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小就不爱跟人打交道，岑家后院那些妯娌姑嫂她都不怎么来往，除了楚姨娘和岑芸，旁的人她见了面也就客客气气点个头。
如今让她主动去结交那些官家小**人，跟人家闲话家常套近乎，她想想就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岑杉”，周老**忽然叫了她一声，语气软了些却给岑杉听出一丝命令的意味，
“我不是怪你。你年纪小，刚嫁过来不熟悉这些也是常事。可裴凛那个位置树大招风，你往后免不了要跟那些人周旋。
趁着如今他在势头上的时候出去走动走动，人家也乐意跟你亲近，若等哪日落了井，你再想递绳子可就晚了。”
岑杉抬起头来，看着周老**那张清瘦的脸，鬓边的银丝在透过窗纸的光里微微泛着白光。
她心里头那点畏缩和抗拒在老**这番话底下慢慢化开了，像被温水泡着的糖块，不情不愿地融了。
“母亲，我晓得了。”她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会出去走动的。”
周老**点了点头，脸上那点淡淡的严肃散了些，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过两日工部侍郎家的夫人办赏菊宴，帖子已经送来了，你替裴凛去一趟吧。旁的也不用多说，就坐着喝喝茶看看花，跟那些**小姐们搭搭话就成。”
岑杉应了声好，站起来告退的时候周老**又补了一句：“裴凛那孩子脾气差，你们二人年龄差的多，他无趣了些，你多担待。”
岑杉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周老**一眼，老**已经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了，面上看不出什么额外的神色。她轻轻说了句“知道了”，转身出了东院的门。
回去的路上岑杉走得慢吞吞的，脑子里盘算着两日后那个赏菊宴该怎么办。
她素来不擅长找话头，更应付不来那些**小姐们绵里藏针的客套话。
她在回廊底下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绣的那朵粉白的海棠花，忽然想起楚姨娘教她的那些话——别人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问完了你就反问回去，把话头抛给别人就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攥了攥袖口给自己打气：“没事的没事的，横竖就是喝杯茶看个花，又不会少块肉。”
晚上裴凛回来的时候岑杉正坐在桌边等他，面前摆满了饭菜，她手肘撑着桌面托着腮，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裴凛解了披风挂好在她对面坐下，抬眼看了看她：“怎么了？”
岑杉把碗筷推到他面前，自己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今日母亲叫我过去了。”
裴凛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让我去参加工部侍郎家的赏菊宴，跟那些夫人小姐们走动走动。”岑杉嚼着饭无意识叹了口气。
裴凛看了她一眼，那丫头嘴里塞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
他把夹起来的那块鱼肉放进她碗里，语气平平的：“不想去就不去，我替你跟母亲说。”
岑杉嚼着饭摇了摇头，咽下去之后正色道：“母亲说得对，你这位置确实该有人情往来的，我总不能一辈子缩在西院不出门。”
裴凛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吃了大半碗才忽然开口：“赏菊宴那日我顺路送你过去。”
岑杉愣了一下，随即翘起了嘴角：“大人你真好。”
裴凛筷子顿了顿，耳根又悄悄染了一层淡粉，被他低头扒饭的动作遮住了。岑杉装作没看见，但嘴角那点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夜里两个人躺在床上，一人半边被窝，中间隔着一人的空隙。岑杉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中盯着他侧脸的轮廓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大人，我明日想吃豆沙起酥饼。”
这丫头真是，如今都敢点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