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屿真的很讨厌身体接触。

但不是因为他小时候太可爱被大院里的阿姨姐姐天天轮流抱，时不时捏捏小脸逗他玩。

那个时候我还很胖，没有小孩愿意和我玩。

只有梁屿愿意在玩过家家时，让我当骑士。

「骑士就应该很强壮，这样才能保护好公主。」

他是这么说的。

「那你是公主吗？只有公主才会像你一样漂亮。」

梁屿脸红了，然后他有些倨傲地抬起头，「也不是不行......好吧，那你要保护好我。」

我们每天形影不离，关系好到梁阿姨笑着揶揄问我愿不愿意长大了也喊**妈。

后来漂亮的梁屿突然不见了。

大人说是被人贩子拐了。

找到他的那天我也在场，我看见梁屿浑身脏兮兮的，只有脸很干净，但是眼神变得很空。

我刚开始特别高兴，想去抓他的手。

刚一碰到，梁屿几乎是用浑身的力气把我推开，一直在大声地喊。

梁阿姨的指尖掐进掌心，脸没有半点血色，很轻地和我说了声对不起。

她说「吓到你了吧，哥哥遭遇了坏人。」

「现在还在做噩梦呢。」

后面梁屿就搬家了。

再见面时他就不会说话了。

被几个低年级的小孩欺负，一点反抗也没有。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心脏疼。

大概是之前梁屿太过明媚耀眼，像水印一样铺满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以至于后来看到他那副落魄的样子，让我难以接受。

我准备再次扮演「骑士」这个身份。

看着梁屿一点点好起来，越来越依赖我，其实我心里特别美。

但我也有自己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我希望梁屿只依赖我一个人。

......

月亮拨开最后一丝乌云，透进来的光晃了晃我的眼睛。

苏倩摸着梁屿的喉结。

她嘴巴张张合合，大概是在教梁屿怎么发声，怎么感受声带的震动。

我擦掉眼泪，却正好和梁屿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他眼底第一次涌上一丝慌乱和不自然。

「你为什么不等我？」

我悄悄擦掉眼泪，故作轻松地开口。

大概是还有所期待，声音依旧带着点撒娇意味的亲昵。

梁屿刚要回答。

苏倩却「噗嗤」笑了声，一把将他护在身后，明晃晃的守护姿态：

「为什么别人靠近梁屿，你就这么不舒服？」

「其实你根本不想他交到好朋友吧？」

「你以为自己很高尚吗？如果不是你，梁屿本来可以有更多朋友。」

她用最无辜的眼神说着最刻薄的话：

「其实你只是想控制梁屿，让他只有你一个朋友，这样他就可以永远围着你转了对不对？」

反驳的话都到嘴边了，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我死死盯着梁屿，眼眶因为委屈变得**。

只要你肯帮我说话。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极度渴望梁屿能站出来，告诉苏倩她的猜忌是错的。

但梁屿没有。

他的手指翻飞，旁边是苏倩欣慰的笑。

他说：

「宋昭，我想尝试，没有你的日子。」

......

我看着外面斜斜的雨丝，脚底发冷。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余光看见梁屿似乎下意识想要拦我，但苏倩牵住了他的衣角。

于是他又一次在犹豫过后，没选择我。

我在心里想，算了。

我不要喜欢他了。

第二天的课我没再上，因为我发烧了。

我忍着头疼，找了个大箱子，把我和梁屿所有的合照、从小到大他送我的东西全都找了出来，一股脑扔进去。

在我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时候，梁屿发来了消息。

「你是不是昨晚淋雨发烧了？」

「今天有数学课，我给你整理了笔记。」

我没回复，一页一页翻着桌子上的旧日历。

四个月后的今天，就是梁屿最后一次去康复中心的日子。

也是高考结束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