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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远,谢贺章其实也没怎么听到书青瑶在喊他什么。
但是看她这个神态,应该是在跟他说话。
停顿了几秒,谢贺章扫了眼书青瑶脸上欣喜的表情,没说话,挽起裤脚,又重新下了地。
他没回应书青瑶,只俯身拔起草来。
少年的动作迅速,没一会儿就替书青瑶拔掉了小半亩。
“谢同志。”书青瑶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过来,得了便宜还卖乖,笑眯眯的看着谢贺章的脸,一双猫眼古灵精怪的眨动着,“这怎么好意思。”
谢贺章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没有再看她,声音淡淡的:“谢谢你昨天给我肉。”
“肉算什么呀,我本来就不吃。”书青瑶看着男人干燥的嘴唇,把自己的军绿色行军水壶递过去,“你渴吗?要不要喝水?”
谢贺章看了眼递到自己唇边的小水壶,女孩的手指白皙柔软,和军绿色的水壶颜色分明,手腕骨节纤细地似乎一折就断。
娇气地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女人。
他推开书青瑶的水壶,态度很疏离,“不用。”
书青瑶被他推到了一边,她站在原地拧开水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打量着谢贺章看了一会儿。
少年人身形还没有彻底发育完全,十七岁的谢贺章看起来有点单薄,常年日晒留给他的一层薄薄的带着小麦色的皮肤,挽起来的裤腿和袖口,露出两条结实修长的大长腿和胳膊。
书青瑶想到曾经这两条胳膊轻而易举的就能将她抱起架在墙壁上,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饶是谢贺章极力装作没感受到这股视线,还是被看得耳廓浮上一层浅淡红晕。
他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现在城里来的女知青是怎么回事?他以为那个童媛媛就够令人觉得麻烦了,这书青瑶更是令人……令人无法忍受。
谢贺章面无表情的迅速拔完了草,拍了怕手,起身就走人。
“诶,谢同志!”
书青瑶一个没留神,就见谢贺章走了,赶忙追了过去。
“你别走啊,你家在哪里,你帮我拔草,我改明儿到你家感谢你。”
谢贺章两条大长腿走得很快,“不用。”
“要的要的,我怎么好白白占你便宜。……哎唷!”
书青瑶跌了一跤。
谢贺章猛地停住,迟疑着转过头,就见书青瑶摔倒在田埂里。
这女人……
怎么总是跌跤?
他皱着眉头,走回去,朝书青瑶伸出手:“你没事吧……”
柔软白皙的女人的手指抓住他干燥滚热的掌心,谢贺章浑身紧绷了一瞬,身上莫名窜上一阵古怪的热意。
他迅速地抽回了手,年轻俊美的脸上,面色略有几分不自然。
书青瑶才刚站稳呢,差点被他这个动作又带回田埂里,她鼓起脸,声音娇软地埋怨道:“小谢同志,你干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走这么快。”
“……”
书青瑶见他不说话,立马开始得寸进尺:“谢贺章,天快黑了,我有夜盲症,晚上看不清路,你送我回宿舍,我请你吃好吃的。”
谢贺章低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女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透着狡黠和无辜,活像是一只小狐狸。
“往前走半里路就到大路。还有,别跟着我。”
少年的声音冷冰冰的,根本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说完话,转身就走了。
书青瑶看着前方田埂里逐渐远去的谢贺章,小脸上的笑容逐渐垮了下来。
这个狗男人,竟然还真的把她一个人丢在棉花地里了!
说实话,书青瑶心里感受还挺复杂的。
她记忆里的谢贺章,对她称得上是百依百顺,除了在床上,从来不会拒绝她任何请求。
而现在的谢贺章,根本不许她靠近。
她知道谢贺章小时候吃过苦,但是看到这个生人勿进的谢贺章,她还是忍不住心疼了。
上一次,谢贺章出现在她最狼狈绝望的时候。
这一次,换她来宠他。
书青瑶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
*
谢贺章从公共食堂出来,回到了家。
谢荷兰一家已经吃好了晚饭,木桌上放着一篮子鸡蛋,大概有十来个,谢荷兰爱不释手的取出一个鸡蛋瞧了瞧,对儿子王威道:“这鸡蛋好,都是金芳自家养得老母鸡生的,妈明儿给你炖鸡子酒补补。”
这年头家家户户不许搞养殖,像赫连村每村每户最多只能养两只鸡,谢荷兰家原本是有两只母鸡的,但是王威嘴馋,偷偷宰了吃了。
大半年没吃到鸡蛋了,王威馋的流口水:“妈,我今天就想吃。”
谢荷兰见谢贺章回来,难得摆了一个好脸色,用红布把那一篮子鸡蛋盖上,她对谢贺章道:“小贺啊,今天金芳过来说媒,想让小倩和她儿子虎子订个娃娃亲……”
她话还没说完,谢贺章一拳砸在木桌上,结实的木桌晃了晃,硬生生裂开了一条缝,谢荷兰语气一顿,声音虚了一些:“……我是觉得小倩脑子也摔坏了,以后嫁人也不好嫁,还不如早点定亲算了。金芳她儿子……”
“谢荷兰,小倩才七岁!你竟然想让她嫁给傻子!你还有没有人性?!”
谢贺章的声音大得左邻右舍都听得见,谢荷兰也知道这件事她做的不光彩,难免有些心虚,见隔壁开了窗听热闹,她赶忙道:“小贺,我这不是等你回来跟你商量吗?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又没逼你……”
谢贺章没搭理她,推开她拎起那一篮子鸡蛋就往外走,谢荷兰拦也拦不住,气得跺脚,王威也怕谢贺章,不敢说话,等谢贺章走远了,才发脾气道:“妈,我想吃鸡蛋!他把鸡蛋还回去了,我明天吃什么!”
谢荷兰也气得半死,但是还是上来哄儿子,“别急别急,妈明天去黑市瞧瞧。”
鸡蛋是抢手货,供销社也很少能进到货,除了自己家鸡生的,只能去黑市加价买,而且不一定能买得到。
安抚了王威,谢荷兰怒气冲冲的拍了拍谢贺章卧室的大门,冲着里面的谢小倩骂道:“你这个赔钱货!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我供你吃供你住,你一点忙都帮不上!你和你哥都是白眼狼!”
谢贺章到了金家,就见金芳他全家正在吃晚饭,金芳那个傻子儿子也在,十八岁的年纪,被金芳养得满脸横肉。
他没说话,直接将鸡蛋放在他们家院子里,对方停下吃饭的动作,略有尴尬的看向他,谢贺章转身走了。
金芳的儿子今年十八岁,到了该给他选老婆的时候了,但是谁家姑娘会愿意嫁给一个傻子?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把主意打到谢小倩身上。
更没想到谢荷兰竟然还收了那一篮子鸡蛋!
心里像是堵着一团火,谢贺章闭着眼,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才转身往回走。
这个年纪,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团野草,杂乱无章,也不知道未来该前往何种方向。
*
“哥,这个是什么呀?”
谢贺章坐在窗边抽烟,吃完晚饭正在给他收拾衣服的谢小倩,从他的外套兜里发现了一样新鲜玩意儿。
谢贺章抬头看过去,看到谢小倩手里捧着的东西,抽烟的手抖了一下。
《结局+番外娇滴滴小美人被凶猛糙汉宠野了书青瑶谢贺章》精彩片段
隔得远,谢贺章其实也没怎么听到书青瑶在喊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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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同志。”书青瑶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过来,得了便宜还卖乖,笑眯眯的看着谢贺章的脸,一双猫眼古灵精怪的眨动着,“这怎么好意思。”
谢贺章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没有再看她,声音淡淡的:“谢谢你昨天给我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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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开书青瑶的水壶,态度很疏离,“不用。”
书青瑶被他推到了一边,她站在原地拧开水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笑眯眯打量着谢贺章看了一会儿。
少年人身形还没有彻底发育完全,十七岁的谢贺章看起来有点单薄,常年日晒留给他的一层薄薄的带着小麦色的皮肤,挽起来的裤腿和袖口,露出两条结实修长的大长腿和胳膊。
书青瑶想到曾经这两条胳膊轻而易举的就能将她抱起架在墙壁上,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饶是谢贺章极力装作没感受到这股视线,还是被看得耳廓浮上一层浅淡红晕。
他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现在城里来的女知青是怎么回事?他以为那个童媛媛就够令人觉得麻烦了,这书青瑶更是令人……令人无法忍受。
谢贺章面无表情的迅速拔完了草,拍了怕手,起身就走人。
“诶,谢同志!”
书青瑶一个没留神,就见谢贺章走了,赶忙追了过去。
“你别走啊,你家在哪里,你帮我拔草,我改明儿到你家感谢你。”
谢贺章两条大长腿走得很快,“不用。”
“要的要的,我怎么好白白占你便宜。……哎唷!”
书青瑶跌了一跤。
谢贺章猛地停住,迟疑着转过头,就见书青瑶摔倒在田埂里。
这女人……
怎么总是跌跤?
他皱着眉头,走回去,朝书青瑶伸出手:“你没事吧……”
柔软白皙的女人的手指抓住他干燥滚热的掌心,谢贺章浑身紧绷了一瞬,身上莫名窜上一阵古怪的热意。
他迅速地抽回了手,年轻俊美的脸上,面色略有几分不自然。
书青瑶才刚站稳呢,差点被他这个动作又带回田埂里,她鼓起脸,声音娇软地埋怨道:“小谢同志,你干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走这么快。”
“……”
书青瑶见他不说话,立马开始得寸进尺:“谢贺章,天快黑了,我有夜盲症,晚上看不清路,你送我回宿舍,我请你吃好吃的。”
谢贺章低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女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透着狡黠和无辜,活像是一只小狐狸。
“往前走半里路就到大路。还有,别跟着我。”
少年的声音冷冰冰的,根本一点面子也不给她。
说完话,转身就走了。
书青瑶看着前方田埂里逐渐远去的谢贺章,小脸上的笑容逐渐垮了下来。
这个狗男人,竟然还真的把她一个人丢在棉花地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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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谢贺章出现在她最狼狈绝望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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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青瑶在心底暗暗下了决心。
*
谢贺章从公共食堂出来,回到了家。
谢荷兰一家已经吃好了晚饭,木桌上放着一篮子鸡蛋,大概有十来个,谢荷兰爱不释手的取出一个鸡蛋瞧了瞧,对儿子王威道:“这鸡蛋好,都是金芳自家养得老母鸡生的,妈明儿给你炖鸡子酒补补。”
这年头家家户户不许搞养殖,像赫连村每村每户最多只能养两只鸡,谢荷兰家原本是有两只母鸡的,但是王威嘴馋,偷偷宰了吃了。
大半年没吃到鸡蛋了,王威馋的流口水:“妈,我今天就想吃。”
谢荷兰见谢贺章回来,难得摆了一个好脸色,用红布把那一篮子鸡蛋盖上,她对谢贺章道:“小贺啊,今天金芳过来说媒,想让小倩和她儿子虎子订个娃娃亲……”
她话还没说完,谢贺章一拳砸在木桌上,结实的木桌晃了晃,硬生生裂开了一条缝,谢荷兰语气一顿,声音虚了一些:“……我是觉得小倩脑子也摔坏了,以后嫁人也不好嫁,还不如早点定亲算了。金芳她儿子……”
“谢荷兰,小倩才七岁!你竟然想让她嫁给傻子!你还有没有人性?!”
谢贺章的声音大得左邻右舍都听得见,谢荷兰也知道这件事她做的不光彩,难免有些心虚,见隔壁开了窗听热闹,她赶忙道:“小贺,我这不是等你回来跟你商量吗?你不同意就算了,我又没逼你……”
谢贺章没搭理她,推开她拎起那一篮子鸡蛋就往外走,谢荷兰拦也拦不住,气得跺脚,王威也怕谢贺章,不敢说话,等谢贺章走远了,才发脾气道:“妈,我想吃鸡蛋!他把鸡蛋还回去了,我明天吃什么!”
谢荷兰也气得半死,但是还是上来哄儿子,“别急别急,妈明天去黑市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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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抚了王威,谢荷兰怒气冲冲的拍了拍谢贺章卧室的大门,冲着里面的谢小倩骂道:“你这个赔钱货!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我供你吃供你住,你一点忙都帮不上!你和你哥都是白眼狼!”
谢贺章到了金家,就见金芳他全家正在吃晚饭,金芳那个傻子儿子也在,十八岁的年纪,被金芳养得满脸横肉。
他没说话,直接将鸡蛋放在他们家院子里,对方停下吃饭的动作,略有尴尬的看向他,谢贺章转身走了。
金芳的儿子今年十八岁,到了该给他选老婆的时候了,但是谁家姑娘会愿意嫁给一个傻子?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把主意打到谢小倩身上。
更没想到谢荷兰竟然还收了那一篮子鸡蛋!
心里像是堵着一团火,谢贺章闭着眼,站在路边吹了一会儿风,才转身往回走。
这个年纪,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团野草,杂乱无章,也不知道未来该前往何种方向。
*
“哥,这个是什么呀?”
谢贺章坐在窗边抽烟,吃完晚饭正在给他收拾衣服的谢小倩,从他的外套兜里发现了一样新鲜玩意儿。
谢贺章抬头看过去,看到谢小倩手里捧着的东西,抽烟的手抖了一下。
书青瑶站在原地,目送着少年修长笔直的身影离开。
银白的月光照耀在谢贺章被日光晒成蜜色的皮肤上。
在书青瑶看来,现在的谢贺章就像是一头野化不驯、防备心极强的小豹子。
有时候有点气人。
但是更多的,还是满心欢喜。
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样,她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他。
一直到谢贺章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月色里,书青瑶才带着几分笑意,一个人回到了宿舍里。
她去井边接了一盆凉水,洗了一个澡,然后穿着碎花小睡裙,站在窗边擦拭着自己的头发。
胸前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的,在月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书青瑶把玉佩拿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
这玉佩,是不是比前几天润了一点点?亮了一点点?
书青瑶绞尽脑汁,比较着刚把它带过来的模样,只是没有手机拍照记录,用眼力也实在没有对比出什么特殊之处。
把玉佩的事放在一边,披着潮湿的长发,书青瑶叼着一只铅笔,坐在窗边的书桌前,对着笔记本开始研究周日和谢贺章去镇上的时候,该买什么东西。
给厨子的三斤面粉,她原本是打算她和谢贺章两个人吃,那大概能吃一个星期。
但是现在还要养活谢小倩。
半大的孩子——就算是女孩子——那胃口还是很大的。
那么结实的肉包子,书青瑶只能吃一个,谢小倩能吃两个呢。
而且对于谢小倩,书青瑶也没打算穷养。
别的孩子有的,谢小倩也得有。
七十年代的营养品,能挑选的并不多,书青瑶记录了一下后天去镇上要买的零食:两罐麦乳精,一袋猪油糖,一包酸梅粉,一桶金鸡饼干。
这些都是书青瑶小时候,书建国从供销社常常买来给她吃的零嘴。
虽然现在早就淘汰了,但是在那个年代,农村的孩子能吃上也不容易。
记录完了零食,书青瑶开始做正经事。
鸡蛋,肯定是要买的,作为最容易汲取到的蛋白质,小孩子长身体都需要,谢贺章和谢小倩两位小朋友每天必须要吃一个。
一斤鸡蛋差不多十个,一天两个,半个月去一次镇上,差不多需要三十个鸡蛋,得买三斤。
面粉不仅可以蒸包子,也可以下面条,这玩意儿耐储存,有多少买多少,反正谢贺章可以帮她提。
书青瑶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个二十斤。
然后想了想,又改成了三十斤。
然后是大米。
赫连村的村民喜欢吃面食,但是书青瑶是南方人,她喜欢吃米饭,下乡以后,书青瑶也有一段时间没吃上白花花的大米饭了,食堂里就算做饭,用的也是糙米。
既然是给自己开小灶,书青瑶毫不客气,大笔一挥,填上:大米十五斤。
然后是猪肉和牛肉。
肉类不易储存,书青瑶没打算买太多,她记得谢贺章也不喜欢吃卤肉,书青瑶涂涂改改,想了想,觉得还是到时候先看看,如果有别的肉类,到时候都可以买点回来。
把想买的都记录上了,书青瑶看时间也不早了,合上了书页躺在床上闭上眼。
……
可能是因为睡前想的是吃什么的原因,书青瑶这一次做梦,竟然梦到了谢贺章在别墅里给她做饭。
“瑶瑶,瑶瑶,起床了,该吃晚饭了。”
书青瑶朦朦胧胧被推醒,睁开眼,就见到谢贺章那双温柔的桃花眼和俊美的面孔。
三十多岁,成熟优雅的男人,正深情的望着她。
就算知道是梦,她还是下意识抱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老公,我好想你……”
谢贺章把穿着蕾丝睡裙的书青瑶抱起来,低头在她白嫩香软的脸上吻了一下,低着嗓音轻笑:“乖。吃完晚饭再去床上想我……”
“腾”地一下,书青瑶白皙的脸颊浮上红晕。
就算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她还是受不了这个比她还小一岁的男人这个浪劲儿!
明明刚结婚的时候那么乖!
书青瑶推开他,“你放我下来!”
谢贺章笑了笑,结实有力的手臂轻而易举的将怀里娇小的女人打横抱在怀里,带着去了餐厅。
保姆小玲已经见惯了这对夫妻甜蜜恩爱的场景,见书青瑶被谢贺章抱出来,笑着道:“太太,你说想吃炒小黄牛肉,先生今晚特意给你下厨做了呢。”
书青瑶从他怀里跳下来,看向大理石餐桌,上面有好几样谢贺章的拿手菜。
“你今晚又做菜了?”
谢贺章搂着她的腰,“你不是说想吃黄牛肉?”
书青瑶记得,刚跟她结婚的时候,谢贺章其实不是很会做饭。
后来她孕期厌食很严重,吃什么都吐,谢贺章全职在家照顾她,拿着菜单开始给她研究菜单。
不得不说,谢贺章做菜是真的有一手,吃他做的东西,书青瑶还真的不吐了。
吃人嘴短,那时候对男人提防心很重的她,也不好在家里再对他摆脸色。
总的来说,在两个人的这段感情里,谢贺章是付出最多的那一个。
他出现在她最昏暗,浑身尖刺最多的时刻。
他抚平了她身上的伤痕,包容了她所有的好和不好。
她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嫁的男人,靠着互联网的第一桶金,早已经有了千亿身家,而就是这样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为了博得她的信任,在家做起了家庭煮夫。
“来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谢贺章体贴的替她拉开了椅子,见妻子眼睛红彤彤的,忍不住笑了,“多大个人了,怎么哭了?”
说着,就要伸手替她擦拭。
书青瑶伸出手,紧紧地抱住男人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老公,我会对你好的……”
虽然你年轻的时候真的好难搞呜呜呜。
……
这一天早上,书青瑶是哭着从梦中醒过来的。
一把鼻涕一把泪,枕头都湿透了。
顶着两双红彤彤的兔子眼,睁开眼,看着灰扑扑的宿舍,和梦里明亮整洁的家,还是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丝炒黄牛肉的香气。
书青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书桌。
又来了?
江浔想着等周末的时候,再从阮文慧嘴里套一点书青瑶家里的事,一边往办公室方向走。
一头时髦长卷发的童媛媛从拐角处走出来,见到江浔,跑过来娇嗔道:“江浔,你跑哪去了,快陪我吃午饭。”
江浔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家里人送了点吃的,知道你喜欢吃红烧肉,特意给你拿的。”
童媛媛打开饭盒,见到里面油汪汪的红烧肉,喜笑颜开,“哇,这么多,江浔,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江浔看着童媛媛俏丽的脸蛋,脑子里算计着,童媛媛的父亲是副厂长,母亲是家庭主妇,书青瑶的父亲是厂长,不知道母亲是干什么的?
童媛媛家里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姐姐,不知道书青瑶有没有兄弟姐妹。
“快吃吧,你喜欢就好。”
男人的声音温柔如水。
*
书青瑶先是顺路去邮局发了一份电报,叫亲妈卞蓉将她家那架钢琴给寄下来。
从来一次,她也没打算再走艺术的道路,毕竟上一世她练琴练了这么多年,虽然拿了一点奖,但是也没取得多少成就。
走了两个多小时,书青瑶终于又到了黑市里。
可能是周一的原因,黑市里的小贩比上一次少很多。
毕竟这时间,大部人都在上工。
书青瑶找了一个树荫蹲下,把小布袋里用报纸包的整整齐齐的一斤鸭蛋取出来,垫着报纸等人来买。
她隔壁的一个小贩也是卖鸭蛋的,见到她报纸上那七八个鸭蛋,又对比了一下自己摊位上的鸭蛋,忍不住跟书青瑶搭话:“姑娘,你家鸭子吃什么长大的?这蛋生的可真是又大又匀称啊!”
书青瑶也看了一眼对方摊位上的鸭蛋,这一对比还真是吓一跳——
进口超市的鸭蛋都是人工筛选过的,各个饱满圆润,壳也薄,在阳光下干净透亮,和隔壁小贩家那堆青黄不接,有大有小,还黏着鸭屎的鸭蛋比起来,那可真的像是“白富美”和“丑小鸭”。
书青瑶信口胡诌:“我也不清楚,这是我嫂子婆婆城里寄过来的。我嫂子刚生了孩子,这鸭蛋是给她补身子用的,不过她不爱吃,才叫我从家里拿过来卖点。”
小贩羡慕道:“城里连鸭子都比我们村的鸭子吃得好啊!”
很快,就有几个中年妇女挎着菜篮子,说说笑笑相携着从小巷子外拐了进来。
她们一看就是这里的熟客,熟练的走到各个小摊前讨价还价,其中一个戴着帽子的妇女左看看右看看,视线落在了书青瑶面前的鸭蛋上,蹲下来挑了挑,“小姑娘,你这鸭蛋怎么卖啊?”
“一块五一斤,你如果论个买的话,就一毛六一个。”
“这么贵啊?”妇女惊讶道,“供销社才卖一毛二一个!”
书青瑶道,“大姐,供销社的鸭蛋才多大,你看我的鸭蛋多大?论个头,都比他们大小半个了!你看这壳,一看品种就不一样,我这个是城里寄下来的,平常你还买不到呢,本来黑市物价就比外面贵呀,你想买便宜的,怎么不去供销社排队?”
鸡蛋鸭蛋这个时候都是畅销货,要么一上来就被国营饭店给订走了,要么就是优先城里的,到乡镇,往往排队都买不到。
村子里谁家小媳妇生了孩子想吃鸡蛋鸭蛋,还是得来黑市里高价买。
妇女的媳妇儿刚生了一个胖大小子,想吃鸡蛋羹,可惜供销社这连续一个月都没鸡蛋和鸭蛋进货了,她只能来黑市碰碰运气。
补给站是距离泥石流地点五百米远,一个简易搭建出来的大棚,供救援人员休息的地方。
书青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批民兵浑身脏兮兮的坐在那里喝着地瓜粥补充体力。
镇上的护士也已经及时赶到,正在给受伤的救援人员包扎伤口。
虽然看起来杂乱,但是一切井井有条,赫连村看起来确实对这种突发状况经验丰富。
谢贺章的姑父王兴德也在大棚里,抽着烟正在和谢荷兰说话,见到江浔过来,走出来跟他打了一声招呼,视线落到书青瑶脸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才道:“怎么带这么多女知青过来?”
阮文慧想在江浔的亲戚面前表现一番,抢答道:“我们女知青也是赫连村的一员!村民出了事,我们自然也要给村子出一份力!”
王兴德嘴角又抽了抽。
他又没问她?她话怎么这么多。
江浔温和道:“她们想参加后勤。后勤里女同志不少,多几个帮手也好。”
“江侄子,你来啦!”谢荷兰听到江浔的声音,笑眯眯的走过来,见到江浔身后站着的书青瑶,顿时笑脸一收,低低的骂了一句“扫把星”。
书青瑶没有搭理王家那群人,走到大棚外看了看不远处,黑暗里不时闪过手电筒的光亮,吆喝声此起彼伏。
“女同志,你帮我烧一会儿水吧,我尿急。”
一个正在简易搭起来的土灶旁边烧热水的女后勤喊了书青瑶一声。
书青瑶应了一声好,蹲下来给灶膛里塞柴火。
带过来的四个女知青,也很快就被分配了下去,送水的送水,照顾伤员的照顾伤员,搬运的搬运。
书青瑶往灶膛内添了一根柴,然后就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停在了她的身侧。
她瞥了她一眼。
是双手环胸得意洋洋看着她的谢荷兰。
“书知青,这世上就是有人不是享福的命,你说对不对?”
“这才好日子没过上两天,就给埋土堆里了。”
“一个扫把星,一个短命鬼,还真的是天生一对!”
……
书青瑶面无表情,拿着火叉子在灶膛里一拨,一块烧得火红的炭被她拨了出来,“啪!”一下掉在谢荷兰的脚背上。
谢荷兰吓了一跳,退了好几步,瞪大眼看着手上握着烧得火红的火叉子,阴冷地看着她的书青瑶。
那眼神阴森地好像厉鬼,只要她敢再说一句话,她就要扑上来与她同归于尽。
脚背上被烫出了一个血泡,谢荷兰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痛得,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到底也没敢继续把话说下去。
临走前色厉内荏的在书青瑶面前冷笑了一声:“书知青,我们走着瞧!”
书青瑶没什么情绪的坐回去继续给膛内添柴。
一旁正在照看伤员的唐曼凝等谢荷兰走后,走过来安慰书青瑶。
“瑶瑶,你别听她的,谢贺章肯定不会有事的。”
书青瑶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没事。”
唐曼凝愤愤不平道:“这王家人可真不是东西,谢荷兰是谢贺章的姑妈吧,还这么咒自己亲人!”
书青瑶有些疲惫道:“他们就没对谢贺章好过……”
有一个当村书记的长辈,谢贺章原本不需要吃这么多苦,就算他成分不好,但是看在王兴德的面子上,也不至于被小队长欺负。
而他之所以被欺负,就算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王兴德根本不会管他。
病房里拉着厚厚的蓝色窗帘。
显得光线十分暗沉。
谢贺章往前看去,就看到那张窄窄的病床上,书青瑶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小团,待在房间里的阴影里。
她的两条粗粗的麻花辫,此刻已经解开,如瀑的长发披散在她幼窄的肩头,挡住了她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蛋。
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能察觉到她身上的惊惧。
少年修长脖颈上凸起的喉结上下起伏了一下,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愧疚。
唐曼凝说书青瑶是在王家出事的,而书青瑶去王家做什么?肯定是去找他的。
就是因为找他,才会被王威下手,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书青瑶没有成功反抗,她会面对什么。
谢贺章心里因为这个念头浮出一丝强烈的戾气。
他一定会亲手宰了王威!不惜一切代价!
少年还很单薄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一下,他往前迈了一步,把门轻轻地合上了。
干涩的喉咙,咽了一口唾沫。
“瑶瑶,是我。我可以过来吗?”
床上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小一团,听到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谢贺章感觉自己的心都被用力提了起来。
书青瑶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双眼红肿的小脸。
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明显是被吓坏了。
谢贺章心口剧烈抽痛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
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谢贺章?”
“是我。”
他用平生最轻柔的声音哄她,“我可以过来吗?瑶瑶?”
书青瑶的眼睛里涌出大股大股的泪水,一下就把她的小脸打湿了,她带着哭腔控诉道:“谢贺章,你怎么才来啊!”
……
病床上,书青瑶扑进面前这个唯一能让她产生安全感的少年怀里。
眼泪打湿了她面前的衣襟。
谢贺章难得手足无措,抱着怀里的少女,手忙脚乱的安慰:
“瑶瑶,别怕,我在这里。”
“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不在。”
“别哭,你别哭,王威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我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
然而,他越安慰,怀里的女孩哭得就越凶猛。
很快,就把他的衣襟哭得皱巴巴了。
谢贺章平生天不怕地不怕,就连谢小倩哭他都可以直接用衣服将她嘴堵上,第一次被人哭得心都揪了起来,有一种恨不得把心肝都挖出来哄她的错觉。
书青瑶的情绪一直憋着,此刻感受到了安全感,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好半晌,她才哭停了。
又觉得哭得有点丢脸。
把脸埋在谢贺章的怀里,没抬头。
谢贺章感觉到她逐渐安静了下来,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伸手把披散在书青瑶脸上潮湿的长发,从她脸颊上拨开,轻声问道:“瑶瑶,你还好吗?”
书青瑶闷声道:“一点也不好。”
“……”谢贺章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脊背,“我去叫护士进来帮你看看。”
“不要。”书青瑶伸出手,紧紧地搂着他,任性得道,“你留在这里,陪我。”
“……”
“你不要愿意吗?”她声音又带上了哭腔。
情绪刚缓和回来,一点风吹草动都很脆弱。
谢贺章立刻道:“没有。”
“你这几天躲着我,不理我,也不吃我给你的东西。”书青瑶紧紧地抱住少年紧窄的腰,一件一件的数落着,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淌,“谢贺章,你是不是在嫌弃我,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你才不想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