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光线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楚红贴着铁架站着，脸颊泛红，目光往别处躲。
林闲已经退开半步，神色如常地整理白大褂的袖口。
“谢了。”
楚红清了清嗓子，快步从档案室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动静在空荡的走廊里来回响，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林闲没有跟上去，只靠在门框边，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悠悠地往电梯方向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林闲掏出来，工作群顶上弹出条新消息，备注是苏婉。
“明天中午十二点，职工食堂。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去院长那里告你。”
林闲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兜里。
麻烦。
第二天中午，职工食堂。
正值用餐高峰期，取餐窗口前排着长队。
林闲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苏婉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了。
白大褂搭在椅背上，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
餐盘里的菜几乎没动，她手里拿着筷子，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林闲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婉抬起眼。
“来了。”
她放下手机，目光在他的餐盘上停留了一秒。
“就吃这么点？”
林闲的餐盘里只有一份青椒肉丝和一碗米饭。
“够了。”
他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苏婉没说话，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食堂里人声嘈杂，周围几桌都是科室里的熟人，不时有人路过这桌，冲苏婉点头打招呼。
她面上神色如常，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用餐。
桌子底下，林闲的脚往前挪了挪，鞋尖碰上她的小腿。
苏婉夹菜的筷子停了半拍。
她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把那口菜送进了嘴里。
林闲的脚没有收回去。
隔着西裤布料，他的小腿贴上她的腿侧，那点温度顺着裤管渗过来。
苏婉握着筷子的手指绷紧了。
她抬起眼，目光和林闲撞了个正着。
林闲正低头吃饭，表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今天食堂的菜是咸了还是淡了。
桌子底下，他的腿又往前抵了抵。
苏婉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放下筷子，从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慌乱。
“林医生。”
她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股隐忍的警告意味。
“你的腿能不能放规矩点？”
林闲抬起头，一脸无辜。
“食堂桌子底下空间小，腿伸不开。苏主任，我又不是故意的。”
苏婉咬了一下下唇，没接这个话。
她把腿往后缩，想躲开这点接触。
林闲的脚跟了上来。
“你……”
她刚要开口，余光瞥见急诊科的小赵端着餐盘从旁边路过。
“苏主任，林医生，一起吃饭呢？”
苏婉立刻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嗯，正好碰上。”
小赵也没多想，端着餐盘走向另一桌。
苏婉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桌子底下，林闲的腿又动了。
苏婉的身体绷紧了，筷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别乱动。”
林闲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苏婉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人看到怎么办……”
林闲挑了下眉。
“苏主任，是你先用脚蹭我的，现在倒打一耙？”
苏婉的脸涨红了。
“我什么时候蹭你了？明明是你……”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周围还有其他人。
骨科的楚红端着餐盘从她身后经过，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苏主任，和林医生感情不错啊，单独约饭？”
楚红的语气带着点玩味。
苏婉抬起头，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工作上的事，顺便聊聊。”
楚红笑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端着餐盘走向远处的空桌。
苏婉重新低下头，手指把筷子握得更紧了。
她的腿想往旁边挪，可桌子底下的空间本来就小，往左是墙，往右是林闲的腿。
她被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把腿拿开。”
苏婉的声音更轻了，带着点哀求的意思。
“林闲，算我求你……”
林闲正要收腿，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取餐窗口那边走过来。
院长。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端着餐盘，笑眯眯地往这边走。
林闲的膝盖没有放下去。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抬起头冲院长点了点头。
“院长好。”
院长走到他们桌边，笑容和蔼。
“小林医生，来医院轮岗快一个月了吧？适应得怎么样？”
林闲神色自然。
“挺好的，院长。各位老师都挺照顾我的。”
院长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苏婉。
“小苏主任，听说你最近在带这个小林？年轻人多学学，以后大有前途。”
苏婉的脸色不太自然。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院长。林医生天赋不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桌子底下林闲的膝盖又往上抬了抬。
苏婉整个人定住了。
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食堂里并不显眼，但院长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苏婉弯腰去捡筷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事，手滑了。”
她捡起筷子，脸色涨得通红。
院长也没多想，端着餐盘走向另一桌，和其他科室主任寒暄去了。
苏婉重新坐直身体，目光盯着对面的林闲。
“你故意的。”
林闲终于把腿收了回去，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
“苏主任，你想多了。我只是腿麻了，动了一下。”
苏婉咬着下唇，把筷子握得更紧。
她站起身，端起餐盘。
“我吃饱了。”
林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婉发来的消息。
“晚上七点，杂物间。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去院长那里告你。”
林闲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餐盘边上，低头把碗里剩的饭扒干净了。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