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那夜,母后说按龙宫新规,太子妃要入锁珠蚌卧一炷香。
蚌合则珠圆,珠圆则夫妻**。
我离开十年,已不懂龙宫的礼法,只能乖乖卧进珠蚌。
狭小的空间让我差点窒息。
母后却不耐烦了。
“太子妃位本就是怜怜的,若不是你非要嫁给龙宫太子,又怎会吃这种苦头?”
“你别怪母后心狠,等他们婚事办完就放你出来。”
父王脸色一沉。
“若不是你的鲛珠能填海眼,太子能允诺赐你为侧妃?”
“以后你们姐妹共侍一夫,东海就是鲛人的天下,有何不好?”
我撞着蚌壳不肯,大哥搬来镇海石压在蚌壳上。
动静惊动了新郎,他亲手为我缠上一道锁链。
“怜怜有孕在身,受不得冲撞。”
“再过一个时辰,等她睡下,孤自会放你出来。”
我一口气越喘越薄。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蚌精小声问。
“二公主已经和太子礼成了,要放长公主吗?”
母后想都没想就拒绝。
“不用。”
“正好磨一磨她在人间养成的粗蛮,往后才懂得低头做侧妃。”
父王和大哥齐齐附和。
他们忘了。
十年前,是我剖开心口、用鲛珠替太子压下火毒才换下这桩婚事。
他们更忘了。
鲛人一死,鲛珠尽碎。
填不了海眼,水晶宫的一切都保不住了。
......
身子忽然变得很轻,从蚌壳的缝隙里逸了出去。
原来鲛人死了,真的会变成泡沫。
顺着水流浮出偏殿,飘进灯火通明的大宴。
父王、母后正举着酒杯,笑盈盈地接受四方恭贺。
哥哥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嚷嚷着:
“那丫头总算老实了。明日开蚌,让她给怜怜敬茶认错,这事就算过去。”
满殿喧哗里,只有小蚌精颤抖开口。
“奴婢好像感应不到大公主了。”
鲛人卧蚌,气息会透过蚌缝传出来,可从方才起,她一点都感应不到了。
母后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颤。
大哥把酒杯重重一顿,醉意上涌:
“胡说!”
“镇海石是我亲手搬的,锁链是太子亲手缠的,就算她真有鲛珠护身,也逃不出来!”
母后脸色一沉:
“阿沫在浅滩上与人族混了十年,学的全是眼泪换同情的把戏。”
“她刚回龙宫时,不过是划伤了一条尾鳍,就哭得天崩地裂,把你们心疼成什么样?”
“如今她又故技重施,你们也信?”
我浮在半空中,听着自己的乳名从她嘴里吐出来,只觉得好笑。
当年人族的捕鲛船靠近浅滩,网原本是撒向怜怜的。
是母后把我推过去,替她撞开了那张网。
被拖上船头的时候,她浮在浪里,哭着对我说:
”阿沫别怕,母后一定想办法救你。”
我信她。
可直到我历尽千辛游回龙宫,等来的却是她的一句话:
“你十年不知所踪,龙宫的婚事已经给了怜怜。”
正想着,母后忽然起身往偏殿走去。
目光扫过纹丝不动的蚌壳,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起伏。
“怜怜不过和自己心爱的人成婚。”
“倒是某些人,躲在壳里装死,是想惊了龙孙、坏了两族的大局么。”
小蚌精战战兢兢跟在后面。
“王后,还是把蚌壳打开看看吧?万一,大公主......”
“她死不了!”
“啪。”
一记耳光把小蚌精扇得偏过头去。
母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在人族的鱼缸里关了十年都死不了,一口自家宫里的蚌,倒能闷死她了?”
“她就是吃准了你们心软,才一遍一遍演给你们看。”
小蚌精捂着脸,伏在地上,不敢再出声。
恰在此时,一名龙女提着裙摆快步而来,朝母后盈盈一拜。
“王后,龙王有请。”
正殿之上,龙王说着感谢的话:
“多亏了鲛人王深明大义,愿将镇族之宝鲛珠献上,填那万年的海眼。”
满殿立刻响起一片恭贺之声。
父王捋着长须,笑着应下:“应该的,应该的。”
母后也笑着喝下美酒。
我伸手戳戳了那些带着欢声笑语的泡泡。
心里一阵发酸。
原来,他们留着我,是为了让我用自己的鲛珠镇海眼。
可惜。
他们不知道,
鲛人一死,鲛珠也就失去作用了。
如今,蚌壳里的我。
不过是一具尸骸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