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散场已是深夜。
陆京接了个电话,说是市府办主任找他,急匆匆打车走了。
临走前还特意拍了拍林远的肩膀,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张启发喝多了,被手下的工人架着上了面包车。
“远哥,我送你回去吧。”
林晓晓站在路灯下,脸颊微红,不知道是醉了还是被风吹的。
“不用,几步路的事。”
林远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林晓晓身上。
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林晓晓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把衣服裹紧,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石子。
“那你……路上小心。”
“回去早点睡,别备课太晚。”
林远目送那道纤细的身影走进楼道,直到三楼那扇窗户亮起灯,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林向阳靠在旧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永远读不完的报纸,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听到开门声,老头子猛地惊醒,报纸滑落在地。
“回来了?”
林向阳扶了扶老花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林远换好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陈珍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
“满身酒气。”
母亲皱着眉,把汤碗放在茶几上,语气里却满是心疼。
“刚煮的醒酒汤,趁热喝了。全是葛根和蜂蜜,养胃的。”
林远端起碗。
酸甜温热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驱散了烧烤摊上的油腻和寒气。
“跟谁喝的?”
林向阳摘下眼镜,揉着眉心问道。
“陆京他们。”
“哼。”
听到陆京的名字,林向阳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那小子现在眼睛长在头顶上,少跟他掺和。”
知子莫若父。
虽然林向阳只是个车间主任,但看人的眼光毒得很。
“爸,我知道。”
林远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
林向阳看了儿子一眼,欲言又止。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林远面前。
“妇联的工作……要是干得不顺心,就辞了。”
老头子憋了半天,硬邦邦地扔出这么一句。
“我和你妈还有点积蓄,那老房子拆迁也能补点钱。
咱们家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别为了个破官帽子,把脊梁骨给压弯了。”
林远心头一颤。
前世,父亲直到去世前,还在因为自己被开除公职的事自责,觉得是他没本事帮儿子铺路。
其实,这座家,才是他最大的靠山。
“爸,您放心。”
林远站起身,帮父亲把滑落的衣领整好。
“我不累,而且这妇联,比您想的有意思多了。”
林向阳愣了一下。
他发现儿子变了。
以前那个总是眉头紧锁、怨天尤人的年轻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从容和笃定。
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
林向阳摆摆手,转身回了卧室。
林远关掉电视,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根烟。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发件人:宋婉。
明天上午九点,带上方案来我办公室详细汇报。
林远盯着屏幕,吐出一口烟圈。
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像是一张正在铺开的大网。
机会,来了。
陆京觉得他在妇联是混吃等死。
殊不知。
这条路,才是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
林远按灭烟头,转身回房。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