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政议过大半,一名御史台言官当即撩起大袖,快步出列,躬身一礼,朗声奏道:
“臣严力有本要奏!臣**工部四品屯田员外郎马文升!”
“马文升身为**命官,肩负国事,却罔顾圣训,蔑视朝规。昨夜竟在平康坊酒楼中狎妓饮酒,衣冠不整,行止荒唐。如此有失官箴、有辱**体面的行径,实难容姑息!”
“臣请官家与殿下降旨严惩,以儆效尤!”
若在往日,朝臣宿娼饮酒虽有违**禁令,却多半不过罚俸数月、降职罢黜,终究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
然而,未等龙椅上的皇帝开口,萧砚宸的凤眸已然微微一沉,眸底掠过一抹森寒冷意。
他缓步自丹陛一侧走下,玄色皂靴踏过白玉地砖,落下沉沉声响。随着他一步步走近,满殿朝臣竟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片刻后,太子清冷森然的声音骤然响彻大殿:
“好一个‘**栋梁’!工部掌天下营造、水利之务,如今河防吃紧,民生所系,你身为四品命官,不思上体天心、下恤民情,反倒将大好光阴挥霍于秦楼楚馆之中!”
“既知**设有禁令,身为四品命官,却仍敢明知故犯,便该知道违令的代价。”
萧砚宸唇角微微一勾,字字铿锵,声震殿宇:
“来人——传孤口谕!”
“即刻剥去马文升冠服,革除官职!着御史台会同大理寺,将人押入狱中**,彻查其名下产业与往来账目,若查出贪墨受贿、徇私枉法等事,一并依律论罪,绝不姑息!”
这突如其来的顶格重罚,如同一道惊雷轰然打在文德殿上!
不仅****吓得面如土色、齐刷刷躬身不敢作声,连那被剥了官服的马文升都瘫软在地上、连声哀嚎求饶。
朝臣们心中皆是一阵惊骇,按例革职罚俸便罢,如今不仅下狱抄家,甚至还要追缴历年俸禄!
太子殿下今日这雷霆之怒,分明是借题发挥,要以此给往后的官员立下禁绝**的严苛标杆与重罚苗头啊!
龙椅之上,皇帝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打量着自家那个周身散发着阵阵寒气的儿子,凤眼微眯。
皇帝纵横朝堂数十载,怎会瞧不出儿子这点异样?
下了大朝会,百官依序鱼贯退下。
按照朝堂惯例,太子需移步垂拱殿,复盘今日朝政。
入得偏殿内室,宫人们轻手轻脚地服侍二人褪下沉重繁复的大朝服,换上了宽大舒适的常服,父子俩这才坐定,细细商议起今早的政事。
皇帝端起白玉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斜斜睨了太子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隐隐却带着几分调侃:
“方才朝堂之上,那马文升不过是贪恋酒色,去了一趟花楼罢了。你倒好,一开口便是革职、下狱、抄查家产,连历年俸禄都要追回来……”
皇帝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太子,你这判罚,是不是下得太重了些?”
萧砚宸正襟危坐,神色肃然,狭长的凤眸沉静无波,语气却铿锵有力,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父皇明鉴。儿臣以为,此罚非但不重,反而恰如其分。百官乃**之表率,社稷之屏藩。若连朝中命官都敢明知禁令而宿娼狎妓、流连秦楼楚馆,上则有损**体面,败坏官箴;下则荒废政务,玩物丧志。今日纵的是酒色,明日坏的便是纲纪。长此以往,难免滋生贪墨受贿、徇私枉法之弊。”
“**设禁,便当令行禁止;法度既立,便不可因官位高低而有所宽纵。若今日对这等行径轻拿轻放,又何以肃清吏治、整饬朝纲?又如何叫百官心存敬畏,知有所戒、行有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