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羡慕道,也不知九公主订亲,澜贵妃会不会也赏她们月钱。
大抵是不会的,到底不是澜贵妃亲生的。
“你说什么?”谢若若惊诧道。
姜时愿和裴太傅订亲了?
她没听错??
谢若若瞪大了眼——
她娘的!
姜时愿说的是真的。
她真不喜欢沈律初了,她喜欢裴太傅!!
那不是废话吗?能嫁裴太傅,谁还看得上一个区区侯府世子!
想到这,谢若若顿觉可气,他们两口子都订亲了,那她刚刚在这又喊又叫算什么?
那头,姜时愿迅速整理好了妆发,折身朝裴彻走了过去:“我好了。”
衣裳理好了,但脸上的红晕依旧不减,像是夏日里熟透的蜜桃。
裴彻点了点头,温声道:“那走吧。”
姜时愿正要抬脚,忽地回头看了眼谢若若,谢若若还站在灌木丛里,垂着头,拽着树丛上的叶子,很是懊恼的样子。
姜时愿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裴彻:“太傅,那些东珠送给我了,我是不是可以随意处置?”
裴彻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嗯。”
姜时愿闻言,从宫女手中拿起那个装着东珠的锦盒,转身冲到谢若若跟前。
“谢若若,这些年我在宫外也没交到什么朋友,所以,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时候我们说好的,好东西要一起分享。”
“喏,我新得了一盒东珠,分你一半。”
姜时愿蹲在地上,拿出帕子,从锦盒里数出来十八颗东珠,用帕子包好,递给了谢若若。
就好像小时候她们分享糕点,分享糖果,分享玻璃珠一样。
“三十六颗,分你十八,一颗不少一颗不多。”
谢若若惊愕地看着她,又看着那些熠熠生辉的珠子,忽然嘴角一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姜时愿!你怎么这么没用,怎么连个朋友都找不到?”
谢若若伸手,从袖中拿出一支七彩宝钗,跟她头上戴的一支一模一样。
她才不会告诉她,她是特意来等她的,更不是因为听说她进宫却没来看自己所以生气,故意跟她说那些气人的话的。
姜时愿看着她手里的宝钗,鼻尖一酸,上前张手抱了抱她。
“你还不是一样,明明是公主,却被几个郡主骑在头上!孬种!”
谢若若虽然是个娇蛮又没担当的小东西,但是她可爱又大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着分自己一半。
让自己背锅,只是因为她从小没人护着,害怕犯错。
谢若若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没想到那样一件小事,会让姜时愿再也不能进宫。
明明这种小错,以前她们也没少犯。
“哼,我懒得跟她们计较罢了,真惹到我了,本公主的巴掌也不是吃素的!”
谢若若抽了抽鼻子,抬手将手里的宝钗插上了姜时愿的发髻上,原本温婉淡雅的女子一下多了几分耀眼的华丽,比方才还要夺目。
谢若若眼中还泛着水光,忽地一下表情狰狞了起来:“狗日的!你到底怎么做到的,戴什么都这么好看!”
谢若若就是这样,嘴欠。
裴太傅还在一旁等着,姜时愿将帕子里的东珠塞给了谢若若:“好生保重,我走了。”
谢若若也不客气,收了东珠,压下鼻音,仰着下巴朝姜时愿道:“姜时愿,我收回刚刚的话,不是你配不上沈律初,是沈律初根本配不上你。”
谢若若想起昨日,文和郡主提及姜时愿时,那满眼的鄙夷就觉得可气,姜时愿的父母为国为民战死沙场,大义忠魂,在她眼里却成了野蛮粗鄙和不值一文。
"
沈律初抬眸一看,果见苏梨落的眼睛红红的,面色不由一沉。
姜时愿越来越不像样子了!
知春依旧愤愤道:“怎么不是,小姐忘了?三年前,她大冬天把你摁在池子里的事了?至今,她都没跟您道歉呢。”
沈律初也想起了这事,那年冬天,他在文远侯府中设宴,邀请了全京城的青年才俊,结果姜时愿因为几句口角,像个悍匪一样把苏梨落摁进了冰冷的池子里,搅了他的宴席不说,让她道歉她也不道歉,狠狠地下了他的脸子。
想起旧事,沈律初脸色更沉了,眸子里全是失望。
原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他敲打了这么多次,姜时愿会收敛收敛她那彪悍固执的性子。
他真是太抬举她了,当初就该逼着她跪下,直接磨掉她的倔性。
“墨雨,去叫姜时愿过来,我要她当面向梨落道歉。”
这次,他再不能任由她胡作非为了。
墨雨应了一声,但还是多嘴地问了一句:“那姜小姐要是不来呢?”
她敢不来!
沈律初气道:“她要是不来,你就告诉她,以后再也别想进我们沈家的门了。”
……
这头,宁德侯府的桂花宴也接近了尾声。
叶晚宁是东道主忙得不可开交,裴簪雪也被叫去帮忙,姜时愿不好打扰,让叶家的下人转告了一声,便起身告辞。
她刚走出宁德侯府,就见沈律初身边的小厮墨雨气喘吁吁地朝自己走来。
二话不说,连呼带喝道:“姜大小姐,我家世子要见你,你赶紧的。”
姜时愿微微蹙眉,姜时愿微微蹙眉,姑母常说她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以前她不觉得,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她确实固执,固执到盲目。
盲目到连最浅显的事都没注意到。
连个小厮都敢对她呼来喝去,沈律初在背后又不知把她看轻到了哪里。
人能直接找到宁德侯府来,用头发丝想也知道,是有人恶人先去告了状。
沈律初总是这样。
她不求他偏袒自己,只希望他能公平对待,但每次不管苏梨落的挑衅多明显,他都会假装不看见,然后闭着眼站在苏梨落那边。
“想见我,先让你家世子爷递名帖来。”姜时愿面无表情道。
墨雨愣在原地?
她说什么?递名帖?
她的意思是,他家世子想见她,还得设宴邀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时愿看都没看苏梨落一眼:“不熟。”
苏梨落面色一讪,表情全都僵在脸上,好不滑稽。
但很快,她恢复了正常,皮笑肉不笑道:“姜妹妹跟谁都不熟,姜妹妹一心扑在沈家世子身上,哪里顾得上交朋友。说来奇怪了,姜妹妹今日怎么没去缠着沈世子?”
又是这样!红豆气得牙痒痒。
每次只要有小姐的地方,苏梨落就会变着法子贬低她家小姐。
有次在沈律初的宴会上,苏梨落又故技重施,奚落夫人是悍匪出身,嘲笑姜家家世低,气得小姐把苏梨落直接摁进了水里。
这事明明就是苏梨落挑衅在先,可沈律初却还是不分青红皂白逼着小姐道歉,还要小姐磕头赔罪。
红豆气得要动手,姜时愿却是云淡风轻笑了笑:“以前瞎了眼,看错了人。前几日刚治好了,自然再容不下脏东西了。苏小姐喜欢,尽管拿去,不必特意过来知会我。”
“你说谁是脏东西?!”
苏梨落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时愿竟然说沈律初是脏东西,还一脸嫌弃的表情,她是疯了吗?
“你要是没听见,就找大夫看看,年纪轻轻就聋了,怪可怜的。顺便也看看脑子,别像一条疯狗一样,见着什么就想抢。”姜时愿毫不留情道。
苏梨落一脸震惊,整个人气血翻涌。
苏梨落竟然说她是疯狗!谁给她的胆!
姜时愿不予理会,起身对一旁的裴簪雪道:“簪雪,我想去那边看看桂花。”
“好呀,我陪姐姐转转,除了桂花,表姐院中还有开得顶好的墨菊,待会给姐姐送两盆。”
裴簪雪立即兴高采烈地站起来,丝毫没有被苏梨落的话影响。走开时,甚至还剜了苏梨落一眼。
“你什么时候跟我表姐交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苏梨落那铁青的脸忽然又涨红了起来。
裴簪雪收回视线,拉着姜时愿头也不回地从苏梨落眼前走开。
红豆瞥了苏梨落一眼,苏梨落吃瘪的表情实在是大快人心。
红豆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苏小姐有病快点去治,可别耽搁了。”
苏梨落紧紧咬着下唇,扭头快步走出了宁德侯府,气冲冲地上了自己的马车。
本要直接回家,忽地转念一想,苏梨落拔下了头上的金簪,朝外吩咐道:“去文远侯府。”
文远侯府——
沈律初同往常一样,午睡之后,便捧着书在书房里研读。
距离春闱不过百余天,一日都不能松懈。
此次春闱,他必要一举夺魁,扬名天下。
他不要做第二个谁,他要做第一!"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含笑的唇角,微微上扬的眼尾,正应了那句——
眼尾轻挑,薄唇微勾,无情中又自带一丝风情。
“也不全是谎话。”姜时愿突然道。
裴彻不解,狭长深邃的眼眸微微抬起,望了过来。
“清风朗月,雅正矜贵,裴太傅是天底下最光彩夺目的男子,是真话。”
姜时愿一脸认真,说到末了,还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似要证明什么似的,乖巧的不像话。
裴彻愉悦轻笑,眉尾轻挑,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位置:“那天底下最出色的男子可以邀请爱说真话的你坐近些吗?”
啊?
原来裴夫子也会开玩笑!
姜时愿瞪大了眼,眼中闪过惊喜,心弦更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一下,微微一荡。
她没有坐过去,而是脑子一热,大胆地邀约道:“太傅明日得空吗?城南新开了一家酒楼,蜀地菜式做得极好。”
裴彻看着她,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情愫,薄唇轻启:“喜欢吃川蜀菜?”
“菜不重要,”姜时愿微微侧着头看着他,“不是裴大人说,要克服我吗?”
“不接触,怎么克服?”
姜时愿歪着头反问道,整个人早已没了最初的拘谨,目光灼灼,倒有些十年前的光景。
顽皮是顽皮,但也是独一份的天真烂漫。
裴彻有一瞬的失神。
姜时愿见他不语,雀跃的心绪忽地沉了下来,变成了一丝忐忑和懊恼。
是她太唐突了,试问有几个姑娘会这般不矜持,才见几面就主动邀约私会的?
姜时愿收回目光,正要张口给自己开脱,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裴彻说:“谢谢。”
姜时愿微怔:“嗯?”
裴彻挑眉:“谢谢姜大小姐给夫子我克服时艰挑战自我的机会。”
低沉的思绪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又勾了起来,而姜时愿的嘴角,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高高翘起。
今日的裴太傅,好像有些不一样。
跟以前的裴太傅,不管是在书院的,还是在梦里的,都不一样。
说话间,马车抵达将军府。
约好了明日相见的时间,姜时愿起身告辞,然后目送裴彻的马车掉头离开。
裴彻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红豆笑嘻嘻赶着车从巷口另外一边走来,拉车的正是方才遛人的赤练。"
这样无知又浅薄的母亲,能教出来什么好货色?
谢若若越想越气,她谢若若最好的朋友,眼光怎么会这么差,太丢脸了!
“姜时愿,你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男人?我听说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寒冬腊月的,就为了见他一面跟他说上一句话,冒着大雪去沈家别庄,差点冻死在深山里……”
姜时愿只觉刚平静下来的脑子,轰地一声又被炸开了。
她一边去阻止口无遮拦的谢若若,一边悄悄去打量几步开外的裴太傅。
就算太傅和她只是单纯的联姻,没有感情,但天底下是个男人,应该都不会想听到自己的未婚妻对别的男人痴心绝恋。
但谢若若却一点眼力见也没有,拨开她的手,小嘴继续叭叭道:
“你捂我的嘴干什么,难道我说的是假的吗?这还不是一次,你为沈律初,能做的不能做的,该做的不该做的,你全都做了,姜时愿,你认不认?”
谢若若一想到昨日文和郡主把姜时愿当笑料一样,拿着姜时愿当垫脚石,来衬托沈律初多出色就气得牙直痒痒。
“别说了。”
姜时愿欲哭无泪,她后悔了,现在绝交还来得及吗?
“把东珠还给我。”
姜时愿气竭。
谢若若一把护住手里的东珠,余光忽地瞥见了不远处那道肃穆的身影……
“为什么要还你……”
声音戛然而止,天地间骤然一静。
无风无雨,骄阳当头,但冷汗就这样从谢若若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她又瞥了一眼。
不远处的裴太傅又变成了她熟悉的那个太傅——神色冷肃,眼神冷冽,让人望而生却。
谢若若心生惧意,歉意地看了姜时愿一眼,谄媚地笑了笑:
“好姐姐,姐姐和太傅大人郎才女貌,简直人间绝配,妹妹祝你和太傅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哈。”
说道,谢若若揣起怀里的东珠,拔腿一溜烟的跑了。
谢若若溜了,但她惹的烂摊子还在。
姜时愿转身朝裴太傅看去,裴太傅面无波澜,与姜时愿对视了一眼,便转过身去。
“走吧,我送你出宫。”
姜时愿默默跟在裴彻身后两步远,也不敢看前头的人,只低着头盯着青石砖上裴彻的影子,一步一步向宫门口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像极了十年前在鹿鸣书院,裴彻提着她去罚抄课业。
裴彻喜静重规矩,而她总是惹是生非,因为她不服气。
不服气他为什么要没收自己的猫,不服气他能当自己的夫子。
明明他也就十六岁,跟表哥一样的年纪,充什么大人?
所以,裴彻在鹿鸣书院教了半年,她就跟他斗气了半年。
在裴彻眼中,她顽劣又闹腾,一定十分讨嫌吧。
不然,十年前,她送他的谢礼,怎么会出现在别人手上。
想起往事,姜时愿心里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胀。
对沈律初的追逐是事实,姜时愿无法否认。
但她觉得需要向裴太傅道个歉。
“太傅,九公主跟我玩闹,若有冒犯到太傅,我向太傅道歉。”
前头的裴彻放慢了脚步,身后的人跟上来了,却又向外走了两步。
裴彻看着两人之间,不管是他放慢脚步还是回头,却始终间隔的距离。
裴彻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温声道:“嗯,我知道,那是谎话,你有喜欢的人。”
谎话?
好了,继‘朽木’‘顽劣’之后,她在裴彻眼中大约又要多一个‘爱扯谎’的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