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衡是学校最年轻的博导。
他对所有事情只讲效率,不讲情绪。
我加班到凌晨发高烧,打电话问他能不能来接我。
他说:“发烧是身体在自我修复,吃药睡觉就行。你总把小事放大,会消耗我的专注力。”
我学会了不再麻烦他。
感冒自己扛,搬家自己搬,就连结婚纪念日也不提,怕他觉得是无效社交。
直到上个月系里迎新。
他的同事宋絮在实验楼台阶上崴了脚,哭着说走不了路。
程知衡二话不说蹲下身,把人背到了校医院。
全程三栋楼的距离。
回来后有老师打趣:“程老师平时连帮人拿个快递都嫌浪费时间,今天怎么变了个人?”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罕见地温和。
“宋絮独自在外工作不容易,这种时候需要有人搭把手。”
我站在走廊窗户后面,想起去年冬天我在同一段台阶上摔倒。
膝盖摔破了一层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我给他打电话,他正在改论文。
“擦一下碘伏就行,你总是大惊小怪。”
我低头看了看膝盖上那道已经发白的旧疤。
才明白,他的效率和温柔,从来都是有选择地分配。
我只是永远排在最后面那个不值得浪费时间的选项。
……
我转身离开走廊时,程知衡叫住了我。
“许言,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
他把宋絮放在长椅上,确认校医已经过来,才走到我面前。
“晚上系里聚餐,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认识他们。”
“结婚三年,你没正式见过几个同事。今晚人齐,省得以后重复介绍。”
还是效率。
连带我见人,都只是为了减少以后解释的时间。
我点了点头。
“好。”
聚餐开始前,宋絮已经换过药,脚踝缠着绷带坐在程知衡旁边。
有人见我进来,立刻让座。
“程**终于来了,快坐程老师旁边。”
宋絮扶着桌沿起身。
“言言姐,你坐这里吧。我腿不方便,刚才知衡才让我挨着他。”
我还没开口说话,程知衡已经拉开对面的椅子。
“坐哪都一样,别折腾她的脚。”
桌上静了一瞬。
我坐到他对面。
服务员端来冷盘,宋絮夹了一块生腌虾,程知衡抬手挡住。
“你肠胃不好,别吃这个。”
“就一口嘛。”
“不行。”
他拒绝得自然,随手替她换了一双干净筷子,又让服务员撤掉她面前的冰水。
旁边的老师笑起来。
“程老师记性真好,宋老师忌什么都记得。”
宋絮低头抿唇。
“我们以前一个课题组,他习惯照顾我。”
我握住水杯。
杯里的冰块碰了一声。
程知衡看向我。
“你怎么不吃?”
“胃不舒服。”
“那就少吃点,回去自己找点药吃。”
桌上有人尴尬地低下头。
宋絮连忙把热汤往我这里推。
“言言姐,你别误会。知衡只是说话直接,其实很关心你的。”
汤碗推得太急,热汤溅到我手背。
我下意识缩手。
程知衡先扶住的,却是差点歪倒的宋絮。
“坐好,你脚不能再受力。”
他确认她没事,才瞥了一眼我泛红的手背。
“去冲一下冷水。”
我起身去了洗手间。
等我处理好手背的烫伤回来,聚餐已经结束。
程知衡替宋絮穿好了外套。
“她打不到车,我先送她。”
我看向窗外。
雨下得很大。
“我们不是一起回去吗?”
“你没受伤,自己叫车就行。”
宋絮靠着椅背,小声开口:“要不还是先送言言姐吧,她好像生气了。”
程知衡拿起车钥匙。
“她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事事照顾。”
他背起宋絮,径直走了出去。
有人替我叫了车,可雨天排队人数太多,页面一直显示还要等待九十分钟。
半小时后,程知衡给我发来消息。
“到家后告诉我。”
我站在餐厅门口,手背还在发疼。
屏幕上方跳出宋絮刚发的朋友圈。
照片里,程知衡正弯腰替她系安全带。
她配了一句话。
“有人说,不值得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所以亲自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