舟,起初还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被车蹭到,甚至还能跟父母调侃自己是“护花使者”。然后下一秒在下半身感受不到任何知觉的时候变了脸色。同一时间,他才注意到父亲愁云密布的脸色和母亲虽然努力强颜欢笑却掩盖不住红了的眼睛。甚至还有医生护士,眼里无法克制流露的同情。……夏禾不想就这么徒劳猜想下去了,干脆一掀被子,大有慨然赴死之意,大步流星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然而脚步心虚的放的很轻。大不了就是再被骂一通就是了,起码她能放心。甚至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这么别别扭扭相处了三年,从刚开始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同情而照顾他,到后来明明谢临舟已经慢慢走出那场事故,不仅性子变得强硬,不再轻易寻死,甚至在谢雲霆的安排下攻读商学院m*a,一点点进入公司接管家族企业,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她反而比之前更牵挂。就好像不确认他安然无恙,心里就好像放不下什么似的。说实话,夏禾真心觉得这种感觉挺讨厌的,像是自己给自己安了个枷锁,可她也没办法,就像现在,如果她心大点,沉沉睡过去了,今晚什么都不知道。而不像现在,第二次上楼,小心翼翼做贼似的。看到仍然敞开的房门,夏禾心一沉——谢临舟难道一动没动?可不就是,不然那个地上的人是谁?看上去真是可怜,就那么背靠着床架,垂着头,窗外的明月透过窗户洒下银辉,刚好落在谢临舟一头乌黑的头发上。几年前染成褐色烫发的人,早就已经回归了黑色,也不再有心情打理,不过脸在江山在,坐上轮椅之后的谢临舟,因为常年身体虚弱,面色苍白,透着几分清冷,年岁渐长,他的眉骨更加锋利,轮廓也越发鲜明,少年稚气早已彻底退去,一身西装革履,出现在眼前的是成熟男人风范。夏禾凑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发现他只是睡着了。她想也没想,两手穿过他的腋下,想用力将人提起来放到床上。她的这种反应,纯粹是因为谢临舟睡着了,一来她敢肆意妄为,二来让瘫痪者睡在地上实在不像话。下一秒,一双手禁锢住她的双臂,接着一个用力,夏禾被一把推开,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倒去,坐到了地上。她没想到谢临舟还醒着。“我说了你别碰我。”他冷冷的看着她,清冷的眸子不掺杂一丝温度。“我想让你去床上……”夏禾没有生气,声音轻微,甚至带着一丝丝委屈。谢临舟没有说话。这已经是他脾气最好的时候了,夏禾知道。谢临舟只有两种状态——生气,和不说话。他从不笑,从不道歉。“我……帮你躺回去,可以吗?”夏禾趁机试探性的问他,谢临舟半边脸埋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夏禾已经重新回到了他面前,帮他把腿摆正,转了个身,从背对着床到面朝床。凑近到时候,夏禾在他身上闻到了一丝丝中药的味道。之前林缦来的时候,看到谢临舟眼底乌黑发青,便问他是不是夜里睡不好。谢临舟不愿回答,一个劲敷衍,没吃两口饭便说累了回了楼上休息。林缦就把夏禾叫过来训了一通,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进门不是来享清福,是来给自己儿子赔罪,一定要照顾好他为先。两天后,林缦寄来了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中药,附有用药参考,夏禾当天就煮了,结果中药味道太大,整个别墅一楼全是,谢临舟一出电梯便垮了脸,被刺激的皱紧了眉头。夏禾伫在厨房,面前的砂锅还在嘟嘟往外冒热气。“妈让我给你煮的……”她有些紧张的甩锅,因为看到谢临舟的脸色已经明显不悦了。轮椅上的人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才轻飘飘留下一句“不吃了”,转着轮椅掉头就进了电梯。连看都没看桌子上的丰盛菜肴。夏禾无可奈的看着即将煮好的中药,她为了这个,在厨房站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她没舍得倒掉,用保鲜袋装好一股脑放进冰箱。剩下的中药被她随手放在柜子里,谢临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来,还自己喝上了。他最近又睡不着吗?谢临舟手抓住床单,夏禾帮他托起上半身,让他半个身子转移到床上,谢临舟有些气喘吁吁躺好,夏禾又帮他把两条瘫软无力的细腿搬到床上。谢临舟几乎是在一瞬间猛的拉过被子遮盖住自己的双腿,虽然竭力想看上去不动声色,夏禾却还是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的一丝慌乱。确实,现在的谢临舟防备着任何人。除了几次睡梦中昏厥和感染后进抢救室,她作为爱人帮他擦身,这还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因为常年缺乏锻炼,谢临舟双腿萎缩的很厉害,刚出事的那一年甚至因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身上长了褥疮。后来好不容易肯出门了,自理能力也提上来了,一切才慢慢好转。大概是因为在地上坐了太久,他的双手有些脱力,好好的被子扯的乱七八糟,身下压着,腿上缠着,差点儿把自己裹起来。夏禾无奈的弯腰,一点点掰开他揪着被子的手。“松开。”她看着他。谢临舟瞪她,像是在无声质问:你怎么还不走?呵,真是枉费她费这么大劲帮他**,一点好心不领。不过好在他没什么力气,夏禾帮他把身子正过来,免得压迫到下肢,再给他盖上被子,这时候谢临舟也不反抗了,任由她摆弄。“行了,睡吧。”夏禾打了个哈欠,也困的不行,看了眼窗外的月色,估计已经凌晨了。不是赶她走么,现在不用他赶也要回去睡觉了。结果就在她困的下一秒要就地躺下,摇摇晃晃转身往外走的时候,男人清冷的音色传来:“你想见他吗?”夏禾吓得一激灵,几乎一瞬间清醒了。“见谁?”她转身。谢临舟冷眼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明知故问。哦,原来是邓尹。“不想,我见他干什么。”她面无表情的说。谢临舟绷紧的面部肌肉有一瞬间松了下来,然后在下一秒习惯性的冷哼一声。“你最好是没有,就算有,也想都别想。”“我知道啊,所以我根本就不想。”夏禾一点儿也不生气,从结婚到现在,她被谢临舟和谢家盯得死死的。她知道谢临舟跟她结婚不是因为爱她,他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把她从马路中间拉回来结果自己被撞成这样。之所以结婚,只是为了一辈子禁锢她,剥夺她的自由作为代价,让她只能守着一个瘫子。至少谢临舟是这么说的。至于谢家,谢临舟不知道的是,当初真正迫使她同意结婚的,是来自谢雲霆和林缦的压力。谢家只手遮天的实力不容小觑,关系网遍布全国,不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她的家人,以及那个还在读高中的弟弟。她父母都是企业普通职员,还指望再过几年退休领养老金,谢家拿她父母的工作和弟弟的前程威胁她。事实上,根本不用夏禾点头,她那偏心的父母就已经在利益面前把她推了出去。冷雨夜夏禾被父母一路从大学拖到a大附属医院,谢临舟的病房前。她的父母近乎谄媚,奴颜卑膝一个劲和谢临舟父母赔礼道歉,把一切过错揽到了女儿身上,再三请求谢家放过他们一家,尤其是“前程似锦”的小儿子。夏禾想到在初中就因为打架、恋爱、校园欺凌多次被找家长、休学反省,最后在父母拿出大半积蓄走体育生这才勉强进入一所普高到弟弟,原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有前途的孩子”。而她,一路被父母灌输要争气、自力更生,从小到大处处被要求省钱,节俭到极致还要被指责生女儿一辈子债,最后考上全国首屈一指的名牌大学,却成了他们口中“养这样的闺女我们也没办法,你们多担待。”她就像个商品,被打上了廉价的标签,父母嫌弃,急着脱手一般。事实上,夏禾和父母的关系,从上大学就开始不好。直接原因是,她从不给家里打钱。和很多乖乖女、伏地魔不一样,夏禾深知自己家境实则没有揭不开锅,只是父母在她身上吝啬而已。对这个家庭,她从**心怀有怨。中学时代咬着一股子劲,发誓要走出一条路来,遮遮掩掩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窘迫,靠着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外型,加上独具一格的上台气质,很多人都觉得她家境不错,起码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上大学后,她起初和很多大学生一样做家教,后来一起主持过新生晚会的男生推荐她去主持商演,一次报酬抵得过半个月的家教费。夏禾心动不已,虽然这样的工作机会不稳定,但是一次吃一个月,还是非常不错的。她在大学第一年就有了一笔急需,与此同时父母旁敲侧击她的兼职收入——从高三毕业开始,母亲便催促她出去打暑假工,父亲更是直截了当告诉她:弟弟要上初中了,花钱多了,拿不出那么多生活费,既然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让她自己想办法。呵,想办法,夏禾有一瞬间想摔了手机。她一个十八岁的女生,能有什么办法。结果没想到大学四年,她竟然真的靠着自己负担了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话要说吗?我要回去睡觉了。”夏禾看着床上男人被月光勾勒的轮廓,声音有些冷。谢临舟倏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他说:“你最好是真的没有,夏禾。”发完朋友圈后已经是凌晨,精神紧绷了一晚上,夏禾困意沉沉,手机往床尾一扔便打算睡。结果真躺下的时候,反而又睡不着了,估计是因为那条朋友圈,惦记着有没有人点赞。就看一眼。夏禾划开手机,在瞄到几十个红点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只要是人,就渴望被关注,被认可。几十条消息,点赞的大多是初高中的同学,夏禾中学时代不怎么社交,和班里的同学往来甚浅,之所以有好友还是因为毕业后的谢师宴现加的。至于大学同学,刚认识一开始肯定是热情万分,纷纷在底下给她评论:“好美!女神!!!”“太漂亮了夏夏,绝了!”“呜呜呜声音好好听,不知道以为是播音生。”……往下滑,指尖忽然顿住,她死死盯着一条评论,只有短短三个字:很漂亮(玫瑰)是邓尹。少女的心绽放就在一瞬间,夏禾头脑一片空白。他看到她的朋友圈,还点赞、评论。他觉得她漂亮,说明也有好感是吗?没有任何犹豫,她点开邓尹的聊天框,两人的消息还停留在报道当天,她最后给他发了谢谢。“你今晚来看了吗?”当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的时候,夏禾感觉自己心跳再次加速了。“没有,抱歉,晚上临时有事。”张冉说他晚上兼职,估计是和自己一样,家里不肯出钱,或者家里有困难吧。考虑到自尊心,男生一般都不愿意谈论这个,夏禾果断跳过话题。她不觉得出身贫寒是什么减分项,就像她从小县城来到a市,不仅没有自卑,反而深感骄傲一样。出身一般怎么了,起点不同却殊途同归,正是证明他们能力过人!反而是那些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最后却泯然众人矣到人,他们才应该羞愧。或许是因为这份心气,导致她那时根本看不上谢临舟,一个看上去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日常除了吃喝玩乐,没有任何的追求与压力。“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晚会,我还以为你来了呢。”下一秒,邓尹发过来几个字,夏禾心跳几乎漏了一拍:“真的很漂亮,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这么觉得。”这算……告白吗?不可能。夏禾对屏幕里的这位物理系学霸男神充满了滤镜,在她看来,理科生看待问题靠的是理性,也就是说,邓尹是在描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自己的感觉。克制,你要克制,夏禾。她对自己说。“有时间请你喝奶茶啊,上次开学还没好好感谢你。”她心一横,索性迈出第一步。毒鸡汤在她脑海中徘徊——人生就是要大胆一点,生活处处有惊喜……半天没有回应。焦虑不安开始弥漫上来,夏禾看着那条消息,越发后悔,甚至恨不得撤回来。这撩的属性也太明显了吧?学霸会喜欢这样的女生吗?他们是不是都欣赏矜持的妹子啊?得了,这下彻底睡不着了。夏禾一会儿刷刷社媒,让自己忘记,一会儿又忍不住点开聊天软件,盯着聊天框出神。朋友圈的点赞量还在增加,她连点开的兴趣都没了。这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红点。是那个动漫头像,是谢临舟,等等,他……聊天框怎么显示60多条消息?夏禾一点开,两眼一翻差点儿晕过去。满屏是她的照片。夏禾连点开原图的**都没有,光是扫一眼都看得出的雷霆视角,把她九十出头的身材拍成了一百二十斤,个子也缩了。他最后竟然还发了个狗头:我一直在拍你。夏禾:我谢谢你。她唯一觉得可圈可点的,是谢临舟的相机质量不错,清晰到连她脸上卡粉的地方都能看清楚。她慢悠悠打了两个字——谢谢(爱心)。就在这时,邓尹回消息了!“刚下地铁,信号不好。”“可以,明天有时间吗?”夏禾眼睛一点点睁大,有一瞬间呼吸停滞了。最后两人约在学校二餐厅见面。几年之后,当邓尹已经远渡重洋留学,夏禾在毕业前夕最后去了当初两个人第一次约见的地方,时过境迁,留下的只剩下感慨。她记得自己那天几乎什么都没吃,满心欢喜却又强行克制,邓尹不愧是高材生,谈吐和眼界完全不一样。他对大学生活的分析条条在理,他谈起自己来自偏远县城的时候,眼中泛着坚毅的光,丝毫没有愁苦与抱怨。这才是强者,是她仰望的对象。所以她一整个少女花痴住了。只是那个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越是强者越被理性支配,这种思维的可怕程度在于不近人情。她和他的朦胧关系持续了一个月,就在夏禾以为两个人已经到了心照不宣确认关系的时候,邓尹忽然开始疏远她。她总是约不出来他,消息也断断续续的回复。夏禾自己也有兼职,约会都是挤时间,也不能持续这么下去,关系不明不白就淡了。后来再熟络起来,是邓尹拜托她帮忙校对论文,理由是他忙实习和绩点,不知道她是否方便。夏禾是一个对自己的任何付出都要计较回报的人,却在这一次毫不犹豫同意了。无偿。这期间谢临舟一直在追求她,包括但不限于花钱托同学蹲到了她一周课表,在教室等她,在宿舍楼等她,给她送礼物且各个价格不菲。夏禾对于奢侈品一开始只是一知半解,认识title,后来对每一季新品的认识,就是因为谢临舟。她起初坚决不收,托同学帮忙送回男寝谢临舟宿舍。结果一翻打探才知道他走读,根本没有宿舍。再想到他一身大牌穿着,和大手笔出手阔绰,那时候夏禾只是隐约觉得这家伙家境应该不错,还能负担得起租房。毕竟这里可是a市,即使是偏远区域房租也得三四千,抵过她一个月生活费了。她压根没想到谢临舟家境那么有权势,几乎和她跨了不知道多少个阶层。原因很简单,在夏禾的认知中,那个圈子的人毫无疑问会选择留学镀金,而不会在国内卷高考。后来在得知谢临舟是因为学不明白英语和极其反感语言环境而执意留在国内,夏禾在感叹有钱任性之余,忍不住在心里嘲笑这个公子哥。他和邓尹相比,估计也就家境拿的出手了。大学里,夏禾知道谢临舟不缺乏追求者,身边无数漂亮的妹子争先恐后和他谈恋爱, 谢临舟却偏偏喜欢她。好几次,夏禾被他缠的烦了,直接冷脸,谢临舟也不恼,脾气出奇的好,笑嘻嘻的打个哈哈过去了。他在大学里哥们极多,跟他随和的性格少不了关系。如果说谢临舟身上有什么让夏禾有好感的点,一是他的好脾气,二便是他对于自己的家境极为低调,从不炫富,虽然出手阔绰。其实夏禾觉得,从出生开始便被保护好的人是这样的,他觉得一切都是应该的,因为对他来说太过平常,反而没什么好晒的。夏禾帮邓尹校对了不知道多少论文,除此之外对他也是有求必应。她依然在心里崇拜这位学长,会在国奖获得者中听到他名字激动一番,也会伪装新生听他作为大三师哥给学弟学妹们的讲座。直到邓尹一声不吭申请去国外读博。物理系的人都知道了,还是张冉告诉的她。夏禾记得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她以为自己的坚持会有结果,没想到对方走的快到根本不等她。她气,她怨,她觉得就像被耍了一样,邓尹只是用她帮自己打杂,用完就扔到一边。要是对她没意思,当初为什么屡次三番麻烦她?夏禾咽不下这口气,在餐厅等着,准备质问一番。“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不和你联系了吗?”她没想到对方会先开口说这个。邓尹的理由,过了这么久,夏禾依然记得清清楚楚。他说,他是来自小地方,所以婚姻一定要利益最大化。他说,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但是他不能和她在一起,他们不适合。话里话外,他看不上她的出身。夏禾走出餐厅的时候,怒气简直能把炸了整个校园,结果谢临舟又像往常一样在宿舍楼下等她。于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就这么拿他当了出气筒。面对爱慕了一年多的男神,她最终懦弱的转身,一声不吭。可谢临舟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没看的上他。一个靠着体育走捷径上来的公子哥,他怎么可能和她是一路人呢?“你烦不烦啊,有完没完!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你,能不能别老来缠着我!我还有兼职还要上课,不像你整天无所事事,我没人兜底!”她那天说的话很难听,当着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同学的面数落谢临舟,最后甚至上升到了人身攻击。其实夏禾知道,自己就是在出一股子气。那股对着邓尹,无法释放的气。谢临舟原本左右两只手拎着奶茶和甜品,兴冲冲给她带宵夜,冷不防被训了个狗血淋头,整个人愣在原地。夏禾发完火,不少人侧目而视,她气没舒一点儿,反而更加郁结,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乱发脾气。谢临舟是有点烦人,但他也是好意,大晚上给她带夜宵,换做别人,她怎么着也该说声谢谢。再说,他的追求始终没有上升到骚扰的地步,远不止于被这般数落。最后夏禾不敢看谢临舟的眼神,头也不回冲进了宿舍。有一段时间,谢临舟再也没联系他,朋友圈正常更新,大多是一些旅游的照片。想到从前,夏禾越发觉得一切都是报应。她对谢临舟有多乱发脾气,现在谢临舟就有多为难她。**轮流转。只是她也就那两年过分,可搞不好估计这辈子都得让谢临舟欺负着了。代价也是够大的。……折腾到半夜才睡,第二天夏禾早上两个闹钟没叫起来。奇怪的是,也没人来喊他。因为谢临舟不允许家里晚上有多余的人,能让保姆白天在这里都算是很大的退让了。所以早饭只能是夏禾来做,她一直睡眠规律,早上起得来,除非偶尔意外睡过头,不过谢临舟总是会转着轮椅进来把她喊醒。只吃她做的早饭,也算某种意义上的一种认可吧。夏禾心想。走出卧室才发现家里没人,自从谢临舟在谢雲霆的安排下开始逐步进入家族企业,她、在家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他去年还在a大修读m*a,说是读研究生,实际就是花比其他专业多好几倍多钱,和身边同为企业家的人共同搭建圈子,联络关系罢了。白天谢临舟出门都是宋腾陪伴,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和适应能力还不足以支撑独自出门。夏禾也从来没有陪他出门过,谢临舟不让。也幸亏他不让,不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带轮椅人士出门,万一遇上不平的路或者突发身体状况,自己还真有可能handle不了。昨天刚来的保姆张姐因为帮自己说了一句话被谢临舟轰走了,这已经是今年第五个了。夏禾有些无奈,她快速洗漱一遍,拿过手机准备继续挑选保姆,却不想看到了一条消息。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婚后夏禾基本和大学同学断了联系,除了关系特别好的赵珂艺。她微信不常看,因为也没什么消息,偶尔会给谢临舟发一两条消息,朋友圈更是不点开。是邓尹给她发的。三年,恍如隔世,她都要对这个名字陌生了。“在吗?我回a市了,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可以吗?”她盯着那条短信,久久没移开目光。听听,多么衣锦还乡的感觉。夏禾冷笑一声,她还记得得知邓尹申请到了国外直博的那晚,在宿舍楼下朝谢临舟发过一通火后,自己在楼道一个人哭的袖子都能拧出水来。哪怕邓尹提前和她说一声,她都会有些心理准备。虽然理性来说,对方有选择自己人生的**。可是她喜欢他呀!他是知道的。她可是清楚的记得对方的权衡与算计,到头来还是自己太天真了。现在又算什么呢?再见面还有什么意义呢?就在这时,一阵铃声响起,夏禾低头一看,来电人是赵珂艺。夏禾和赵珂艺做了四年舍友,同宿舍另外两个女生是a市本地人,经常不住宿,所以她俩关系格外近。赵珂艺家不是本地,却来自另一个沿海一线城市,又是独生女,活得很潇洒。和夏禾不同,她无需兼职,父母虽然离异,每人每月给她打四五千,经济上绰绰有余。因而她有充分的时间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比如学业。两人都是生物学,但是夏禾是因为分数不够热门专业,她又拼了命想来a大,只能不情不愿退而求其次。赵珂艺不一样,她是生物竞赛保送,真心实意热爱这门专业。四年里,她不仅把gpa刷到逆天高,更是做了一件让所有**跌眼镜的事——没走寻常路子,保研或者出国深造,而是加入了一家新生初创公司,生物制药方向。a大大毕业生,大多继续求学,少数走进大厂或者知名企业,像赵珂艺这样的选择,不应该是高材生的选择。所有反对声音里,夏禾是唯一一个支持她的。那是车祸发生以后的事了,所有人都在踌躇满志走向毕业后人生的辉煌时刻,只有她,带着满心不甘与愧疚的矛盾心理,连婚礼也没办,和谢临舟走进了婚姻。未来的日子,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了。对于赵珂艺,夏禾是羡慕的,羡慕她的自由与潇洒,她对赵珂艺说去吧,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毕竟还年轻。赵珂艺盯着她手上的钻戒默不作声,最后问了她一句:“是你心甘情愿的吗?”夏禾语塞,她怎么回答?难不成要说谢家威胁她,父母逼迫她?最后夏禾只是苦笑着点头。赵珂艺再也没说什么。谢临舟出事后谢家封锁了全部消息,连同系同学也只是从导员那里得知他匆忙出国了。大家也没怀疑,毕竟四年了,谢临舟的实力有目共睹——住在市中心足以开轰趴的大平层,开低调的揽胜来上学,车位停了六辆超跑,出去消费从来都直接买单。后来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据说是有研究生学姐和对象领证,在民政局看到了夏禾。因为她经常出现在各种展会和文艺活动,在学校里小有名气,不少人认识她的脸。学姐拍了张照片,能清晰看到夏禾的侧脸,她扎着低马尾,化着淡妆,没有头纱,穿着白上衣,推着轮椅进入拍照的房间。轮椅上的男人戴着口罩,完全看不清脸,头发有些长,一身黑色打扮,身形清瘦陷在轮椅中。学姐把照片发在表白墙上,配文:“家人们,这是生物系的xh吗?看侧脸感觉好像诶……ps.我在民政局”消息一经发出,立马就炸了。点赞量迅速飙升,甚至连很多外校的都关注了。“就是她!她有这个耳环,我还识图了!配图”“天啊,也就是说,女神和一个坐轮椅的残疾人领证了???”“不一定吧,万一对方只是受伤才坐轮椅呢?”“回复下楼上,基本不可能哈。你放大照片看那个男人的双腿和脚,首先腿特别细,再就是角度有些奇怪,正常人很难维持这个难受的姿势,都会不自觉摆正。所以嘛,他估计是下身没有知觉……”“好家伙,我说怎么这位天天活跃在各种演出主持,申请奖学金的时候还营造勤工俭学励志形象,搞了半天是这么个励志法。呵呵,我再也不相信这世界了。”“虽然但是,那男人看着很年轻很帅的样子。”“楼上吃点好的吧,那可是个残疾人,残疾人啊!”“就是啊,我可做不到为了钱去和不能自理的人结婚,也就她了……说不定还说倒追,我赌对方是个钻石王老五嘿嘿!”……赵珂艺把截图甩过来,夏禾看了一眼直接关了手机。她那时候刚领证,心情沮丧到了极点,根本不知道未来怎么样。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赵珂艺等不到她回复,在宿舍等了她几天,最后在夏禾回来收拾行李的时候才等到她。夏禾那时候也只是淡淡的告诉她一个“是”字。她看到赵珂艺眼里的失望。毕业后大家分散在各地,经营新的生活。夏禾那时候被谢临舟时而失控时而自残的性子折磨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回到过去,把那个冲出来保护自己的男生推开,告诉他早知道是这个结局就不用他救了,撞死她算了。夏禾和所有大学同学失去了联系,因为毕业前夕**事件,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谁知道吃瓜的人中,看热闹的人中,有没有她认识的人。多膈应啊!只有赵珂艺,还像大学那时候一样,每到节日都会给她发祝福。虽然微不足道,却短暂把夏禾从悲惨的婚姻生活中拉出来透上几秒钟的气。后来她也会主动给她发,两人保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一晃就是三年。因为这种联系,夏禾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其实没有分开,分分钟可以回到大学的状态。……“珂珂。”夏禾接通电话,像大学那样叫她。赵珂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大忙人啊,夏,多久没联系了。”“是啊,好久没联系了。”一番寒暄,夏禾静静的等着赵珂艺直奔主题。果然,对面清了清嗓子。“你……还记得邓尹吗?就是那个物理系成绩……”“我知道。”夏禾打断她。她心里隐隐有个预感,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属实。“他回国了。”赵珂艺犹豫道。夏禾本想说“我知道啊。”想了想又怕赵珂艺误会他们现在的关系,索性装傻充愣,“是吗?”“对啊……而且他……跟我问起你了。”“什么?”“就是,你现在的状况。”“然后呢?”“我说……你结婚了。”赵珂艺的声音有些支支吾吾,估计是说完之后才觉得不妥,怕她介意特地打电话来解释。夏禾轻笑一声,拢了拢年初烫的卷发,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说就说了,再说这是事实呀!”赵珂艺似乎上松了口气,“太好了,我怕你怪我多说话。我记得你当时不是……那个……”“是,我当时喜欢过他。”夏禾大大方方承认,“但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打了个哈欠,不想继续这种谈话了。“你是不是累了,昨晚没睡好?”“嗯……睡的有点晚,哎——”“是因为你家那位……”赵珂艺声音越来越小。夏禾这时候有些介意,她不太喜欢被人问太多夫妻之间的事,于是简短否认了。赵珂艺识趣,立刻转移话题,“那行,我就和你说下这个事儿。对了,邓尹现在在at大工作你知道吗?好像还是讲师,也是,他毕竟才27岁,ak大好歹也是双一流……”夏禾心不在焉的回复,她现在不关心邓尹的状况,也不想知道。哪怕同在一个城市。想到这里,夏禾忽然想到,其实如果不是和谢临舟结婚,她大概率毕业之后也是要离开a市的。肯定不能再回家乡小县城,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是a市生活成本如此之高,她负担不起,无论是读书还是工作,应该会去一个同样发展很快但是稍微接地气一点点城市。挂了电话,夏禾随手点开赵珂艺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大多是自己的日常记录,经常各个城市飞,出差的同时还能到处逛逛,只不过总是一个人。一如既往的潇洒,来去自由。坦白说,夏禾之所以这么多年不看朋友圈,一部分原因是她害怕看到曾经的同学现在的生活。哪个不比她自由,哪个不比她强?起码不用寄人篱下。赵珂艺为数不多的几条朋友圈是转发的公司公众号,三年过去了,曾经的小公司现在发展的颇具规模,有了新的办公大楼,还开辟了海外业务。多好啊,有种赌对了的感觉。夏禾说不羡慕是假的,毕竟这是她从小的梦想,成为经济独立的都市女性,体面的从事一份有价值的工作。结婚后,谢家给了她一张卡,这张卡里具体有多少钱,夏禾从没看过。她也从不用这张卡,仿佛一但使用,就会有种出卖自己灵魂的感觉。事实上她也不需要自己买什么,家里的一切林缦都比她想在前头,吃喝无忧,而她又不出门,衣服每个季度都会有设计师上门定制,林缦说,进了他们家的门就不能给谢家丢脸,她连穿什么都像是背负着任务似的。她有时候也对自己无奈,如果真的能做一个捞女,那她应该会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吃穿用度极尽奢华,除了守着一个残疾的丈夫,失去了自由。但是夏禾偏偏对这些东西没有感觉,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使用者罢了。跟赵珂艺打完电话,夏禾完全忘了邓尹的那条消息。因为真的放下了这个人。对她来说,这一天没有什么区别,早上起来炖上乌鸡 ,收拾家里,挑选保姆明天来面试,睡觉……没想到到了傍晚,邓尹等了一天没等到她的回复,不死心似的又给她发了条消息。“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见你一面。”夏禾轻笑一声,似乎能想象出男人一字一顿敲下这些字的为难神情。邓尹或许会觉得抱歉,但绝不会后悔。重来一次,他还是只会选择往上爬,往前走。家里的网络都被谢临舟监控着,夏禾不被允许玩社交媒体,当年结婚没有办婚礼,外界一直不知道谢临舟结婚了,更不知道他出事了。直到去年他开始读m*a,以特殊身份出现在谢氏集团的会议。但他已婚的消息依然瞒的滴水不漏,没有人知道夏禾的存在。人只有在毕业后阶层的差距才会体现出来,当年的大学同学很多考了***,或者继续读书,只有少数自己创业,像谢临舟这样被家里铺路进入家族企业的更是极少数。要**邓尹吗?夏禾点开他的头像,却又犹豫了。人总是会将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称为白月光,那种感情很特殊,即使分开了似乎不经意间也能勾勒回忆。再说邓尹已经给她发了两条消息,这个时候再贸然删除,多少有些逃避的嫌疑。她安慰自己。夏禾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好奇,就是带着一点点私心——她想知道邓尹到底有没有过上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当初那么冷漠的甩开他,他得到想要的一切了吗?最后还是简单回了一句:我很好,见面就不用了。祝好。聊天框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多么有意思,大一的时候总是她抱着手机守着他的消息秒回,现在正好反过来了。她盯着屏幕,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邓尹直接打来了微信电话。铃声让她吓了一跳,他这是想干什么?接还是不接?最后还是接通了。“夏禾。”男人的声音浑厚了些,带上了岁月的痕迹,听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抓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握紧,夏禾似乎能听到心跳砰砰的声音。电话那头是持久的沉默。她屏住呼吸,说不上来的紧张。“你还好吗?”他问。久别重逢,似乎总是这样子的寒暄开始。夏禾心想她上一条消息算是白回了,清了清嗓子回了个“嗯。”“见一面吧。”邓尹毫不犹豫提出来。见什么,有什么好见的。她第一反应想到的是谢临舟,也不知道这通通话记录会不会被他看到。想到他昨天刚拿邓尹回国这件事看她反应,夏禾觉得自己要是这时候跑去和邓尹见面纯粹是自找死路。“不用了,没什么好说的……”邓尹在那头突然打断她:“我听说你……结婚了。”“嗯。”邓尹那头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当年的事我在学校论坛看到了,对不起,当初走的太匆忙,没来的及好好告个别。”夏禾简直要在心里翻白眼,他到底要说什么啊?“你不用说这些,就像你说的,我们只是同学而已,什么告别不告别,无所谓,没人会一辈子记着。”邓尹再次沉默,就在夏禾准备挂了电话的时候,他突然问道:“你怎么会跟一个……”他不再说下去,夏禾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她的语气已经明显不好了。“跟一个残疾是吗?”夏禾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觉得,”她皱起眉头,呼出一口气,“我应该像你一样,找一个对自己有价值的伴侣对吧。”那你就不应该联系我。她先一步挂断了电话。其实她知道,邓尹的疑问也是她很多同学的疑问,那时候的她,成绩优异,又有很强的主持功底,加上名校光环和出色的外型,找工作不成问题。结果毕业前夕闪婚,还是和一个残疾人。是个人都知道是图钱,不想努力想走捷径。他们都看不起她。考上a大的学生,从小就被视作天之骄子,本身就有种清高在身上。夏禾双手握着手机,盯着邓尹的聊天框,思索要不要干脆删掉他,彻底跟过去告别。就在这时候,大门开了。宋腾和谢临舟刚回来,外面大抵是下了雨,他一手撑着一把黑伞一边给谢临舟开门,后者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腿上盖着毯子,额际的头发还沾着雨珠,看样子刚从公司回来,宋腾腋下还夹着公文包。淋了点点雨的谢临舟,也可能是吹了风,脸色格外苍白,加上那双冷冰冰的眸子,夏禾有种被捉包的感觉。谢临舟最反感她和异性接触,对她有着极致的控制欲,尤其是邓尹。她实在是太害怕谢临舟,所以下意识的松开手想要把手机藏起来,却不想这个动作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谢临舟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动作。夏禾在紧张的时候会不断眨眼睛,她勉强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回来了……我去把饭端出来。”谢临舟只是看着她,夏禾稳住内心的慌张,面色如常的去了厨房,宋腾蹲下来帮谢临舟把沾了雨水的皮鞋换下,又把他抱起来小心放在居家专用的干净轮椅上。而谢临舟的目光始终落在夏禾银白色的手机上。他性子多疑,又善猜忌,果不其然,夏禾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出来的时候,谢临舟正拨弄着腿上的手机。那是她的手机。不过他不知道密码,每次都需要问她。但那都是他刚出事时候的事了,夏禾只当他不相信她会一直陪着他,再加上谢临舟那时候情绪过分偏激,她不敢反抗,只能认命的给他解锁。可现在,他竟然连问都不问,自作主张拿她的手机在试密码。夏禾有些生气,是个人都需要隐私权,为什么谢临舟就可以极大限度的维护他自己的隐私,这么大的别墅,二楼说不准上就不准上,而她连房门都不能上锁,手机还要被他查来查去。这不公平。她站在他面前,脸色有些不太好,低头看着男人修长的手指蜷缩着触屏。密码错了一次又一次,最后锁定了五分钟。谢临舟终于抬起头,他早就觉察到了面前的女人,却丝毫不在乎,仿佛一切都是合情合理。他把手机递给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打开。”夏禾婚后换了新的手机,微信聊天框除了谢临舟就是林缦,现在多了邓尹,她还忘记删除聊天记录了。多么明显。尽管只有几条,但是足以让谢临舟把她吃了。他本来就怀疑她旧情复燃,这男人心眼现在小的跟针尖似的……“打开。”谢临舟声音又冷了几分,重复道。“你要干什么?”夏禾接过手机,也问他。谢临舟一声不吭,似乎不打算回复。“我们虽然结婚了,但是你不能这么掌控我的生活,人都是需要隐私,我也从来没有看过你……”夏禾耐心的和他讲道理。“咣当——”谢临舟烦躁的很,根本没耐心听她说完,手臂一挥餐桌上几千块的法式花瓶被甩到地上砸了个粉碎。他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不耐烦。夏禾刚插上的玫瑰花花瓣散落,陶瓷碎片四处崩裂,花瓶里的水把地板弄湿了。宋腾正在卫生间替谢临舟清洗轮椅轮子,闻声也急忙出来,只见两个人一站一坐,脸色都不太好,地上一片狼藉。谢临舟两眼带着怒意,朝夏禾吼道:“我说打开!”夏禾吓得身子一颤,手机差点儿没拿稳掉在地上。她颤抖着手指解锁,刚一解开密码男人便一把夺去。完了完了……谢临舟手指直接点开绿泡泡,额际的碎发遮住他的脸,夏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感觉到周遭的气压一点点降低,气氛诡异的可怕。宋腾这时候拿着拖把和垃圾桶出来,想要收拾一地残局,夏禾苍白着一张脸朝他摇摇头。这个节骨眼上,您老就离远点儿吧……宋腾转身的时候朝她投去同情的眼神,他的年纪跟她长辈差不多,夏禾原本忐忑的心情在这一刻差点儿落下泪来。她这都过的什么日子啊,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哪句话就惹恼了!谢临舟越是低着头盯着屏幕不说话,夏禾就越是害怕,连腿都有些软了。人就是这样,第一次被吼的时候她还觉得他无理取闹,硬着头皮讲道理、反驳,结果谢临舟被气的不仅当场失禁,还犯了哮喘,进了医院。医生护士、谢家父母,还有她父母,所有人没有一个人问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在指责她,尤其是林缦,当场就朝她发飙,恨不得把她撕了。他们说,谢临舟身体不好,要忍让。一个人这么说,她会反驳。一群人都这么说,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次数多了,夏禾渐渐麻痹了,她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对谢临舟无底线忍让和纵容,甚至对他的发怒产生了躯体化反应,每次谢临舟一发火,她都像沉到冰窟一样,全身发冷,掌心冒汗,站不稳,头脑一片空白。所以她怕他,怕激怒他,怕起冲突,能忍则忍,能躲则躲,但就是这样,还是把谢临舟得罪了。他不知道他怕她吗?不,他知道,就是知道这一点,他才那么肆无忌惮的欺负她。夏禾是在婚后一年彻底意识到谢临舟对自己的霸凌,情绪上,心理上,行为上。说好听点是冷暴力,说不好听的话就是守着一个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定时**。夏禾有些站不住,犹豫要不要和谢临舟解释下。但她怕自己成为那个导火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忽然,男人轻笑一声。那是一声很轻很轻的笑,但绝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夏禾抿了抿唇,刚好和谢临舟对视上,男人正眯着眼似笑非笑的打量她,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谢临舟的眼神复杂,看不出是喜是怒,有种说不清的古怪。很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黑暗。他忽然呼了口气,双臂一用力,转着轮椅离她近了一点。夏禾第一反应是跑,但她已经吓的矗在那,动弹不了。“我……”她被谢临舟盯得浑身不在在,刚想开口,便听到男人声音上扬,听上去心情好像还不错。“这么迫不及待就和你老**联系上了?”夏禾愣住,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这句话真的好难听。他把她想成什么了。夏禾在心里很想问问谢临舟是瞎吗,他看不见她一直在回复邓尹不要再联系了吗?谢临舟晃了晃手机,“三四年不见,一定想坏了吧?”他瞄了一眼屏幕,冷笑一声,脸上尽是嘲讽。“这么想,怎么不打视频?”哦,他一定是看到了语音通话记录。“不是,是他……”“噢……”谢临舟毫不留情打断她,若有所思,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是约了要见面了是吧?”他一边点头一边眼神飘忽,“四年没见,是该叙叙旧情了。”夏禾满心以为谢临舟会暴怒,没想到是这种嘲讽与误解。但是正是这种云淡风轻,让她深感侮辱。他不就是在变相的说她红杏出墙吗?“谢临舟,”夏禾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不打算在这种原则问题上退让,“我和邓尹早就没有关系了,电话里他约我见面。”“然后呢?”“我说不见。”谢临舟停顿几秒,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你最好是没有,夏禾。”话里话外,满是威胁。夏禾昂着头,强硬的说道:“我既然嫁给你,就会恪守本分,我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似乎是不满她的态度,谢临舟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是谁给她的底气对自己这个语气说话。夏禾的强硬不过十秒,谢临舟脸色一不对劲她就怂了,立马低下头不敢说话。这个祖宗到底要怎样啊!她真怕他下一秒一个暴走给她把手机摔了。按照谢临舟的脾气,他会故意不给她买手机,甚至给家里安一个座机。那她真的要度日如年了。夏禾可以忍受谢临舟不让她发社交媒体,但是不能不让她浏览信息,彻底与世隔绝。好在男人最后只是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扔,转着轮椅来到餐桌旁准备吃饭。那这事……算是翻篇了?夏禾连忙把自己可怜的手机揣进口袋,里里外外跑了几趟厨房把饭菜端上,谢临舟慢条斯理拿湿巾擦过手,拿起勺子,看着夏禾给他的碗里舀了好几块炖的烂熟的牛肉。“够了。”他淡淡的说,“我吃不上那么多。”夏禾还沉浸在刚刚的事情中,谢临舟一开口她又是吓得一抖勺,汤洒在大理石餐桌上。“啊——”她轻叫一声,不顾烫热的温度将碗放在谢临舟面前,急急忙忙要去厨房拿抹布,结果还没迈腿谢临舟已经拿过刚才的湿巾默默的擦干净了。因为手指蜷缩的缘故,他的胳膊角度有些奇怪。夏禾看着他仔仔细细的擦完,微微弯腰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忽然想起谢临舟出事后爱干净这一点是一点没变。她记得大学时候有一次和同学被邀请去他家轰趴,那是200多平的大平层,家里奢华不说,关键是收拾的整洁干净。有同学问他是不是雇着保姆,谢临舟夹了块火锅里的牛肉,摇摇头,“没有啊,我自己打扫的。”以至于当时有同学起哄怀疑他是不是***。谢临舟当时通红的脸,疯狂喝啤酒不好意思的笑了,同学中有认识他和夏禾的,知道谢临舟对自己的女神锲而不舍追了两年,百分百是直男,这个话题就没持续下去。哪怕是瘫痪后,他在经历了最初堕落的几个月,迫于父母压力开始复健,首先学的便是一个人上厕所、洗澡,即使第一年闭门不出,每天也都雷打不动洗漱,穿戴整齐,十几套家居服定期更换。发型师每个月上门一次帮他修剪头发,重新染回黑发后,谢临舟把枯焦的发丝全剪了,现在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总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有时候早上夏禾端着清淡的早饭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多嗅几下。至于手脚定期护理,就更不用说了,谢临舟有几次晚上应酬喝醉了回来,她和宋腾送他上楼,看到卧室里、卫生间里满满的瓶瓶罐罐,不比当年大学里大平层卧室里的少。见他一直在盯着自己,谢临舟看了她一眼,夏禾急忙坐下来吃饭。因为手没什么力气,谢临舟无法使用筷子,夏禾就把肉都切好,直接放到锅里炖,再把他喜欢的菜单独分装出来,让他舀着吃。最开始出院的时候,林缦担心她照顾不好谢临舟,亲自留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直到夏禾熟练上手,加上谢临舟实在不喜欢家里有第三个人,才回去。谢临舟吃的一如既往的少,他放下勺子,夏禾已经习以为常,接下来谢临舟会一声不吭转着轮椅回到楼上,她一个人美美的把这些丰盛的菜吃完。许是因为林缦知道儿子不喜油腻,给谢临舟订的食材都是富含蛋白质,夏禾这么胡吃海塞了三年,竟然没怎么胖,跟大学比起来体重也就差个一两斤,身形更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纤细。以至于林缦每次都问她,营养都补给谁了,为什么自己儿子一次比一次消瘦,脸白的像纸,反而她倒是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夏禾:你儿子吃不下我也没办法啊!要不是亲眼目睹夏禾在谢临舟面前紧张万分,和谢临舟无缘无故发火她吓的快哭出来的样子,林缦真的怀疑夏禾在**她儿子。但是这一次,他没上楼。夏禾以为他还要对今晚的事不依不饶,等她吃完跟她吵一架。索性放慢了速度,专心致志吃饭。坐了不知多久,轮椅上的人有些坐不住。那场车祸带走了谢临舟的腿,也撞坏了他的腰,以至于他久坐便会腰疼,那是一种密密麻麻**一般的感觉。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却不是因为今晚的事。“下周爷爷八十大寿。”夏禾刚咽下一个云吞,嘴里塞得满满的,一愣。谢临舟瞟了她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别开脸沉声道:“我要去。”夏禾知道,谢临舟出事是在四月份,谢老爷子生日在三月底,那一年谢临舟刚给爷爷过完生日。他出事后,谢家怕老人家接受不了打击,加上谢临舟那时候状态很差,拒绝见任何人,拒绝出门,所以便瞒着谢老爷子,只告诉他孙子出国留学,回来一趟不容易。那两年,谢临舟都缺席爷爷的寿宴。如今一来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实在是想得紧,二来按说就算上学也该毕业了,再就是谢临舟现在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起码不会在寿宴上失控。加上小时候谢雲霆和林缦工作忙,谢临舟童年是被爷爷带大,这么多年爷孙感情一直甚笃,他对爷爷一直孝敬有加,一直不见也不像话。所以当母亲跟他提这件事的时候,谢临舟同意了。夏禾忽然想到谢老爷子估计还不知道自己的宝贝孙子已经终身瘫痪,到时候见面,该是怎样的场景。她的脑子飞快运转,口中机械的嚼着虾仁云吞,忧心忡忡问道:“那我……需要去吗?”谢临舟抬眸看来,眯了眯眼睛,眼神锋利。“你说呢?”夏禾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的看他:“爷爷知道你……”谢临舟神情没什么变化,淡淡道:“知道,妈和他说了。”“那他知不知道……”夏禾艰难的说出自己最担忧的事,“当年的事。”说真的,她真怕林缦会像当初在抢救室外那样,把所有的错推到她身上。谢家家大业大,谢老爷子的寿宴一定去很多人,她一想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数落就头皮发麻。到时候一人一句唾沫能活生生把她淹死,再说谢临舟,他估计会美美隐身,让她成为全场关注点。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人。谢家压根没把她当自家人看。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她和谢临舟是秘密领证,既然没有人知道她是谢临舟的妻子,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完全可以不去……谢临舟面色淡淡的,冷笑一声:“你以为是什么光彩的事吗,值得逢人就讲。”那能不能给个准话啊!别到时候吃着吃着饭把当年车祸的事全推到她身上。说实话夏禾是真的怕了林缦,这位阔太现在是哪儿哪儿看她都不顺眼,搞不好真会在寿宴让她下不来台。“……我可以不去吗?”夏禾小心翼翼的问,“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结婚了……”谢临舟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不可以。”好端端的她就问了一句,又没说不去,可他又生气了。谢临舟没再给夏禾说话的机会,转着轮椅往电梯滑去。“明天设计师上门给你定制要穿的衣服。”他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夏禾的脸彻底垮了。随着寿宴的日期一点点临近,夏禾越来越睡不着,甚至会做噩梦,梦里林缦当着亲朋好友的面嚷嚷着说她就是害自己儿子一辈子站不起来的罪魁祸首。夏禾红着眼说我没有,可寡不敌众,为了讨好谢家众人群起而攻之,她被泼了满身红酒,白色礼裙染了色,头上也被撒了汤,无数稀罕水果像自己扔来,砸在身上生疼。每一次都是从梦里哭醒。实际上这也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没有错?谢临舟救她,她应该感激,所以她来照顾她,牺牲自己的自由。可这换来的不应该是指责啊!“你们都**——”最后的梦中,她终于黑化了,怨气满满的掀了一张又一张圆桌,此时天降**,她直接把会场给引爆了。夏禾在梦里又哭又笑,最后自己咯吱咯吱笑着醒来。哦,对了,如果真的有**,她一定点燃后第一时间放到谢临舟腿上,看着他抱着**手足无措,那张冰块脸被吓的花容失色,一个劲求她救救他。说不定他还会哭。谁让他天天欺负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冷眼旁观她被外人欺负。“啊啊啊啊啊——”夏禾一头扎进被子里,哀嚎一声。她是真的不想去啊,她是真的怕梦里的场景变成现实。白天谢临舟不在家,是她唯一可以在家放心做自己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哭笑,可以哼着歌赤着脚蹦蹦跳跳。不过谢临舟当时听到她不想去,明显变了脸色,估计再坚持下去又要发脾气了。夏禾最后还是妥协了。她相信到场的都是a市有头有脸的体面人,不至于动手,往她身上泼酒扔鸡蛋。到时候就当个木头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再说了,除了谢临舟父母,还有谁知道他俩是夫妻?她只要好好的扮演一个保姆或者护工就好了。这么想着,夏禾心情又轻松些了。唯一发愁的,是她的礼服太过华丽。其实也算不上花枝招展,高定的纯白丝绸短裙,一条价格上万,明眼人都能看出价格不菲,长度刚遮住膝盖。无论是质地、款式还是价格,都不像是打工人应该穿的。既然那天她的人设是谢临舟的护工,就该穿护工才穿的衣服。她的橱柜里全是高定,没有适合的,于是在手机上迅速下单了几件廉价的衣服,刚好在寿宴前一天能送到。到了出发那天,谢临舟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在一楼客厅吃过早饭,抬头便看到夏禾一身朴素的打扮出来了。他的眉头渐渐拧起来,脸色不悦:“不是给你做了衣服吗?”其实夏禾穿的也没有不合适——纯白短袖够了紧致身材,修身长裤展现腿部修长曲线,一双米色平底单鞋,一条老花丝巾,整体既不夸张奢华,又避免过分休闲而显得不正式。夏禾装死:“我觉得不太适合我……”谢临舟薄唇抿成一条线,命令的语气说道:“去换上。”“为什么呀?我觉得这身挺好的,那件太贵重了,真的不适合我。”她一脸无辜一本正经的和他理论,虽说谢临舟不讲理是常态,但总不至于连女生的穿衣风格都要管吧。他脸色有些阴沉,很显然被忤逆后情绪不好。夏禾这时候又不知死活嘟囔一句:“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她说这话的本意是为了让谢临舟别再纠结她穿什么,早点启程,别因为这件微不足道的事搞砸了心情。没想到无形中摆明了她不打算坦白身份的企图。谢临舟嘲讽的勾了勾唇,一脸嫌弃道:“是啊,最好是这样,省的丢人,拿不上台面。”说话可真难听,夏禾心想。你才丢人呢。谢临舟懒得看他,迈**的斜坡缓缓降下,谢临舟按下自动按钮,轮椅慢慢上了车。宋腾帮他稍微调整好位置,夏禾从另一侧上车。她很少坐谢临舟的车,除了两人领证那次。车里到处透着奢华,真皮坐垫,空气净化装置,以及宽敞到可以轮椅原地转动的空间。宋腾开车十分稳,谢老爷子也住在近郊别墅,不过刚好和他们方位反着,是在城市的另一端,从这里过去早高峰要开一个小时。也不知道谢临舟坐不坐得住。车里静悄悄的,夏禾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沉默至死。早知道她自己打个车去也行啊!看看吧,她和谢临舟并排坐着,一个坐在轮椅上,一个坐在座椅上,一句话也不说,对方更是脸色堪比零下十度,宋腾起码还能专心致志开车,她可倒好,谢临舟这个低气压的人在一旁正襟危坐,她连玩个手机都不敢。因为手部活动能力不良,谢临舟使用电子设备的频率很少。夏禾想到大学时候他几乎一刻也坐不住,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天生就是话**。而现在,面对长达一个小时的沉默,他竟丝毫不觉得坐立难安,看脸色似乎还挺享受这种尴尬时光。夏禾起初还不自然的往车门那一侧瞧瞧,后来她困了,今天早上起的格外早,加上豪车就是稳,晃荡着有极强的助眠能力,她眼皮耷拉下来了。谢临舟注意到身侧女人昏昏欲睡,他全当没看见。从她没穿那件礼服开始,他就憋着一股子气。当时那个神态,仿佛忙不迭想要通过外在和他区分开来似的。怎么,做他的爱人是烫手山芋,需要忙不迭往外推的事吗?她也配和他撇清关系?就算真要撇清,也应该是他先主动。谢临舟不知怎的,越想越气,长期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夏禾低眉顺眼、处处退让的样子。作为男人,他想起自己大学时候的舔狗行为,可真够卑微的。那时候的夏禾多高傲啊,别说他们整个体院,就是全校她能看上的都屈指可数。可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死心塌地的舔狗了。甚至把自己两条腿都搭上了。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有些心酸和委屈,虽然面上依旧冷漠,手指却在慢慢握紧。她凭什么和他撇清关系?所以平时的顺从都是装的吗?她骨子里嫌弃他,只是藏得太好?开什么玩笑,他谢临舟就是再落魄,别说双腿瘫了,就是全身瘫了,追他的女人从这儿都能排到国外。单就不论谢家的千万家产,就凭他这张脸,也是某些特殊癖好人的梦中**不是吗?他不缺女人,真的不缺。谢临舟想到越多,思绪越乱,心里越矛盾,呼吸越急促,连他自己都没觉察到。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承受不住这些的时候,右肩忽然一沉。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一歪直接靠到了他肩上。似乎是某种力量,谢临舟感觉方才还摇晃不止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是啊,他还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曾经高高在上又如何,看不起他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她喜欢邓尹,想和他旧情复燃?门都没有。只要他谢临舟活着一天,就不可能成全他们。这绝不是因为所谓的爱才占有,而是恨,从失去双腿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恨上了这女人,所以要看着她痛苦,失去她最看重的自由。一定是这样。他才不是没出息的舔狗,他睚眦必报。睡梦中的女人呢喃着含糊不清说了什么,谢临舟一个字都听不清,脸别开免得她蹭到自己,刚刚握紧的手却不知什么时候自然舒展开来了。……夏禾是被宋腾叫醒的。“夏小姐。”“夏小姐。”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有一瞬间没搞清自己是在车内。一抬头,谢临舟的脸放大了十倍,一双漆黑的眸子无声盯着她。她竟然枕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夏禾赶紧弹回来,忽然想起车程这么久也不知道谢临舟腰还好吗?谢临舟的确不太好。他本来就有腰伤,出发前贴了膏药,轮椅也带着护腰,然而肩膀被人枕着当人肉枕头,他思量再三又懒得挪动,导致长时间处在一个姿势,腰已经麻了。“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夏禾看出了他躯体的僵硬,连忙伸手给他按揉腰部。她一只手正面揽过他,一只手伸进谢临舟的衣服,碰到那里冰凉的皮肤。谢临舟来不及反抗和推开她,就那么被女人抱着,腰部覆上一只温暖的手。夏禾的**手法是在谢临舟的康复医院学的,只不过用到的次数很少,因为他不让她碰他的身体。僵硬的腰部肌肉被一点点按揉开来,谢临舟感觉那股疼痛缓解了不少。只是这个迎面抱住他的姿势,怎么都有点暧昧。司机宋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出去了,封闭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俩,氛围不言而喻有些怪异。谢临舟呼吸有些急促,最后还是推开夏禾。“我好了。”他匆忙说,按住轮椅扶手就要拉车门。夏禾被他突然推开,还没反应过来。刚刚那下,着急的像是带着脾气似的。果然谢临舟还是抗拒她的触碰。一开车门,谢临舟不慌不忙驱动轮椅下了车。林缦早已在门口等候,身旁还有迎宾的服务员。谢老爷子是出了名中式迷,经营着庭院风格的酒店,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设计,潺潺流水,入眼是一片翠绿色的葱茏。此外,庭院里还有假山、喷泉、水池,俨然闹市中的一处世外桃源。见到夏禾,林缦突然变了脸色。“你怎么来了?”年过五十的女人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鲜艳明媚,姣好的眼睛里透着严厉与不满。直到这一刻夏禾才明白,谢家压根就没想让她露面。“我让她来的。”男人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他身侧,虽然坐着轮椅,却气场十足。所以说那件定制的礼服,也是谢临舟安排的吗?夏禾有些搞不懂他。把自己关在家里的人是他,这种重要场合又擅作主张带她出来的也是他。他到底想让人知道她的存在还是不想?来就来吧,穿的得体点也行啊!林缦这般想着,嫌弃的从头到脚打量面前高挑的女孩,一股子小家子气。要不是他儿子中了邪似的非她不可,林缦决不允许这种女人进自己家门。中式庭院的石板路旁有专门的无障碍通道,宋腾推着谢临舟去了谢老爷子的居所。所有人都在门外,室内只有爷孙俩。夏禾有些紧张的捏了把汗,这是谢临舟瘫痪后第一次面对爷爷,还是以坐轮椅的方式。她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一种场面。明明门口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可这里却像罩了天然屏障一样,僻静安逸,耳畔只能听到鸟鸣掺杂着潺潺流水声。谢临舟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出来,谢老爷子跟随其后,负手而立,经过一处无障碍道路衔接处,脚步稍顿,停下来看着谢临舟是怎样靠臂力将轮椅调整了方向。林缦站在不远处,悄悄抹了抹眼角,又怕被儿子看到。夏禾注意到老爷子虽然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和这个年纪千篇一律的豁达,可眼角皱纹间的泛红却是遮掩不住的。看着曾经身手矫健、健步如飞的孙子在风华正茂的年纪被永远困在轮椅上动弹不得,说不心碎是假的。两人朝着会场的方向走去。夏禾本来想跟在谢临舟后面,林缦一个箭步上前拽住她的袖子。等谢临舟和谢老爷子走远之后,她才气势汹汹的开始教训她:“你可管住你这张嘴,别给我们谢家丢脸。”夏禾心想自己可不就是为了撇清关系才穿的平平无奇。“不许说你是临舟的妻子,听见没?”夏禾听话的点点头。林缦又想到什么,抱臂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居高临下道:“你就待在这里吧,反正没你什么事儿。”夏禾下意识没听清,“啊”了一声,林缦眉头立刻拧在一起:“怎么,你这个样子还想去抛头露面?”在她即将开始喋喋不休数落之前,夏禾连忙摆手,朝人工湖的方向跑去了。幸福来得这么突然吗?她本来也不想去见,那些人她根本就不认识,也不是一个世界里的。要不是因为谢临舟,她和这些人一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只要在这里水一天,梦里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想想也是,谢家在A市属于有头有脸的大家族,怎么可能会在这种重要场合揭家丑,公开处刑她这种小卡拉米。夏禾走在石板路上,脚底的石子踩上去很解压,这处酒店处处透露着金钱的味道,只不过化作别具匠心设计风格。例如24小时空气净化机,欧式风格夜灯,还有水底清洁装置,以及昼夜不分的喷灌和滴灌技术,树木常年青翠欲滴,制造的氧气反过来让环境更加新鲜。这儿是整个酒店最隐蔽的地方,不接待宾客,安安静静,夏禾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透透气,这种感觉真好。没住上豪宅前,她总幻想那是一种怎样奢侈的生活。可真到被关在家里不与外界接触后,才发现再好的豪宅跟监狱无异。她蹲在人工湖旁边,伸手进去,冰凉的水缓缓从指尖流过,还惊到了几条金鱼。“你知道你手上有多少细菌吗?”一声浑厚低沉的男声响起,夏禾吓了一跳,幸好一旁就是围挡,不然她脚一滑掉进去就糗大了。来人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西装,手上带着几个中古戒指,左耳打着耳钉,发型怎么说……很像个艺术家。林启言一早和家人来赴宴,林家和谢家是世交,两家不仅商业上有往来合作,林缦和**唐萍是多年好姐妹,经常约着几个阔太一起出国旅游。而他和妹妹林星芮,和谢临舟从小玩到大的关系,铁的不行。谢临舟生性好动,成绩一落千丈,体育奖杯却拿了一个又一个。林启言从小对艺术造诣颇深,林家也有这个条件给他铺路,在很小的时候就给他请了国内名师教学,高中更是直接送到国外留学,现在已经在世界各地开办个人画展。本来林家打算让他和妹妹一起出去,兄妹两个能相互照料,没想到谢临舟因为死活学不明白英语,出国体验了一次夏课更是对国外生活一百个不适应,坚决要留在国内。他妹从小就喜欢谢临舟,这下也不肯出国,最后两人一个走体考一个走艺考,进了同一所大学。很小的时候,两家人就会开谢临舟和林星芮的玩笑,说结下了娃娃亲。等到他们大一点,再谈起这个话题时谢临舟总会哈哈大笑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跳过话题,而他妹妹则低着头脸红的像个苹果。林启言那时候还真想过这种可能,岂不是亲上加亲?不过他回国期间听从小玩到大的几个兄弟说,谢临舟在大学追一个女生,堪称疯狂,舔狗遇上女神。他那时候还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谢临舟的魂勾去。后来画展繁忙,林启言必须尽快回欧洲,刚好谢临舟那段时间跟朋友在北海道滑雪,玩的不亦乐乎。两人没能见上面,林启言想,反正没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到时候顺便来参加妹妹的毕业典礼。只是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见到谢临舟的时候,已经是两年后了。一年前,他被父母急叫回国。原因很简单,是时候**了。或者说,要培养**人。作为长子,林启言没有选择。早期的资金支持和平台搭建,是为了让他看更大的世界。看完之后,还是要回来的。他妹那时候还整天找他哭诉,埋怨谢临舟一走了之出国了,连个招呼都不打。谢临舟追了夏禾四年,林星芮喜欢了谢临舟好多年。虽然这份爱碍于从小青梅竹**情分始终没能宣之于口。后来直到在M*A课程修读的班上见到瘦的不**形的谢临舟,林启言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可以理解谢家****,理解谢临舟与外界隔绝,可他无法释怀为什么连他妹妹都不告诉。她只是喜欢他。一周一次的课,谢临舟风雨无阻都来,只是每次只待半天。因为他腰痛的坐不住。曾经无话不谈勾肩搭背的哥们,过了几年再次见面,心境截然不同。他记得那天谢临舟腿上盖着毯子,脸色依旧是苍白的,手腕细弱无骨。曾经那么热爱运动热爱健身的人,瘦成这个样子。坐在,不,准确来说是陷在轮椅里,身形摇摇欲坠。谢临舟朝他虚弱的扯了扯嘴角,恍然间林启言似乎看到了那个在球场上健步如飞、挥洒汗水的影子。宋腾推着谢临舟走后,偌大的走廊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林启言到底没有忍住,一拳砸在墙上,拳头出血,隐隐作痛。为什么是谢临舟?为什么是他最好的朋友?……“你从哪儿看到我手上有细菌?你的眼睛是放大镜呀!”既然对方上来就是嫌弃,夏禾也没什么好语气,拍拍身上就打算走。“你看。”男人凑过去弯腰仔细看着水池,煞有其事的样子。夏禾瞄了一眼,嗯???怎么好像真的那一小块水域有些不一样。“这里的湖水都经过消毒,里面的生物习惯了无菌环境,你直接把手伸进去,当然会破坏了。”男人耐心的解释,语气中颇有遗憾。夏禾一听,好像的的确确有道理。但是这话里话外,该不会是要她赔吧?她可赔不起,这酒店别说这么大一个人工湖了,就是路边那些指示牌都是订做加了特殊荧光喷漆随着日光变色的。再说了,夏禾忽然想到,她和谢临舟领证了不是?那可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都是自己人。一家人赔什么赔。反而面前这个男人,他谁啊?上来就指指点点,不知道还以为这酒店是他的。林启言打量面前的女孩,高马尾,白衬衫,直筒裤,平底鞋,浑身透着青春的气息,不像是赴宴的宾客,更像是个大学生。这个地方是酒店最核心的位置,一般客人进不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谢家人林启言没有不认识的,除非……和谢临舟有关系。夏禾大学学的是生物,这种人工湖一般都有自动排水系统,她弯腰在岸边寻找按钮。林启言看了也跟着一块找,两个人猫腰穿行的样子有些好笑。“你们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夏禾正烦躁的把一缕老是垂下来的头发拨上去。她已经对谢临舟的声音有了本能反应,猛地直起腰,果不其然,石板路上静静地立着一副轮椅,轮椅上的的男人可不就是谢临舟。“我……”夏禾在想从哪儿开始解释。是解释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没跟着去会场,还是解释她鬼鬼祟祟在湖边,还是解释她和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在湖边?林启言倒是很淡定,大步跨出围栏,“湖水有些脏,我想放放水。”谢临舟皱眉,“好端端的管那个干什么?”他们的对话是那么自然。夏禾忽然觉得,其实谢临舟不是对每个人都像对她一样咄咄逼人。虽然但是,他的眼睛还是落在夏禾身上。“这是……”林启言趁机询问,看向夏禾。这一次她灵机一动,找了个含糊其辞的回答:“我……照顾他!”这是个从任何方面考虑都不会出错的回答,她是谢临舟的妻子所以照顾他,别人也可能简单理解为她是护工。谢临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夏禾这才发现他身后没有别人。所以他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吗?他是专门来找她?林启言显然对这个回答将信将疑,毕竟这个女孩实在过于年轻,又有一张俊俏的脸,性格也不像一般护工沉稳,穿着打扮统统都不像。但是自身修养使得他不便多问,尤其是谢临舟。“走吧,宴会要开始了。”林启言大笔一挥,最后轻轻落在谢临舟的肩头,帮他调转了轮椅。夏禾怔怔的站在原地。那我是去还是不去?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疑问,谢临舟忽然后头看了她一眼。就这一眼,夏禾赶紧小跑过去跟上。穿过长廊的时候,藤蔓环绕,芳香扑鼻,林启言推着谢临舟,说起小时候在这里玩的时候一切还没建成。原来他们从小就认识。夏禾心想。远远地,就已经看到会场人头攒动,热闹的氛围扑面而来。夏禾本能的对这种场合感到畏惧,她真心觉得自己被关在家里两年亏大发了,谁能想到几年前她还是那个面对几万人都不怯场,在台上铮铮发言的主持人呢?一个女孩的身影朝他们跑来,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四五十岁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女人。“哥——”女孩气喘吁吁在轮椅面前停下,一双眼睛泛红。夏禾全身血液在此刻凝固。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星芮。她刚刚叫那个人哥,也就是他们是兄妹?林星芮虽然喊他哥,但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谢临舟身上,尤其是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红着眼睛下一秒像是要哭出来。“芮芮,芮芮——”唐萍脚踩高跟鞋,根本追不上女儿的步伐。林星芮看着面前坐着轮椅的人,泪珠猝不及防砸了下来。唐萍有些难为情的叹了口气。她知道女儿接受不了这个打击,毕竟是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林启言刚想上前把妹妹劝走,毕竟在谢临舟自己都走出来了之后再在他面前流泪不太好。没想到谢临舟反而一歪头,指尖动了动。“睫毛掉了。”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夏禾也挑了挑眉——怎么不是那句老生常谈的“好久不见”?林星芮原本伤心地流泪,忽然掏出个镜子,镜子里是她哭花了的脸。“哪有……你又捉弄我!”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夏禾没有听错的话,谢临舟轻笑了一声。她偷偷看了一眼,他可不正嘴角淡淡含笑怎么。气氛顿时比方才的压抑缓解了不少,夏禾有些惊讶,毕竟谢临舟最反感别人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让他本来就烦的情绪更加添堵。以至于林缦有一阵子不得不在见他前先化个浓妆,把自己通红的眼睛遮一下。怎么到了林星芮这里,包容心这么强了?噢,这算是他们之间的开场白吗?毕竟大学好像每一次两个人碰面,都是以谢临舟的恶作剧开始。“临舟啊,”唐萍也是一年前听儿子说起这件事,吃惊不已,但是谢家既然封锁了这件事,他们作为深交自然不能往外传播。于是林家父母严厉要求儿子必须守口如瓶,以至于林启言连妹妹都没告诉。“你的腿……”她不知道如何开口,怎样的关心才不会让这个看上去状态似乎还不错的年轻人不至于被伤到。“伯母,我已经好多了。”谢临舟一如既往礼貌地笑了笑。他来的时候没带毯子,在室外待了一会儿便受不了,宋腾又给他找了个毯子搭在腿上,也遮住了两条纤细微缩、藏在空荡荡西裤里的小腿。谢临舟不卑不亢的语气和脸上的稳重让唐萍觉得陌生,这还是几年前那个整天玩各种极限运动,让林缦跟着提心吊胆的顽皮小子吗?她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不仅仅是因为瘫痪,精神内核上谢临舟甚至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的成熟与防备。他显然不打算细说自己的情况。林星芮抹着眼泪还想问他为什么当年瞒着自己,害得她以为自己被甩了伤心了那么久,结果被唐萍眼疾手快拉走。这个问题显然毫无意义了。“庆生快开始了,咱们快点过去吧!”唐萍招呼着年轻人们往会场那边走,林启言点点头,刚想继续推轮椅,忽然被谢临舟叫住。他说,让他来。林启言这才注意到刚刚一直被忽略的女孩,夏禾站在一旁,目睹了刚刚的对话。看到林启言疑惑的看向自己,夏禾赶紧笑着接过轮椅:“我来就好,你去吧。”林启言将信将疑的松手,忽然觉得这个女孩笑起来竟然莫名有些好看。淡淡的妆,没有珠光宝气的压迫感,白皙的皮肤光洁无瑕,她想到她刚刚一个人在人工湖那里玩的那样开心。有点意思。林启言被唐萍招呼着走远,夏禾也没弄明白谢临舟为什么一定要让她推轮椅。还有他刚刚不是已经跟爷爷去会场了吗?怎么又掉头一个人回去?他非得让她来参加吗?谢临舟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她在心里犯嘀咕,谢临舟冷不防开口:“你还不走在这等什么?”夏禾:????我请问刚刚的文质彬彬客气有礼呢?她一百万个不愿意去,轮椅推的极慢,一想到等下要面对那么多人就浑身不自在。“谢临舟,”夏禾终于停下来,“你不是要隐瞒我们之间的关系吗?妈也没想让我来,而且我告诉你,我刚才留在那里是妈跟我说让我待在那里就行。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去,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份出现在你身旁。”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现在和在家里不一样,在家里她只有唯命是从的份,在家里谢临舟会一言不合就发飙,摔摔打打,今天跟他一出来,夏禾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暴躁、情绪不稳定,统统是针对她呀!当着外人的面,他不是很得体吗?“你还想要什么身份?”谢临舟冷冷的看着他。夏禾对他这种理解能力也是没招了,“我不想去,去了我干什么都不知道,我求你别让我过去了行吗?”“然后呢?让你一个人跟别的男人**?”夏禾一听就火大,这个人怎么说话总是那么难听!一定是因为刚刚人工湖边被他看见了。谢临舟对她的要求是和所有异性保持五米开外的距离,同时不能有任何言语更别说肢体上的交流。她一直都照做了,加上在家这几年也没什么异性可接触。可不对啊,她刚刚才发现,这条条框框怎么都束缚她去了,再看谢临舟,刚刚和青梅竹马聊的多好,他敢说后面和林星芮联系吗?以前谢临舟寻死觅活的时候,她是无底线容忍,可这次一起出来,他看上去已经完全从那场事故中走了出来,有些事她也该跟他谈谈原则了。不过夏禾最后还是去了。她在后面垮着脸推轮椅,刚刚谢临舟一言不发,但是手指已经开始颤抖。她怕他双腿痉挛,更不想在这种场合和他闹得不愉快。再忍忍,再忍忍,她对自己说。去就去。谢临舟作为谢家独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先是去了谢雲霆那一桌企业家那里寒暄一阵,尽管双腿瘫痪已经是事实,但是因为谢家一家独大的势力,所有人都在不停地恭维他,小心翼翼避开残疾这一点。谢临舟其实已经坐了很久,可是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他不能喝酒,但是仍然坚持举着酒杯,蜷缩的手指微微颤抖。谢雲霆喝了些酒,满意的看着儿子逐个回应,他这个儿子是他几十年来的骄傲,从小就情商过人,小时候带他去应酬,五六岁的小孩就会学着大人说祝酒词,把整个包间的氛围活跃起来。谈笑风生的谢临舟,纵然坐在轮椅中,依然很有气场。夏禾在场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便是“虎父无犬子”。不论是不是恭维,夏禾都认同。这和她在家所见到的谢临舟,真的太不一样了。她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寒暄过后,夏禾推着谢临舟来到了长桌,大多是年轻人,氛围明显更加活跃。这一桌基本都是和谢临舟一样的富二代们,家里也都认识,从小玩到大。只是因为谢临舟现在情况特殊,使得大家多少在言行上有些拘谨,担心那句话冒犯了他。夏禾推着轮椅来到一处空椅子处,旁边是赵氏集团千金赵莹莹,见状立马帮忙把椅子挪开,“临舟哥,来!”谢临舟的轮椅刚好占满这个位置,夏禾听到他微微颔首说“谢谢。”可是问题来了,旁边是一棵巨大的装饰用的桃花树,虽说可以放把椅子,但是枝丫会蹭到后背,显然不是个可以坐的位置。而这一侧长长的桌子已经座无虚席,每个人面前的餐具都是刚好够数的。也就是没她的位置了。谢临舟连抬头看她都没有。夏禾不知道他是真没意识到还是懒得管她,总之她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矗在那。转念一想这不正好有理由走了吗?反正人已经送到了。她自己安慰自己。“坐这儿吧。”一阵男声响起。夏禾循声看去,想知道是谁看出了她此刻的窘迫。好家伙,还是人工湖边的那位艺术家。谢临舟似乎才发现自己旁边没有位置了,疑惑的向后看去,只看到夏禾甩着高高马尾的背影,头也不回的走了。夏禾心里其实是有怨的。谢临舟在家对她那副态度也就罢了,这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那么不管她,自顾自慢条斯理拆餐具。这时候夏禾又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是护工,反而代入了妻子的身份。她坐下的时候,发现谢临舟眯着眼睛看过来。她和他刚好在长桌两侧斜对着,原本热闹的气氛有些冷寂,纷纷好奇的朝夏禾看来。这是谁?她和谢临舟什么关系?夏禾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在林缦及时发现了这桌氛围不对,赶紧年轻人们招呼吃东西。“快尝尝,等下还有蛋糕。”隔壁桌坐的正是阔**们。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临舟,还这么帅啊!”一下子把话题带动起来,毕竟谢临舟的脸如刀锋刻出来一般,完全建模来的,丝毫不输明星。再加上多年没见,曾经无话不说的旧友有聊不完的话题和玩笑,你一言我一语重新热闹起来。赵莹莹离着谢临舟最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谢临舟抿了抿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林星芮就坐在夏禾旁边,她看着比刚刚情绪好点了,但是看向谢临舟的眼神还是饱含心疼。其实夏禾很想点点她——谢临舟最反感的就是别人的同情,自带一种傲慢。大家虽然聊的很high,时不时开些玩笑发出爆笑,却都心照不宣避免谈论体育赛事和运动,他们聊到当下从事的工作,聊到联姻,聊到继续创业。这些话题对于夏禾来说太遥远,她听的一头雾水。不过现在一桌子人都在围着谢临舟,他成了全场的焦点,没有人再注意到她,这一点夏禾还是很欣慰的。她可以专心享用美食。“这就是刚刚被你毒死的鱼。”耳边冷不防响起林启言的声音,夏禾一皱眉,发现他用筷子指了指一盘鲤鱼。“开什么玩笑,”她擦擦嘴,不以为然的说,“我什么时候投毒了。”她就是在水池里玩个水,洗个手,果然商人就是利欲熏心,捏住这件事不放了。“他们是吃你的细菌而死。”夏禾失笑,知道对方在开一个很冷的玩笑,“你知道细菌有多大吗?我就是学生物的,你别想糊弄我。”她随意一句话,没想到对方却忽然眼睛一亮。“你是学生物的?”夏禾咬了口鹅肝,点点头。这人怎么看上去很意外的样子,生化环材,四大天坑难道有什么不同寻常吗?林启言一直通过外形和气质判断这个女孩是艺术生,他刚好在创作一幅人体美学作品,涉及到个别部位协调美感,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去深入学习。林启言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创作意图,夏禾若有所思,眼前浮现出维纳斯的模样。听着挺厉害的。她没注意到,一双眼睛此刻有意无意向这边瞟来,她和身旁人的交谈,一举一动,被他尽收眼底。那男人身旁有人不停地想要跟他说话,可他显然心不在焉,总是礼貌又客气的笑一笑,眼神飘忽,然后一次又一次仰头,喉结滚动,温水入腹,却怎么也驱逐不了心底的烦乱。夏禾充分意识到艺术家的可怕。千里逢知音,他们日常缄默久了,偶尔开了话**便会拉着你讲个不停。这头林启言还在讲述中世纪欧洲画作对自己的启蒙, 他在留学期间每日刻苦临摹,另一头夏禾已经吃的不亦乐乎,时不时留心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毕竟这桌上的人似乎都不需要吃饭,对满桌子昂贵的菜肴不感兴趣一样,刚刚见她吃的开心,林启言二话不说把自己的佛跳墙给她了。夏禾为此愿意多听他讲述创作史五分钟。她正想着如何不失礼貌的终止耳边这台播报器,忽然看到林缦远远地招呼她,夏禾急忙起身,一路小跑过去。她听到身旁原本滔滔不绝的人“哎—— ”了一声,朝着她跑开的方向说了什么,接着长桌上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很不幸,她又成了人群焦点。在这所有目光中,刚才自始至终紧跟随她的那道目光却没有转过来。谢临舟抿唇喝下一口茶,手腕发抖,茶水洒出来些,赵莹莹有些紧张:“临舟哥,我帮你吧……”谢临舟感觉自己眼皮跳的厉害,勉强扯出个笑来,“没事,**病。”话刚说完,笑意便挂不住了,心底像是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喷薄欲出。夏禾一路跟着来到后厨,才发现林缦是让她帮忙端蛋糕。这么大的活动,谢家不可能连个人手都找不齐。只有一种情况——欲盖弥彰。或许这么使唤她,在坐的宾客就会以为她只是个护工,不会往别处猜想她和谢临舟的关系。夏禾对此无所谓,跟服务员一起推着蛋糕车就走。不愧是谢老爷子的寿宴,谢家在这种大型宴会上是真舍得砸钱,整整七层的的蛋糕,点缀了糖浆和雕刻而成的寿桃。光是看着,扑面而来都有股金钱的气息。因为需要专业刀工切蛋糕,夏禾被安排去分,她活脱脱一个服务员,笑容满面,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您的蛋糕,请慢用。”女孩声音甜美,笑容可掬,身材高挑,有几个男宾客从她手里接走蛋糕都看直了眼。夏禾想到自己大学主持活动的时候,台下那些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似曾相识。分到谢临舟的时候,夏禾对待他与其他人无异,拿到蛋糕的宾客已经开始美美享用下午茶,谢临舟缓缓看了一眼弯腰在自己面前,捧着蛋糕满面笑容的人,薄唇不自觉抿紧。不愧是夏禾,她可以轻而易举在几分钟之内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完全把他当成是顾客。见谢临舟迟迟不接,夏禾一愣,忽然想到他手的抓握功能不好,刚想帮他放在桌上,却听谢临舟冷冷道:“我不吃。”夏禾回头看他,眼神意味不明。谢临舟直直的迎上她的视线,第六感让夏禾觉得他现在不爽,不知道什么原因。哦,可能是坐太久,累了吧。她朝他微微一笑,还是放下蛋糕,继续去给别的客人分了。到最后谢临舟也没动那块蛋糕。一场寿宴浩浩荡荡持续到下午,宾客们临走前纷纷去和谢老爷子告辞,顺便说一番祝词,庭院里遍布欢声笑语。长桌边已经空荡荡,只剩下她,谢临舟和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星芮。谢临舟的脸色有些苍白,期间他让宋腾送他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神情就恹恹的,也不怎么说话。傍晚的风有些凉,夏禾摸了摸手臂,忽然想到谢临舟怕冷。她还是忍不住走过去,微微俯身问道:“我推你进去吧。”谢临舟眼珠转了转,过了很久才微微摇头。等宾客走完他也该走了,这时候再来回折腾不值当。林星芮这时候突然站起来,走到谢临舟身边,低头看着他毛毯下的双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颤声道:“临舟……”夏禾一挑眉,这还是她头一次没听到林星芮喊谢临舟全名。一整个下午她几乎都是沉默寡言,若有所思,夏禾坐在她旁边,看到她红酒没怎么喝,盘子里的饭菜也几乎没动。她记得大学里的林星芮不是这样的。如果说夏禾称得上是自负,仅仅自视甚高,那林星芮则是自负+任性的结合版,不仅自视甚高,更要求身边人凡事都顺着她,捧着她。什么时候看到她,都是一个奔放热烈的姑娘。夏禾还没从这句“临舟”反应过来,忽然听到林星芮说:“你的腿还能好起来吗?”谢临舟终于抬起眼看她。夏禾在一旁心紧紧揪起。老天呀,这个林星芮是糊涂了吗?她怎么敢这么问!谁不知道对于瘫痪患者来说这句话无异于红线,是要被人记恨一辈子问候八辈祖宗的!谢临舟细瘦的手放在轮椅扶手上,此刻紧紧攥住扶手,能看到绷紧的青筋,他虽然不动声色,夏禾却感受到周遭气压骤然降低了不知多少度。谢临舟的眼神仿佛刀子一样,淬了冰。哪怕这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曾经关系最好的朋友之一。今天这一天,对于夏禾来说,谢临舟都在表演,表演一个身残志坚的年轻人,一个让父亲和爷爷骄傲的后辈,一个对于哪怕是残疾这种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毁灭性打击的意外都可以不动声色克服的强者。可是现在,林星芮把一个摆在面前但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甚至连谢临舟本人都不敢去想的问题,问了出来。夏禾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忽然像**鸡护崽一样一步上前站在了谢临舟面前。林星芮早就注意到她了,但两个人谁也没和谁打招呼。大学里,谁不知道谢临舟喜欢夏禾,可没几个人知道,和他关系特铁的林星芮,虽说大小姐脾气远近闻名,却也对这个一起长大的少年有着好感,甚至偷偷喜欢了好多年,为了他也放弃了出国留学。顺理成章的,林星芮把夏禾当成了假想敌,好在夏禾从不参与这些女生间的勾心斗角,每天不是忙着兼职就是在兼职的路上,头两年还死心塌地跟在邓尹后面慈母般替他改论文,到后来两人彻底闹掰,她便意识到没什么是能依靠的,一心投入在兼职上。夏禾站在谢临舟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道,“我们走吧。”谢临舟睫毛垂下,没有反应,但那攥紧了的手却纹丝不动,始终没有松开。夏禾不管不顾的推着他的轮椅就要走,林星芮在身后,声音不大不小,伴随着傍晚的风刚好传来:“如果好不起来,我就……放弃你了。”林星芮的声音一点点低落下去。夏禾刚想转身回怼——什么叫放弃他,谢临舟什么时候沦到你放弃了?你知不知道我和他已经领证了?却猝不及防看到了身后女孩眼中蓄满泪水和不安的揪紧裙子的手。一个念头忽然闯进夏禾心里——是不是谢临舟真的站不起来的话,林星芮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豪门联姻,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与利害权衡,远比普通人的婚姻复杂的多。林家虽然不比谢家家大业大,但也是a市龙头企业之一,林星芮这个级别的豪门千金,除了谢临舟,其他哪个公子哥不抢破头希望娶回家。她怎么也不至于嫁给一个瘫子。就像林缦说的,夏禾这种女孩,如果不是谢临舟出事,谢家一辈子看不上。那么同样的,谢临舟一旦出事,和他同阶层的豪门家族也会对他缓缓关上大门。回来的路上,谢临舟脸色一直不太好。准确来说,应该是非常差。虽然来时的路上已经很压抑,但现在很显然气氛比那时候还要低十几度。林星芮说完那句话,夏禾一直不敢看谢临舟的脸色,虽然深知越是豪门大家族,越看重门当户对。但是骄傲如谢临舟,猝不及防被人戳中痛点,按照夏禾对他的了解,指定会怒不可遏。夏禾等着他暴跳如雷,等着他摔打身旁长桌的盘子,等着他把面前的女孩骂的体无完肤。然而谢临舟只是轻笑一声,抬眸的瞬间,仿佛又是大学里那个淘气的少年,喜欢看被自己恶作剧的女孩嗔怒的瞪着自己。只是那双眸子里不再有任何顾念旧情的温度。“你在想什么呢。”他轻声说,接着嘴角浮现一丝释然的笑,“我和你,从前没可能,今后更没可能,而且……我也不会好。”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一件漠不关己的事,面前的女孩渐渐红了眼。如果说身为林家大小姐,坐拥父母、哥哥的宠爱和数不清的财富与身边异性的追捧,还有什么卑微时刻,那一定是现在了。林星芮心想。她对谢临舟的喜欢,在大学,哪怕是感情再愚钝的男生也看得出。可谢临舟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总是用一句轻飘飘的“哥们儿”,通过勾肩搭背的铁关系蒙混过关。又在她每一次刻意创造告白机会借口跳过去,然后匆匆离开。导致那句“我喜欢你”甚至是“我爱你”,从未有机会宣之于口。谢临舟说完,自顾自转着轮椅要走,夏禾连忙跟上。他转的极快,像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一样。林星芮在身后忽然带着哭腔喊道:“你骗我的是不是,你会好的,你只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是?”轮椅猛然停住,谢临舟的身子猛然一顿。夏禾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不知为何,她很能共情林星芮。喜欢了十几年的人,宁可接受他不喜欢自己,也不希望看到一个热爱运动与自由的灵魂终其一生被困在轮椅上,活成自己最不想要的样子。她看到谢临舟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复杂,甚至有一刻的恍惚,接着他微微抬起头来,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若无其事道:“骗你的。”但他没有回头。仿佛方才那个内心挣扎的人不是他,仿佛他真的不在乎。……晚高峰车辆行驶缓慢,夏禾在车里都觉得有些晕乎乎,更别说谢临舟了。他一上车便仿佛坐不住似的,身子止不住下滑,头歪在车窗的一侧。夏禾有些担忧,上前问道:“你还好吗?”谢临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她拉着他的胳膊,声音微弱却很倔强:“走开……别碰我……”他喘息看着有些困难,说话夹杂着气音。夏禾皱眉,他怎么总是对她这么不耐烦?,噢,一定是对林星芮有气,但是碍于两家交情不好发作,合着把火都撒在她头上了。眼看他腿上的毯子就要滑落下来,夏禾想帮他摆好,没想到刚碰到他的腿,谢临舟忽然暴躁起来,一把甩开她的手。“我说了你别碰我!”临舟眼睛充血状态很像一触即发的**,夏禾这才意识到谢临舟情绪有些不对头。她紧张的盘算着该怎么给林星芮那几句情商为负的话找补,怎么开导谢临舟——很显然,林星芮是能够牵扯谢临舟情绪的那个人,二十年青梅竹**份量还是在的。只是她还没想出来,忽然手腕猝不及防被猛地攥住。夏禾如临大敌的抬起脸,男人脖颈上青筋毕露,脸上带着些许偏执,看着她脸上的紧张竟然有几分满意的笑。“你和林启言聊什么呢,那么开心?”他笑着问,却让夏禾不禁胆寒。谢临舟从来不对她笑,他不笑才是正常的。林启言?夏禾今天只和一个异性说过话,原来艺术家叫林启言啊。“没……我不认识他。”她紧张万分的回答,生怕哪句不对彻底激怒谢临舟。男人眯着眼看她,丝毫不顾自己早已痉挛的双腿,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我说过了,夏禾,不要对我以外的男人动歪心思。”夏禾一直到被他松开攥疼了的手腕才反应过来。怎么,谢临舟这是又怀疑起她了?他总是这样,疑神疑鬼,在医院的时候她和医生交流病情,谢临舟生气的砸了几十万的器械设备。在康复中心她和指导师学习**,谢临舟当场发飙,说什么也不去了。刚回家的时候她在网上买了些家具,组装的时候和送货员多聊两句,谢临舟的脸都会沉的滴下水来,再后来夏禾干脆什么也不买了,既然谢临舟怀疑她,那她和所有异性不接触就是了。家里的保姆、护工全是女性,唯一的男性还是司机宋腾,对此,谢临舟放一百个心。只是夏禾没想到,三年了,谢临舟还是没变。所以这桩婚姻有什么意义呢?连基本信任都没有,只剩下彻头彻尾的控制与报复。手腕被谢临舟攥过的地方红了一片,男人还在打量自己,夏禾干脆不去理他,按**隐隐作痛的手腕。忽然身旁人坐在轮椅上微微躬下身子了。谢临舟手猛的按住腰部,疼的瞬间变了脸色。多么可笑,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可是这些没用的部位还在源源不断给他输送痛苦。今天那股郁结在心的气不知何时就蹿了上来,他一扬手,捶打在自己双腿上。身旁传来女声的惊叫,谢临舟于痛苦中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似乎很享受这种痛苦来袭的瞬间。他开始不受控制、不知被什么驱使,疯狂捶打自己的双腿。他们在喊什么?他们在叫什么?为什么要拦他?他没疯,没情绪失控,他只是太痛苦了,他在用这种方式缓解痛苦,他很理智,也很清醒啊!夏禾已经很久没见到谢临舟自虐了,吓得在一旁失声喊他,宋腾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一个右转紧急将车停在路边。他下车来开后门,从身后一把抱住谢临舟。“谢少!谢少……临舟!临舟别这样!”夏禾和他两个人,按不住一个疯了似的谢临舟。忽然,她看到轮椅上的人身形一顿,手指攥紧了盖在身下的毛毯,五指一点点收紧。她飞快的眨了几下眼睛,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让宋腾赶紧去开车,尽快回家。傍晚的高架桥,一辆黑色迈**紧急往近郊驶去。“谢临舟!谢临舟!”夏禾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却不敢再刺激他。谢临舟经过刚刚一番挣扎,整个人脱力的陷在轮椅中,意识昏沉。夏禾刚被谢临舟方才狂怒的状态吓的惊魂未定,此刻看着他一脸疲容与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酸涩。她安慰自己,谢临舟只是累了。他应付了一天宾客,身体一定透支的不像样子。不只是身体,更多的还是心理上的负担。夏禾有时候真恨自己的**心,谢临舟明明都欺负她成那样了,她还是会在某些时刻看到他止不住的心疼。关键时刻她再一次意识到,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谢临舟走向毁灭,这会让她愧疚一辈子。所以不管他怎么蛮横无理,怎么骄横霸道,只要他不推开她,她守着他就当是赔罪了。夏禾觉在自己一定是太善良了,仅此而已。“马上到家了。”她一直在说,安慰谢临舟,也安慰自己。谢临舟疲惫的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头脑昏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当晚,别墅一楼又是灯火通明,谢临舟到家的时候已经浑身发抖,甚至发起了烧。夏禾吓得连忙打电话叫家庭医生,不出一分钟,林缦的电话立刻打来。家里的医生是林缦安排的,稍有风吹草动什么都瞒不过她,因此更像是一种无形中的监控。“临舟怎么样了?不是叫你照顾好他吗!”林缦在电话里厉声质问。夏禾今天一天也没歇着,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听她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的喊,敷衍了两句“妈我知道了”就借口医生来了挂了电话。谢临舟吹了风有些着凉,引起了身体部分炎症,导致的高烧。他应当是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不舒服,夏禾想到谢临舟那时候苍白的脸,可他竟然这么能忍。或许是因为在场还有那么多旧相识吧,他不想让别人看他的笑话。其实谢临舟一直很要强,夏禾知道。虽然大学时候他总没心没肺调侃自己吊车尾的绩点,但一个从小到大把各种体育比赛奖杯拿了个大满贯的人,怎么可能不争强好胜。只是谢临舟从不说罢了。就像出事到现在,他从不说自己有多疼,有多艰难,想到一出是一出,自残、吞药,能用的法子都用了。瘫痪病人一旦生病,就是件很棘手的事。夏禾和家庭医生从天黑忙到晚上十点,期间林缦要不是因为要招待寿宴晚上的宾客,早就二话不说赶来兴师问罪了。送走医生,夏禾上楼去看了看谢临舟。刚刚她帮他擦过一遍身子,才发现谢临舟比之前又瘦了。一米八几的身高,曾经满是肌肉线条的手臂,现在纤细如柴,仿佛一捏就碎。两条腿萎缩的尤其厉害,谢临舟上半身虽然也很瘦,但是起码看上去还是正常人的既视感,可双腿却过分纤细,不靠西裤遮掩便有种极强的不协调感。在家待久了,夏禾才发现自己对于外界有了莫名的恐惧。她似乎找不到从前那个自信张扬大方的自己了。那谢临舟呢?今天的寿宴,会见到谁,会发生什么,别人会是怎样的眼光看他,那些恭维的话要怎么说,难道这些他会不知道吗?知道,但他还是去了。因为别无选择——身为谢家独子,他的使命任重道远。谢家可以允许他躲藏一年,两年,调养生息,调整心情。可他不能躲一辈子。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不是吗?不过对夏禾来说,最令她难过的还是今天她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谢临舟。一个会对外人彬彬有礼,在重要场合得体有分寸,在所有人眼中身残志坚,却唯独对她一百个看不顺眼的他。曾经她以为谢临舟变得太多,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原来改变的只是他对她的态度。夏禾笑自己的天真,她知道谢临舟对自己有怨,如果当初不是为了救她,他不至于被那辆大货车撞废双腿。他本可以拥有更加敞亮的人生,出现在滑雪场、网球场、篮球馆、健身房,唯独不应该坐在轮椅上。夏禾坐在谢临舟的床边,看着他的脸出神。古书里说的“孽缘”大概就是这般阴差阳错吧?如果没有当年的车祸,她不会和谢临舟结婚,他们也不会成为一个圈层里的人。命运用这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将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在一起,是对是错?谢临舟,和我结婚,你真的得偿所愿了吗?夏禾在心里轻声问。恐怕这个问题再也没有机会问出口了……正想着,忽然床头铃声响起,夏禾一看,是谢临舟的手机在响。睡梦中的人冷不防被吵到,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不安的抓紧了被子。夏禾刚想挂掉,忽然一顿。来电显示是林星芮。夏禾皱了皱眉,想到下午那些伤人的话。坦白说,谢临舟在回程车上的反应,不能说跟林星芮一点关系没有。谢家没有找她兴师问罪已经算好的了,如今大晚上她打电话来想说什么?带着一丝怨气,夏禾挂断了电话。既然当初话说的那么绝情,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如果谢临舟醒着,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吧。不过,那可是林星芮啊,是相伴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马!谢临舟会怪她吗?他对她的包容心,一定比对自己多太多吧。因而当林星芮的电话第二次打来时,夏禾突然犹豫了。手机还在震动着响个不停,夏禾深深看了一眼沉睡中的人,拿起手机走了出去。她来到了二楼的露台。夏禾深呼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她屏息没有做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颤的女声。“临舟……”不知为什么,夏禾听到林星芮喊这个名字,总觉得怪怪的。甚至连她,都不曾喊过这两个字。出事前,她心高气傲看不上成绩落后的谢临舟,每次见到他要么是冷脸走开要么避之不及,出事后谢临舟没给过她好脸色看,夏禾出于对他的畏惧,几乎不会主动跟他说话,两人一直没有对彼此的称呼,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夏禾没出声,电话那头再次确认着叫了一遍。她没办法, 只好对着电话轻声说:“是我。”虽然简单,但是林星芮认出了她的声音。“怎么……是你?临舟呢?”林星芮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甚至连呼吸都乱了几分。夏禾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岔开话题:“他已经睡了,你有事吗?”这个回复,换做任何一个在乎谢临舟的女人都不会善罢甘休。果然,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冷了起来。“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不是照顾他的人吗?”夏禾耐着性子回答:“是,我是照顾他,他已经睡下了,有问题吗?”“夏禾。”电话那头林星芮最终还是喊了她的名字。两人从大学开始便不对付,新生晚会主持,林星芮忘词崩溃,夏禾好心帮她续上非但没有换来感激,反而被打上了出风头的标签。从那时候起两人便结下了梁子。林星芮播音系出身,系里的女孩爱搞拉帮结派,她仗着家境好出手阔绰,收买了一众姐妹,合起伙来排挤夏禾。按说两人一个艺术系一个生物系,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偏偏通识课分到了一起,夏禾那时候身边只有赵珂艺一个朋友,有时候课前打水,林星芮领着几个女生在水房堵她。好在夏禾人长得高不说,面相就不是好欺负的样,尤其是冷下脸来更是有几分说不出的压迫,因此林星芮和她的小团体只敢过过嘴瘾,明里暗里嘲讽几句,不敢动手。后来谢临舟对夏禾追的死去活来,林星芮对她更是恨之入骨,那段时间夏禾忙着兼职跑各个会场接主持人的工作,系里关于她有各种传言,例如傍大、被包养,总之捕风捉影的脏水一盆盆往她身上泼。好在夏禾足够心大,共情力足够低下,她看不上这些轻信传言的人,也自然不会把他们的话放在眼里。临近毕业,林星芮得知谢临舟“出国”,在毫无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她在家哭了不知道多少天,最后听从家人安排也出国深造。时隔三年,两人第一次对话,还是一样的水火不容。夏禾没做声,静静地等着林星芮说下去。“你是不是……和谢临舟在一起了?”电话那头是持久的缄默。“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只想知道,他的腿……还能好吗?”林星芮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三年前,夏禾或许会恨她,恨这个自负又自以为是、不可一世的女孩,恨她让地球围着她转。可过去了这么久,她们都离开了校园,走上了社会,看清了很多现实。尤其是来自谢临舟母亲林缦深深的恶意,让夏禾终于彻底意识到门当户对四个字的重要性。坦白说,林星芮是谢临舟妻子的不二人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家里是世交,谢临舟的父母都很喜欢她,林星芮的父母也一直看好谢临舟,更重要的是,从今天谢临舟对她的态度来看,他似乎依然将偏爱给了这个女孩。所有生气,都是因为夏禾。至于林星芮,怎么样他都不生气。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在乎吗?夏禾握紧了电话,声音有些急促:“这重要吗?”林星芮似乎啜泣了一声,“嗯。”她急了,“你听我说,谢临舟他现在读m*a,也在接手家里的公司,他一直在努力做到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其实瘫痪真的没什么,一切困难都是能克服……”“不一样!不一样……”林星芮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崩溃的哭了起来,夏禾一时哽塞。女孩的哭声委屈又伤心,仿佛谢临舟的腿是一道最后的令牌,能好起来就意味着姻缘可成,否则干脆没戏。“林星芮,你要相信他。”夏禾不知道怎么开导她,又不能编造“谢临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佳话自欺欺人,只好叹了口气说道。电话那头的啜泣声久久不止。不知过了多久,夏禾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挂断电话,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林星芮哽咽的声音:“夏禾,你喜欢谢临舟吗?”夏禾抓着电话的手一紧。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准确来说,她不允许自己去想。她为什么来谢家受苦受罪?她**呀,她逼不得已呀!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开玩笑,她夏禾又不傻,怎么可能上赶着自讨苦吃!“不。”夏禾抓紧了电话,简短的回复了一个字。电话那头林星芮的语气有些怪异,“噢……那就是,另有所图?”图什么呢?大概就是图他能好好的活下去吧。“是。”电话那头林星芮没有再做声,夏禾挂断了电话,露台的晚风吹的她发冷,全身冰凉。刚想转身,忽然一个恐怖的念头袭入脑海——会不会像恐怖电影里,镜头一切,身后出现个轮椅,无声的在黑暗中看着自己。这个念头令她头皮发麻,以至于慢吞吞转过身。幸好,谢临舟没有出来。夏禾飞快的把手机放回他床边,伸手摸了摸他身下的床单。是干燥的。做完这一切,夏禾终于放下心来,一天没闲着,她早已困的不行,正准备下楼去睡,刚想从被子里抽出胳膊,忽然冷不防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越挣扎抱的越紧,甚至用上了两只手。夏禾缓缓转头,发现谢临舟没醒,在梦里把她抱住了,像个抱着竹子的大熊猫。平心而论,夏禾其实和谢临舟没有太多肢体接触。没结婚之前,谢临舟玩闹虽玩闹,舔狗虽舔狗,但很有分寸的一个人,甚至算得上格外尊重女生。这一点,夏禾不得不称赞豪门就是教子有方。结婚后,除了他刚出事住院生活不能自理那会儿,夏禾按照林缦的指示,趁他睡着的时候帮他擦身。再就没有肢体接触了。谢临舟自从坐上了轮椅,极其反感他人的触碰,除非他自己主动伸手,不然便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冒犯。即使他刚回家的时候经常因为手臂没有力气,从轮椅转移到沙发上的时候常常失力摔倒在地,夏禾都不敢贸然上前,唯恐激怒本就暴躁的他。夏禾还记得谢临舟第一次跌倒的时候,她从厨房看见了,焦急万分跑过去想要扶起他,谢临舟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疼痛,见她过来忽然像抓狂的野兽,疯狂让她滚开,甚至随手抓过茶几上的果盘摆件扔过来。夏禾那时候还没有习惯性情大变的谢临舟,她以为出院了一切就好了,就会回到过去,那个总是笑嘻嘻在她耳边开无聊玩笑的人。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谢临舟看了更加烦躁,最后夏禾在他的吼声中默默回到了厨房。当天晚上,夏禾趁着谢临舟睡着了上楼去他的卧室,掀开睡衣才看到他后腰磕青了。可他连膏药都没贴,手臂上也有擦伤,也没涂药。是她帮他一点点处理伤口,最后掖好被子。只是想到白天的事还是止不住委屈,红着眼下楼。这些谢临舟都不知道,无所察觉。应该是不知道,夏禾想。反正她在谢临舟心里的人设早就已经崩塌了,什么女人,分明是个蛇蝎女人,就算知道这些事是她做的,恐怕也要怀疑她别有用心。三年了,夏禾早已不再期待。反正只要谢临舟好好活着,她根本不在乎他怎么想她。如今谢临舟在睡梦中抱住自己,不知道把她当成啥了。夏禾刚想抽出手,却发现睡梦中的人仿佛感知到失去似的,抱的更紧。像个小孩。这个想法让她莫名觉得萌,或许是见惯了总是臭脸的谢临舟,对他无疑是做出的孩子气的举动,她会觉得新奇。夏禾鬼使神差抬手,在他发顶比划了比划,接着慢慢抚了上去。很软很柔顺。想到谢临舟知道自己在睡梦中被人摸了头,还是最讨厌的人,一脸沉郁的表情,夏禾忍不住在心里发笑。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些碎碎的呢喃。夜深万籁俱寂,夏禾屏住呼吸。是的,她没听错。“……不要……”夏禾大气不敢出,只见谢临舟眉头一点点皱起,声音很低很轻。他在会说梦话。“……我的腿……不要……不要 ……”夏禾几乎是在一瞬间眼眶发烫。方才的轻松心情一扫而空,她怔怔地一句话也说不出。白天的寿宴,谢临舟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吗,?他真的对自己的残疾释怀了吗?往来宾客虽然嘴上说着恭维的话,眼里也是由衷的赞赏与钦佩,可是夏禾知道,这些人背地里不知道怎样嘲笑他谢临舟。她也不知道此刻自己算不算心疼他。谢临舟对他说的伤人的话,针对她的事,她不是不难过,只是一想到冷漠与刻薄只是他的保护色,是他对抗无边脆弱的工具,她便心软了 ……黑夜中,女人的手缓缓落下,最终在男人单薄的肩膀处拍了拍。她感觉谢临舟瑟缩了一下,月光如银,他最终没有让眼泪落下。……林缦果然放心不下儿子,第二天一大早便来了。夏禾庆幸自己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不然让林缦抓到她一次睡过头,便会给她打上好吃懒做的标签,对她盯的只会更紧。夏禾在厨房煮粥的时候林缦进来了,她仓促的叫了声“妈”,林缦冷冷的点点头,径直上了二楼。等到她端着热气腾腾的南瓜粥出来的时候,两人已经下来了。林缦正坐在沙发上苦口婆心的和谢临舟说着什么,后者坐在轮椅上,背对着自己,单手支着轮椅扶手,漫不经意的点头。“临舟。”林缦似乎是有些不满儿子这个态度,语气稍微重了几分。谢临舟看了一眼餐桌旁蹑手蹑脚放下粥又悄摸溜回厨房的人,默不作声收回视线,有些无奈的看着母亲。“妈,我已经二十六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真的没事。”林缦拉过儿子的手,眼底发红:“在妈妈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谢临舟无奈的笑了笑,他还能说什么?夏禾在厨房听到了对话,切皮蛋的动作一顿。坦白说她真不认同林缦的教育方针,因为疼爱所以无底线纵容,导致儿子快乐阈值特别高。谢临舟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想追求什么母亲会亲手拿过来送给自己。在林缦手里谢临舟这么多年没有被骄纵的不成样,而是养成了一个能平视周围人的性子也真是奇迹。只是现在的过分关心,夏禾隐隐觉得不太舒服,像是在提醒对方你是个需要被照顾的人。不知道谢临舟会不会也这么敏感。“你还不出来在那磨蹭什么?”林缦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厨房,严厉的看着走神的儿媳妇。夏禾一转身,原来谢临舟坐在餐桌前,早已盯着她不知多久。“马上!马上!”她急忙把皮蛋切好,尽管动作看上去毛手毛脚,在林缦心中的印象又减分了。夏禾出来的时候还在琢磨,什么时候他们母子俩在的时候她也要在场了?从前谢临舟从来不管,现在却反而有种把她拉下水,像是在说: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夏禾只顾埋头吃饭,头都不抬。林缦显然是吃过早饭过来的,一口没动,只顾着给谢临舟夹菜。夏禾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怎么,南瓜粥最浓稠的那层,满满的莲子,还有燕窝,皮蛋最有营养的部分,统统被她夹到了谢临舟碗里。对谢家来说,这些食材根本就不是什么稀罕东西,甚至放在平常都是看不上的。所以是什么意思?夏禾想起昨晚林缦电话里的质问,显然是把谢临舟昨晚失控的事归罪到她头上。怪她没照顾好儿子。可是夏禾也很无语,难道不是林缦让自己离谢临舟远远的,生怕宾客们误会他们有说不清的关系吗?不过在这个家里她习惯了忍气吞声,尤其是早就知道林缦的态度。“妈,我吃不下。”谢临舟见自己面前的碗越来越满,母亲恨不得把所有早饭都舀到自己碗里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夏禾忽然没由来的看了一眼自己碗里清汤寡水的南瓜粥,里面甚至连一个莲子都没有。不就是一个莲子吗,她又不是买不起。她能买好多好多莲子。突然有些委屈是怎么回事?夏禾又低下头,默不作声,俨然透明人。“妈妈知道,你慢点吃,不急。”林缦柔声细语的看着面前的儿子,伸手摸了摸他瘦削的脸。夏禾余光看到这一幕,心无波澜。只是下一秒,谢临舟忽然不动声色伸出手,他手指蜷缩的厉害,盛粥的碗肯定是拿不起来,拿盛皮蛋的碗还是问题不大。夏禾见他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抓起那个碗,纤细的胳膊颤抖着,接着一转,将碗里的皮蛋尽数倒回盘里。她往他那里看的时候,谢临舟刚好看了她一眼。他明明既没有说“你吃吧”,也没有把碗推到她面前,可夏禾就是觉得谢临舟看到了。看到了她的处境。于是她小心的夹了一片皮蛋,谢临舟视若无睹,安心的喝着自己的粥。反而是林缦,当即瞪了她一眼。夏禾低头吞咽下皮蛋,不知怎么突然快速笑了下。有种得逞的感觉。但说实话她对于豪门婆媳斗争毫无任何兴趣,只希望彼此互不干涉,互不打扰,但似乎对于林缦来说这有些困难。“临舟,妈妈过来还有件事想对你说。”林缦不再看她,定定的望着儿子。刚好谢临舟放下了筷子,应该是已经饱了。对于谢家的事,夏禾很有分寸,她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不该出现。就像现在,不用林缦一个眼神,她已经麻溜端着盘子去了厨房洗刷。“昨晚星芮在家为了你和你林伯伯林伯母大吵一场。”谢临舟微微皱眉,看着母亲,“为我?”林缦点点头,“她想和你在一起。”说完这句话,她直直的盯着儿子,想要捕捉他的反应。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故,此刻站在她心爱儿子身边的,理应是另一个女孩。一个门当户对、势均力敌的真正的公主。林缦对于林星芮,一万个好感。不仅是因为姓氏上本家人,更多的是来源于两家的深交,她清楚的知道这个女孩的家族会在儿子在事业上助一臂之力,到那时谢家林家强强联手,未来的路只有坦途。于私,林星芮是她看着长大,性格开朗活泼,讨人喜欢,待人接物大大方方,模样俊俏,上的了台面,是当她儿媳妇的不二人选。再说她和林星芮的母亲席萍是多年的好闺蜜,当年她和席萍一前一后怀孕,两人经常在喝下午茶的时候聊着聊着就定了娃娃亲。谢临舟听完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的跟母亲坦白:“我和她,不可能。”林缦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强颜欢笑:“怎么说?”她握住谢临舟蜷缩的手,有些紧张道:“临舟,你是不是因为……”她看了一眼轮椅,没有说下去。谢临舟没抽出手,锐利的眼睛泛光,平静的解释道:“不是,跟我站不站的起来没关系。就算我不出事,我也不会和她结婚。”林缦的笑僵在脸上。以前两家人聚会的时候半开玩笑半真心聊起这桩婚事,谢临舟插科打诨挑开话题也就罢了,他们都说这孩子玩心太重。怎么现在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还这么看不开形势?林缦到现在都记得昨晚接到席萍哭着打来的电话,听到她说星芮在家吵的天翻地覆,一直嚷着要和临舟哥结婚的时候,抓着电话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林缦虽然在儿子出事后一直告诉自己——她的儿子本来就是高高在上的,残疾又怎样?瘫痪又怎样?依旧高攀不起。但是同样出身豪门的她不可能不知道,对于真正的豪门来说来说,一个男人终生站不起来意味着什么。不会有哪家豪门放心让他去做女婿,把女儿托付给他。谢临舟的条件,找一个家境中上的女孩,遍地都是。可找一个门当户对相匹配的女孩,例如林星芮,还是有难度的。而她林缦又怎么看得上那些出身平庸的姑娘们,那岂不是要自降一级身份?她忽然想到儿子已经领证。那无所谓啊,就凭谢家的势力,这件事要瞒过去,简直轻而易举。虽然听上去有些不道德,毕竟她和席萍是多年闺蜜,林缦不知道万一有一天席萍得知女婿结过婚却瞒着他们一家会不会为此介怀……可现在显然还没轮到考虑这个的时候。她的儿子,竟然不考虑这桩婚事。谢临舟的手被林缦握在手里,“临舟,你……真的就非夏禾不可吗?你就那么喜欢她吗?”谢临舟看着母亲的双眼,眸子黯了黯,他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轻声道:“我并不是喜欢她,和她结婚也不是因为这个。”对林缦来说,这句话简直无异于晴空霹雳。这算是谢临舟第一次跟母亲主动坦白对夏禾的感情。在此之前,林缦一直以为这桩婚姻是儿子的一厢情愿。三年前,她被保姆和司机一左一右搀扶着来到手术室外,听到医生的诊断,当场晕了过去。知子莫若母,林缦不敢想从小热爱体育和运动的儿子要如何承担这个噩耗。悲恸过后,作为一个母亲,她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唤起他的生念。林缦调查得知儿子在大学有一个追了四年的姑娘,就连出事都是为了救她。那一晚,林缦在监控室看着那个几乎是瞬间冲向马路一把推开本该被撞的女孩,结果自己却被撞飞好几米的视频,泣不成声。林缦被儿子的话震惊到了,当她试图深入了解的时候,谢临舟却默默把手抽走,转着轮椅进了电梯。不是喜欢,那为什么和她结婚?当年的婚事是林缦一手主张,她那时满心扑在一心求死的儿子身上。谢临舟从醒来那一刻起,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林缦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怒不可遏的他,她崩溃的失声痛哭,知道从前那个会和自己撒娇、依偎在自己身边有说有笑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她着急的张罗谢临舟和夏禾的婚礼,生怕哪天一个闪失与自己的孩子天人永隔。那时候夏禾是谁长什么样家境如何已经统统不重要了。林缦只知道,她能让谢临舟活下去。……夏禾出来的时候,客厅只剩林缦一个人。两人对视,看到夏禾小心谨慎的瞬间,林缦忽然一怔。她想起不管什么时候这个人在谢临舟面前总是战战兢兢,甚至称得上害怕。所以她的儿子,只是为了报复这个曾经求之不得的女孩吗?对于林缦来说,夏禾在这个家里存在的唯一合理性就是谢临舟喜欢她。一旦这个假设不成立,那么她就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必要。不过她不会贸然下决定。“照顾好临舟,别再发生昨晚的事。”年过五十的女人风韵犹存,**浪卷发肆意张扬,手臂挎着普通人几年工资才能买得起的爱马仕铂金包,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女孩说。夏禾点头如蒜。林缦刚走不久,谢临舟就下楼了。像是故意躲着似的。夏禾以为他要出门,刚抱着毯子出来准备给他搭在腿上,没想到谢临舟朝着她一伸手。夏禾愣住。“手机。”男人薄唇轻启,波澜不惊。又来。她都要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查手机变成了一种习惯。这种**裸的侵犯隐私,***是要被**的吧。她还不能表现出任何反抗。夏禾乖乖的从裤袋里掏出来递给他。谢临舟轻车熟路解锁,拇指滑动,无非是检查她的微信。夏禾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这些天本来就没和人联系,谢临舟明知她闭门不出,却还是要这样疑神疑鬼,有时候夏禾也无奈,或许是某种因为肢体残疾带来的心理疾病。她不敢说破,更不敢修正。谢临舟的手指忽然顿住。片刻后,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她,举着手机指着一个头像。“什么时候加上的?”他皮笑肉不笑问。夏禾仔细一看,是林启言。明知故问。“寿宴。”谢临舟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利用一切机会**人。”夏禾闭了闭眼,尽量不去理会难听的话。谢临舟的手指反复点进聊天界面,除了打招呼的消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有什么好看的?“是没聊,还是聊完**?”谢临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夏禾再一次意识到人在故意找事的时候可以多么无理取闹。她不想陷入自证,两手一摊:“你自己去查吧。”谢临舟见她连解释都不解释,目光中的沉郁又加重了几分,过了很久才把手机递给她。“最好别动歪心思,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他说完这句话,转着轮椅去开门,夏禾这才发现门口的斜坡下面,那辆黑色迈**已经停留很久了。宋腾推着谢临舟下了斜坡,推着轮椅上了车,简单和她一招手,迈**呼啸而去。夏禾以为谢临舟只是像往常一样去了公司。她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微信。林启言不是没给她发过消息,只是被她删掉了,而且一条都没有回。她知道谢临舟易猜忌,也隐约觉得林启言和他关系应该不错。她不想和林启言走的太近,致使谢临舟怀疑他。谢临舟需要朋友,需要圈子,需要走出现在的封闭状态。而林启言,虽然话多了一些,性子直了一些,人似乎还不错。他给她发的消息,从昨天的寿宴到现在,也不过是一些艺术视频和他自己举办的展览介绍。夏禾做梦也没想到谢临舟会带一个女人回来。准确来说,是一个身材**,一看就是万人迷型的女人。她果然还是认识这个人太少了。晚上,她刚把最后一份菜端上桌,还没来的及解开围裙,门就开了。夏禾头一次听到女声。“谢总,您慢点儿。”声音很甜,是女人一听就能听出来的明显嗲意。谢临舟上了斜坡,身后推他轮椅的不再是宋腾,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包臀裙,脚踩漆皮高跟鞋,躺着一头**浪,风情万种的女人,一脸港风妆容很是成熟。对比之下,她夏禾此时此刻素颜戴着框架眼镜穿着围裙,简直像个大学兼职贫困生。夏禾愣住,这情景不亚于白日见鬼。“这是*ella。”谢临舟淡淡的说,与此同时*ella高跟鞋一迈,与大理石地板发出响声,走上前来朝她伸出手。五指指甲涂着深红,腕骨处手镯发出脆响。“夏小姐你好。”*ella红唇轻启,笑着说。夏禾个子高挑,即使穿着平底鞋也能和*ella平视,只是两人穿搭过分对比鲜明,以至于*ella从上到下打量了她一遍的时候,夏禾隐约觉得对方不怀好意,目光中带着嘲笑。她愣愣的握手,点头,僵笑,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我是谢总的助理,我叫*ella。”女人开心的笑着说,眼中带着兴奋的光芒。夏禾不知所措,她做梦也想不到谢临舟会找这样一个女人做助理。“先吃饭吧。”谢临舟抬头,对着*ella说道,声音很轻。他双手刚放在轮椅轮子上想要转动,*ella便轻车熟路走到他身后帮他推轮椅。谢临舟最烦别人一声不吭帮他推轮椅,估计下一秒要发火了。可夏禾没想到,他默不作声收回手放在腿上,任由*ella推着自己来到餐桌旁。甚至还能听到*ella经过的时候银铃般的笑声。夏禾一头雾水来到餐桌前,对面是一脸淡然的谢临舟和隐隐有些兴奋的*ella。这女人到底是谁?她以为谢临舟起**在吃饭的时候解释什么,结果一顿饭吃完他也没再开口。这顿饭夏禾倒是没怎么吃,*ella却像是没吃过此等佳肴,一直赞叹不绝。吃过饭,她去厨房洗涮的时候,余光看到谢临舟和*ella在聊些什么。应该是比较轻松的话题,谢临舟一直在讲,*ella只是点头听着。夏禾不记得谢临舟什么时候会说这么多话,这几年他说超过十个字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等到她在厨房忙完,煲好养胃的鸡汤出来的时候,*ella已经走了。谢临舟看到了她四处打量的眼神,直截了当戳破:“不用看了,她今晚不在这里**。”什么叫今晚不在这里**?他还想把别的女人带回家**?夏禾犹豫着,其实她很想问问这个女孩是谁,因为通过谢临舟的反应隐约能看出来他对这个女孩不反感。没错,对于谢临舟来说,只有不反感和讨厌两种态度。更何况这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夏禾说不好奇是假的。谢临舟一定也看出了她的腹诽,可是他不主动说,夏禾便没有勇气问。林缦曾不止一次提醒她,不要过分认可自己的身份。换句话说,她只是来照顾谢临舟的人,对方无论做什么,她都没有资格插手。谢临舟真的不打算和她解释!他转着轮椅就要进电梯,夏禾忽然冲动开口:“明天她还来吗?”谢临舟一顿,锋利的眼神看向她。“我的意思是,用不用多准备份饭……”她解释道,虽然不用额外准备三个人的饭量也绰绰有余。“不用。谢临舟冷冷的说,似乎是对她的疑问颇有不满。夏禾从空气中读出了他很不开心。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不应该是她不开心才对么?就这么相安无事的过了几天,*ella都没有再来,以至于夏禾真的以为只是谢临舟一时兴起,说不准还能是哪个远房表妹。她渐渐把这个人淡忘,日子回到正轨,白天谢临舟去公司熟悉业务,她一个人在家,收拾家务。关于保姆,谢临舟已经跟她说的很明白了,他现在能自理,家里不需要再有外人。**保姆的事就这么被搁置了。可是夏禾看着这整整三层上千平米的豪宅,让她一个人打扫…… 这就是传说中的劳碌命吗?她拖着一次也没收拾,好在谢临舟没有吹毛求疵的脾气,每天往返于一楼二楼,对家里的卫生不甚在意。林缦的物资供应并不总是能满足家里的需求,她托助理送来的都是高端食材,却不会给他们送基本的调味料之类。厨房里地料酒和油盐见底了,夏禾晚饭只做了清汤煮羊排,放了点葱姜,但谢临舟还是被膻到了。他几乎是在她端着盘子出来的一瞬间皱起眉头,下一秒捂住嘴一只手急急忙忙转动轮椅。夏禾惊慌失措以为他哮喘又犯了,刚想打电话给家庭医生,谢临舟一把扯住她。“推我去卫生间…… 快…… ”他趴在水池上吐的昏天黑地。夏禾不被允许进去,只能隔着玻璃门着急的问他要不要紧。谢临舟一天没怎么吃饭,眼下又脱力,根本没力气回复她。夏禾忽然想到客厅还弥漫着一股膻味,赶紧跑去开窗,又把空气净化器开到最大。谢临舟胃口不好,又挑食,这几年保姆换了又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养成了只吃她做的饭的习惯。这一点还是他们有一年回谢家短住几天,谢临舟让她每晚亲自下厨煮饭的时候,夏禾发现的。她的厨艺一直很好,高中的时候就能给弟弟煮午饭,下午再匆忙赶回学校上学。大学和同学们团建,大家每次都没好食材央求着让她做饭,可谓无人不夸。夏禾坦白说,并不喜欢做饭,她讨厌油烟,讨厌热气烘人的感觉。可是厨艺高超,似乎也是个令人骄傲的优点,意味着她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依靠自己活下去。而不至于被**。谢临舟出来的时候,已经洗了把脸,额头的发梢还沾着水。“对不起…… ”夏禾站在他面前支支吾吾的说,“家里没盐和醋了…… ”谢临舟原本用手按着难受的胃,他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尽是酸水,此刻眼里还有***。一天腰酸背痛,加上吃不到一口热饭,他习惯了一到家夏禾二话不说端着热气腾腾饭菜出来,吃一口胃里暖和和的感觉,今晚便像是受到了怠慢。夏禾心里其实是有怨的。
谢临舟在家对她那副态度也就罢了,这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就那么不管她,自顾自慢条斯理拆餐具。
这时候夏禾又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是护工,反而代入了妻子的身份。
她坐下的时候,发现谢临舟眯着眼睛看过来。
她和他刚好在长桌两侧斜对着,原本热闹的气氛有些冷寂,纷纷好奇的朝夏禾看来。
这是谁?她和谢临舟什么关系?
夏禾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在林缦及时发现了这桌氛围不对,赶紧年轻人们招呼吃东西。
“快尝尝,等下还有蛋糕。”
隔壁桌坐的正是阔**们。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句“临舟,还这么帅啊!”一下子把话题带动起来,毕竟谢临舟的脸如刀锋刻出来一般,完全建模来的,丝毫不输明星。
再加上多年没见,曾经无话不说的旧友有聊不完的话题和玩笑,你一言我一语重新热闹起来。
赵莹莹离着谢临舟最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谢临舟抿了抿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林星芮就坐在夏禾旁边,她看着比刚刚情绪好点了,但是看向谢临舟的眼神还是饱含心疼。
其实夏禾很想点点她——谢临舟最反感的就是别人的同情,自带一种傲慢。
大家虽然聊的很high,时不时开些玩笑发出爆笑,却都心照不宣避免谈论体育赛事和运动,他们聊到当下从事的工作,聊到联姻,聊到继续创业。
这些话题对于夏禾来说太遥远,她听的一头雾水。
不过现在一桌子人都在围着谢临舟,他成了全场的焦点,没有人再注意到她,这一点夏禾还是很欣慰的。
她可以专心享用美食。
“这就是刚刚被你毒死的鱼。”
耳边冷不防响起林启言的声音,夏禾一皱眉,发现他用筷子指了指一盘鲤鱼。
“开什么玩笑,”她擦擦嘴,不以为然的说,“我什么时候投毒了。”
她就是在水池里玩个水,洗个手,果然商人就是利欲熏心,捏住这件事不放了。
“他们是吃你的细菌而死。”
夏禾失笑,知道对方在开一个很冷的玩笑,“你知道细菌有多大吗?我就是学生物的,你别想糊弄我。”
她随意一句话,没想到对方却忽然眼睛一亮。
“你是学生物的?”
夏禾咬了口鹅肝,点点头。
这人怎么看上去很意外的样子,生化环材,四大天坑难道有什么不同寻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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