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祁同伟连着追问了四个核心要素,张树立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个……祁厅长,我当时只是在走廊拐角远远看了一眼,那个副总戴着眼镜、背对着我,汉东能源集团有七八个副总,我平时都在京州市里转,跟省属国企的人不熟,真没认出来是谁……
至于**公司的名字和****的账户,他们说话声音太小,我就听了个大概,手里确实没有任何书面证据和录音……”
听完这话,祁同伟暗暗摇了摇头,靠回了椅背上。
这就难怪了。
田国富是个极度狡猾的老政客,平时在省委大院里装得比谁都正派,真要捞钱,肯定把尾巴藏在境外离岸账户里。
张树立提供的这条线索,只有“听说”、“好像”、“背影”,没有具体行贿人姓名,没有公司名称,没有资金流水,属于典型的“三无孤证”。
在司法实践和纪检办案中,这种模糊不清、毫无物证支撑的口头攀咬,根本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甚至连正式立案初核的标准都够不上!
要是拿着这种捕风捉影的口供,不仅扳不倒田国富,反而会被田国富和沙瑞金反咬一口,坐实他们“恶意构陷纪检干部、对抗组织**”的罪名!
“把张树立刚才说的这段,单独记在一份副卷里,加密封存,不要放进移交省检察院的正卷笔录。”祁同伟转头对记录员果断下令。
“哎,祁师兄,这么重大的线索,怎么不放进正卷啊?咱们可以顺着汉东能源集团去查嘛!”侯亮平有些不甘心地小声嘟囔道。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懒得跟这个不懂证据规格的草包解释,让干警把签字画押后的张树立带回监舍。
走出审讯室,祁同伟将那份记录着李达康撕毁举报信、包庇欧阳菁受贿的正卷笔录,连同刚刚复制好的丁义珍U盘,一并交到了侯亮平手里。
“亮平,做人不能太**,饭得一口一口吃。”
祁同伟拍了拍侯亮平手里的档案袋,意味深长地说道:
“田国富那条线连个人影都没有,纯属捕风捉影,你现在去碰就是撞南墙。
但你手里这份东西,可是实打实的铁证!欧阳菁受贿的每一笔流水、录音,加上张树立指证李达康知情包庇的亲笔供词,全在这儿了!
去吧,侯大处长,现在轮到你拿着这把尚方宝剑,去京州城市银行和京州市委大展神威了!”
握着那份沉甸甸的铁证,侯亮平顿时把田国富那条模糊的线索抛到了脑后,整个人再次热血沸腾起来。
有了祁同伟给他喂到嘴边的现成铁案,他侯亮平立刻就能去抓捕欧阳菁、正面硬刚李达康!
至于田国富那条模糊的线索,祁同伟虽然没放进正卷,但却牢牢记在了心里,准备立刻回去向老师高育良汇报。
哪怕现在不能当证据用,知道了田国富的软肋在**的儿子和汉东能源集团身上,顺着这条藤慢慢摸下去,迟早也能把田国富这只老狐狸的皮给扒下来!
虽然张树立的核心口供在上午就已经顺利突破,但要把这些口供和丁义珍U盘里的电子数据、银行流水、通话录音一一对应,形成无懈可击的司法证据链,还需要进行极其繁琐的补充审问和材料固定。
从上午十点一直忙活到晚上八点,资料室里灯火通明。
整整十个小时,祁同伟带着老刘和四名省厅的案审骨干,连轴转地核对每一笔资金的进出时间、每一份代持协议的签字笔迹、每一段录音的声纹鉴定,再返回审讯室让张树立逐页签字捺印确认。
而这一整天下来,侯亮平那浮夸、敷衍、外行到极点的草包作风,算是彻彻底底在省厅干警面前露了底。
下午三点多,在进行到第三轮补充核对时,侯亮平早就坐不住了。
他一会儿站起来伸懒腰,一会儿掏出小镜子照照自己脸上消退了不少的肿包,见祁同伟还在为一笔五十万购物卡的充值消费明细跟经侦支队反复核实时间戳,终于忍不住凑了过来:
“哎呀,祁师兄,我说你们**厅办案子怎么这么死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