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亲娘咧,一针下去人就站起来了,这才是真神医啊!”
年轻后生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老汉的胳膊,又哭又笑:“爹你没事了?你真没事了?”
“能有啥事?你爹我还能再活二十年。”老汉拍了拍儿子的手,转头看向旁边脸色僵硬的刘卫生员:“刘大夫,我刚才虽然不能动,但耳朵没聋。我儿磕头求你救命,你端着茶缸看热闹,不救就算了,人家小同志把我救活了,你还咒我出气多进气少?你安的什么心!”
刘卫生员脸皮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我、我那是看你吐了黑血,一时看走眼了而已。”
沈清棠说:“看走眼?我刚才怎么听见有人说我大字不识、连药草都认不全,救人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孙建华脸上的君子笑意挂不住了,脖子一路红到耳根,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听清玉说你在家没学过医,关心则乱。”
沈清玉脸色煞白,手指死死绞着手帕,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妹妹,我真的不知道你会针灸,你在家里明明从来没露过手。”
沈清棠声音清冷,毫不留情地撕下沈家的遮羞布:“我在沈家那几年,天不亮下地干活,天黑了还得给你们洗衣服做饭,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我有工夫给你露一手?”
她转头看向大队老支书和周围的社员,目光坦荡。
“支书叔,各位叔伯婶子,有件事沈大海两口子没好意思往外说,我也一直没提。我1岁那年发高烧,沈大海嫌弃我是个赔钱货,怕花钱治病,连夜把我丢到了邻县的乡下外公外婆家。我外公以前是走街串巷的赤脚大夫,我在外公家待了整整10年,每天跟着老人家背药篓、认穴位、练针灸。后来外公外婆去世,我才被送回沈家。”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段被送去外婆家的经历,只是原主性子木讷,回来后被李桂花打骂压榨,根本不敢提外公教过她认字和草药的事。如今拿出来做挡箭牌,死无对证,合情合理。
老支书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
周围的村民顿时恍然,看沈清棠的眼神彻底变成了敬佩,再看沈清玉的眼神则多了几分鄙夷。
“合着人家是有真本事的,这当妹妹的自己不知道,还跑出来跟着外人一起踩亲妹妹,真够恶心的。”
“什么亲妹妹,你们忘了?沈大海两口子心偏到咯吱窝去了,把个有本事的闺女当驴使唤!亲姐姐想要妹妹的男人,还给妹妹泼脏水说妹妹要抢姐姐的婚事呢。”
沈清玉听着周围的议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拉着孙建华的袖子小声啜泣:“建华哥,我们走吧,我头晕。”
孙建华嫌丢人,黑着脸一句话没说,拉着沈清玉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老汉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手绢,一层层打开,从里面摸出两张一毛钱的毛票,双手递到沈清棠面前:“小神医,俺家里穷,身上就带了这两毛钱,你千万别嫌少,这是俺的一点心意。”
这年头去卫生所看个头疼脑热也就几分钱,两毛钱顶得上两个壮劳力一整天的工分了。
沈清棠没推辞,大大方方地接过那两毛钱,揣进兜里:“大爷,这诊费我收下了。您这是陈年寒痰淤积在肺底,今天虽然吐出来了,但还得调理。”
素白的手从自己的竹篓里抓出一把品质极佳的防风和北柴胡,用草绳捆好,递给年轻后生。
“这两味药你们拿回去,加三片生姜煎水喝,连喝三天就能断根。这药算在刚才的两毛钱诊费里,不另外收钱。”
年轻后生千恩万谢地接过药材,扶着老汉高高兴兴地走了。
沈清棠随后朗声对门口还没散去的几十个村民说道:“各位乡亲,以后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或者遇上刘卫生员治不好、不愿意治的疑难杂症,尽管找我沈清棠!诊费公道,药到病除。”
既然刘卫生员不想收她的药材,那她就另辟蹊径,不但抢刘卫生员的生意,还要踩着他的名声赚钱!
*
沈清棠没理会身后的动静,背起竹篓,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转身往回走。
这年代个体户还没放开,想直接开药铺明面上不合规矩,但背着药箱走街串巷当赤脚大夫,或者借大队名义办个合作医疗点,完全行得通。
不过置办银针、药碾子、进购短缺药材,哪样都得花钱,她兜里的钱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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