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后。
"宋记"中国区第十二家门店在城西开了业。
我站在门口看着红绸被剪断,鞭炮碎纸落了满地。
我妈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乐得合不拢嘴。
"各位家人们看看!我闺女开的第十二家!"
弹幕飘过去一堆"好棒""可以加盟吗""老板娘好年轻"。
我笑着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后厨。
灶台上六口锅冒着热气。
墙上挂着菜单,最顶上写--
"招牌·知宁拌面"
奶奶的葱油拌面做底子,我加了一道自己琢磨的焦糖酱油汁,甜度降了一半,香气翻了两倍。
试菜那天店里的师傅尝了一口,愣了半天。
"这方子哪来的?"
"我奶奶教我的。"
"你奶奶是大师吧?"
我没回答,笑了笑。
日子过得很快。
忙到连季节都来不及感受。
有天闺蜜来店里吃饭,顺嘴聊起了裴征。
"听说他公司散了,在做自由职业,帮人写方案,一单一单接,过得一般。"
"何妍呢?"我随口问。
"她那公司也黄了。拿走的客户留不住,一年不到全跑光了。听说回老家了。"
我嗯了一声。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是解气。
不是遗憾。
就是......远了。
像隔着一整个海峡看过去,那边的事跟我已经是两个世界的故事了。
有天傍晚,下了一场大雨。
收工清桌子的时候,我在吧台上看到了一个牛皮纸袋。
前台说是下午有人送来的,只留了一句"转交宋总"。
我打开看了一眼。
心跳漏了一拍。
奶奶的菜谱本。
比上次见到的更完整了。
有些页是后来补找到的--折痕和水渍还在,但一页一页被小心地夹在硫酸纸中间,压得平平整整。
封面的"灶头记事"被重新用毛笔描过一遍。
字迹笨拙,不是奶奶的手。
但一笔一画模仿得很认真。
没有留名字。
没有留号码。
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
"这些我都还给你。剩下欠你的,我还不了。"
我把本子合上,在手里捧了一会儿。
雨打在玻璃上。
老式的门头灯在水雾里晕出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