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城市,烈日如火。
江城市警察学院的大礼堂内,空气却比骄阳炙烤下的柏油路还要焦灼几分。
今天是毕业典礼暨分配大会。
台下近千名身着崭新警服的毕业生,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忐忑。
唯有角落里的陈默,显得格格不入。
他身形清瘦,面容俊秀,只是脸色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他低垂着眼帘,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他像一滴清水,掉进了滚沸的油锅。
既不相融,又格外显眼。
“快看,‘陈大理论家’又在那儿神游呢,真不知道这种怂包是怎么毕业的。”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咱们学院的传奇,理论课门门满分,创校史记录!至于实践课嘛……也是创校史记录,只不过是反向的。”
“哈哈哈,我想起来了!上次模拟犯罪现场勘查,他对着一具道具尸体,吐得昏天天地,直接被抬进医务室,笑死我了!”
压抑的嘲笑声此起彼伏。
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向陈默。
陈默置若罔闻。
他的灵魂,不属于这里。
三天前。
他还是国际上最负盛名的犯罪心理学家,代号“判官”。
在一场与宿敌“犯罪帝王”的终极对决中。
他引爆炸弹,选择同归于尽。
再次睁眼,便成了这个22岁,同样叫“陈默”的警校毕业生。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后,他才哭笑不得地发现。
自己穿越到了一个“理论上的神,实践中的渣”身上。
原主因童年目睹惨案留下了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一见到血腥或逼真的犯罪现场就会生理不适。
因此得了个“警校之耻”的响亮外号。
“肃静!”
主席台上,负责分配工作的教务处王主任敲了敲麦克风。
满脸油光,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
“下面,开始宣读分配名单!”
“高凡,成绩优异,实战考核第一,分配至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
哗——
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青年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他就是高凡。
警校的天之骄子,也是最看不起陈默的人之一。
“苏清雪,综合评定S级,格斗射击双优,分配至市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
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一头利落短发,身姿飒爽的苏清雪站起身,冷艳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感受到了陈默方向投来的目光,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眼神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随即迅速移开。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陈默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一群还没见过真正罪恶的雏鸟罢了。
随着一个个优秀毕业生的名字被念出,礼堂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终于。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拿起最后几份档案,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陈默。”
当这个名字响起,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角落,充满了戏谑与同情。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道:“陈默同学,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啊。”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像是在欣赏陈默此刻的窘迫。
“理论成绩,全校第一,甚至打破了省警官学院三十年来的记录,这是值得肯定的。”
话锋一转,他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我们的职责是打击犯罪,是保护人民!不是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
“模拟现场勘查,晕倒!”
“紧急追捕训练,呕吐!”
“连观看一部纪实刑侦片,你都能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陈默,你告诉我,警察的脸,是不是都被你丢尽了?!”
轰!
全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公开处刑。
高凡环抱双臂,嘴角轻蔑的笑意更浓了。
苏清雪更是连头都没回。
在她看来,这个男人连让她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羞辱。
陈默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台上的王主任。
王主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将一份档案重重拍在桌上。
“本来,像你这样的情况是根本不具备进入警队的资格的。但考虑到你确实没有违反校规,本着‘人尽其用’的原则,也为了给一位更需要的同志腾出编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经研究决定,现将你分配至……市局,冷案档案室,担任档案管理员!”
冷案档案室?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警局的“坟场”!
所有超过追诉期、线索断绝、几十年都破不了的陈年旧案,都会被扔到那里,永不见天日。
在那个地方工作的。
不是即将退休混日子的老油条,就是犯了错被发配过去的倒霉蛋。
把一个应届毕业生直接分到那儿,这已经不是分配工作了。
这是赤裸裸地将他的人生钉在了耻辱柱上!
“哈哈哈,档案管理员!太他妈合适了,就让他天天对着那些发霉的纸张,不是挺好?”
“王主任这招真绝,既处理了垃圾,又卖了人情,高啊!”
议论声中,陈默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愤怒或屈辱。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收到。”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王主任一眼。
径直转身。
在全场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第一个走出了大礼堂。
这份坦然,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羞辱之词的王主任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半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