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她记得他的几句话?
那可多了,以前他对她说的话,她可都记得。
她虽然没种,但尊师重道,裴小夫子的教导,她铭记在心。
“裴太傅的教导,时愿自然奉若圭臬。”
姜时愿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耍了耍嘴皮子,顺道拍了个马屁。
“那就不要放弃。”
“嗯?”
“闻不了香,是我的问题,我自会克服,你无须改变。”
“做你自己,无须为任何人改变。”
裴彻如是道。
那声音,如沉金碎玉,字字声声,撞进姜时愿的耳膜。
姜时愿从未想过,昨日困扰她一宿的难题,裴彻轻飘飘一句话便迎刃而解。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含笑的唇角,微微上扬的眼尾,正应了那句——
眼尾轻挑,薄唇微勾,无情中又自带一丝风情。
“也不全是谎话。”姜时愿突然道。
裴彻不解,狭长深邃的眼眸微微抬起,望了过来。
“清风朗月,雅正矜贵,裴太傅是天底下最光彩夺目的男子,是真话。”
姜时愿一脸认真,说到末了,还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似要证明什么似的,乖巧的不像话。
裴彻愉悦轻笑,眉尾轻挑,伸手指了指一旁的位置:“那天底下最出色的男子可以邀请爱说真话的你坐近些吗?”
啊?
原来裴夫子也会开玩笑!
姜时愿瞪大了眼,眼中闪过惊喜,心弦更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一下,微微一荡。
她没有坐过去,而是脑子一热,大胆地邀约道:“太傅明日得空吗?城南新开了一家酒楼,蜀地菜式做得极好。”
裴彻看着她,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情愫,薄唇轻启:“喜欢吃川蜀菜?”
“菜不重要,”姜时愿微微侧着头看着他,“不是裴大人说,要克服我吗?”
“不接触,怎么克服?”
姜时愿歪着头反问道,整个人早已没了最初的拘谨,目光灼灼,倒有些十年前的光景。
顽皮是顽皮,但也是独一份的天真烂漫。
裴彻有一瞬的失神。
姜时愿见他不语,雀跃的心绪忽地沉了下来,变成了一丝忐忑和懊恼。
是她太唐突了,试问有几个姑娘会这般不矜持,才见几面就主动邀约私会的?
姜时愿收回目光,正要张口给自己开脱,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裴彻说:“谢谢。”
姜时愿微怔:“嗯?”
裴彻挑眉:“谢谢姜大小姐给夫子我克服时艰挑战自我的机会。”
低沉的思绪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又勾了起来,而姜时愿的嘴角,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高高翘起。
今日的裴太傅,好像有些不一样。
跟以前的裴太傅,不管是在书院的,还是在梦里的,都不一样。
说话间,马车抵达将军府。
约好了明日相见的时间,姜时愿起身告辞,然后目送裴彻的马车掉头离开。
裴彻的马车前脚刚走,后脚红豆笑嘻嘻赶着车从巷口另外一边走来,拉车的正是方才遛人的赤练。
不等姜时愿发问,红豆跳下马车,马上甩锅,哦不是,是主动招供道:
“是嬷嬷吩咐的。嬷嬷说,要奴婢眼观八方,没条件也给小姐创造条件,务必要让小姐和裴大人多相处相处。”
“嬷嬷说了,小姐和裴大人有感情了,以后就会长长久久,还会早点让我们抱上小小姐。”
红豆嘿嘿一笑:“红豆也想早点抱上小小姐呢。”
姜时愿:……
“下次不要这样胡闹了,裴太傅不喜欢。”姜时愿道。
红豆不解:“小姐怎么知道裴大人不喜欢?”
她怎么瞧着裴太傅挺乐意的?
"
说是相送,其实就是默默跟在裴彻的后面走了一路。
姜时愿平素的活络,一见着裴彻那身官袍就哑了火。
还是裴彻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平素在家喜欢做什么?”
昨晚听说要相看的时候,姜时愿稍稍准备了一下。
包装修饰一下嘛,她懂。
听到问题,姜时愿立即像背书一般,顺畅回道:“最近在跟着学管家,闲暇时会读读书,研究研究厨艺。”长辈都喜欢这种贤惠的答案。
“是吗?”裴彻放慢了脚步,待她上前与他齐平,侧头看了过来。
姜时愿像是被瞬间看穿,立即犯怂,倒豆子一样如实交代:“如果话本子也算书,胡吃海喝也算厨艺品鉴的话,我确实颇为精通。”
两人到了门口,姜时愿像个考试作弊被抓包的学生一样低着头,头顶响起一声轻笑。
裴彻定是笑她和裴子野,纨绔对草包,绝配。
“喜好不分贵贱,怡情自娱能把自己哄开心,也是个极为难得的本事。”
姜时愿错愕地抬起头,杏眼睁圆:“以前您可不是这样说的。”
裴彻一愣:“我以前怎么说?”
“您说玩物丧志,低级趣味!”还是当众说的。
姜时愿拧着眉,板着脸,嘴角轻嗤,表情嘲讽,但眼神却幽怨地看着裴彻,像是在控诉。
他……有这样说过她吗?
裴彻撇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的行人:“那是我说错了。”
嗯?
她没听错吧,天之骄子国之栋梁裴天才彻,说他错了?
她再次错愕地抬起头,裴彻已经上了下了台阶,走向自己的马车。
姜时愿觉得那人也没那么骇人了,忍不住招呼了一句:“小叔慢走。”
裴彻上车的身影一顿,回头视线幽深地看了姜时愿一眼。
姜时愿的心肝顿时又颤了一下:怎么?说错话了?
裴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目送裴彻离开之后,姜时愿立即飞快折身回厢房,迎面突然走来一群人。
“姜时愿,你也是来给梨落庆祝生辰的吗?怎么来得这么晚?我们都结束了。”
姜时愿抬头,只见对面的石径上走来男男女女一群人。
沈律初如鹤立鸡群,被人簇拥着,正与人说笑,听见声音,抬头望了过来,灰褐色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笑意。
沈律初确实出众,不管是外表,还是家世,还是才学,都是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
高高在上的裴大人都低头道歉了,姜时愿要不接受那就太不上道了,况那时候,她确实有些顽劣。
姜时愿一下抿住了唇,裴彻说的没错,她不是害怕,她是心虚。
姜时愿点了点头,伸手接过花,对面的人却不松手。
“我说的不只是道歉。”
裴彻握着花枝,再次问道:“接受吗?”
声音又轻又缓,像是一阵轻柔的风,混着秋日的和煦,芙蓉的芬芳,还有沙沙作响的树叶声,一同吹进了姜时愿的心里。
还有什么不接受的?
相貌无人能及,权势万人之上,虽然品性淡漠了一些,但正因为如此,后宅也不会有太多麻烦事。
最重要的是,有裴彻在,表哥离储君之位更近一步了。
如果嫁给裴子野的好处有十个,那嫁给裴彻的好处数都数都不完。
这场联姻,她占了大便宜。
但,裴太傅……他图什么呢?
“为什么是我?”
想要嫁入裴家,想要成为裴彻妻子的人多如牛毛,裴太傅怎么会选她呢?
姜时愿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裴彻垂眸迎上她的视线,姜时愿漆黑的眼眸里写满了疑惑,甚至是戒备。
“裴氏想要更进一步,三皇子是最佳人选。”
是这样吗?
那倒是……很标准的联姻模式。
不知为何,姜时愿心里一松。
因为是各取所需,她心底那股心虚少了些。
“现在,接受吗?”
裴彻再次将花往前递了递。
姜时愿抿着唇,点了点头:“嗯。”
握着花枝的那只手松了松,泛白的骨节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裴彻将花送到她怀里。
“很漂亮。”
裴彻夸了一句。
姜时愿不知道他夸的是花还是人,但挡不住心里沁出一丝丝的甜来。
大约是她这块朽木跟他学了半年都没被他夸过的缘故。"
因为姑母反对她和沈律初在一起。
更因为姑母要拿她去……联姻。
姜时愿胡思乱想着,一抬眸便已经来到熟悉的缀霞宫前,她还未踏入殿门,便听到殿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秋嬷嬷激动地将姜时愿拉入大殿,大殿上端坐的姜贵妃听见姜时愿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正要起身,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嘴角的笑也压了回去。
姜时愿踏入大殿,一眼望见大殿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虚地喊道:“姑母。”
姜贵妃板着脸,扭头不看姜时愿。
姜时愿忙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走到姜贵妃面前,十分讨好道:“姑母,愿儿给您制了您最喜欢的百合香。”
“不劳姜大小姐费心了,我早不用这香了。”姜贵妃冷冷道。
姜贵妃心里还有气。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为了个男人跟她闹个脾气,一闹就是三年!
狼心狗肺的小东西!枉费她掏心掏肺疼那么些年!
一旁的秋嬷嬷见状,不由苦笑了一下。
真是刀子嘴豆腐心,是谁听说姜姑娘同意议亲了,开心的一宿难眠。又是谁听说姑娘要进宫,高兴得抹眼泪。
姑娘虽然不进宫,但每月都不忘托人给娘娘送许多香,那沉香坊的好东西,宫中嫔妃都爱不释手,用来打点上下,省了娘娘许多的心。
这姑侄俩的心一直紧紧连着呢。
姜贵妃不接,秋嬷嬷上前直接收了东西:“姑娘制的香最好了,宫里的都比不上,昨日娘娘还念着呢。”
“我有念吗?嬷嬷你休要血口喷人。”姜贵妃恼道。
秦嬷嬷上前,直接将姜时愿塞进姜贵妃的怀里:“愿儿,快抱抱你姑母,姑母最疼你了。”
一家的犟种,一个不来,另一个也绷着不肯低头。
一老一少,闹个别扭一闹就是三年,也是天下少见了。
姜时愿闻言,立时像一条虫儿一样,搂住了姜贵妃的脖子,在姜贵妃的怀里滚了滚,就像小时候闯祸了那样。
“姑母,抱抱。”
姜贵妃依旧不理会,恰这时,外头传来通禀:“裴家人已经入宫了。”
姜贵妃终于正眼看着姜时愿:“待会再跟你算账。”
姜时愿如闻仙乐,连连点头:“板子我都自带了,姑母尽管教训。”
姜贵妃气竭:“你以为我不敢?”
“姑母敢的,我就怕姑母还没打完我,自己先哭了。”姜时愿仰着头道。
“那我边哭边打!”姜贵妃气道。"
沈律初沉着脸,手里的书卷早已被捏变形。
“待会等她来了,我定会好好教训她一番,然后给你道歉。”沈律初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怪我多嘴!我不该说的,世子你别气。姜妹妹那句话或许是无心的……”
苏梨落嘴上劝道,心中却闪过一抹得意。
生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姜家无权无势,母亲身份又劣迹斑斑,她拿什么跟自己争?
不自量力!
她倒要看看,待会在沈律初面前,她还能不能猖狂的起来!
苏梨落正想着,外头响起脚步声。
来了。好戏开场了。
苏梨落满怀期待地望向门外,只见墨雨气喘吁吁从外奔了进来。
苏梨落看了又看,墨雨都已经跑到跟前,跪在沈律初案前了,外头仍不见姜时愿的身影。
沈律初也往门外看了看,不见第二个人影。
“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的?姜时愿呢?”沈律初不悦道。
墨雨抬头回道:“姜小姐没来,她说,世子若是想见她,先往将军府下帖再说。”
沈律初气笑了,“我去见她,还需要下帖?她在这摆什么谱?”
墨雨看了看自家主子,虽然笑着,但眸光幽的神色,欲言又止:“姜大小姐还说,还说……”
“她还说什么?快说!”沈律初冷声道。
墨雨无法,只得回道:“姜小姐还说,说她要成亲了……”
“她要成亲了?!!”
沈律初和苏梨落异口同声,打断了墨雨的话,两人脸上都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墨雨点了点头:“是的,姜小姐说她要成亲了,还说让世子爷你自重,不要再去打扰她。”
“她说什么?她叫我自重??”
沈律初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心间猛地一抽,但这种刺痛只是一闪而逝,沈律初的胸膛间充斥着更多的是愤怒和烦躁。
他没嫌弃她纠缠不休,轻浮不知礼数,她反倒跟他说自重了?
成亲?
她跟谁成亲?
就因为没给她过个生辰,她就扯出这样的谎来。
干什么?欲擒故纵刺激他?
愚蠢!
沈律初这次真的被气笑了:“去告诉她,她要是成亲,文远侯府一定给她送上一份大礼!”
……
这头,夕阳西下,在裴子野的护送下,姜时愿安全抵达将军府。
马车将将停稳,裴子野已经下马,抢先一步放好了马凳。
“小……小心。”
虽然姜时愿比他年纪还小,但抵不过小叔手段硬呀,裴子野对这位‘小婶婶’,一点都不敢懈怠。
姜时愿看着裴子野的举动,心中再次对裴子野大大改观。
虽然才学上稍稍欠缺,但待人用心,做事体贴,想必她的婚后生活也不会太辛苦。
姜时愿稳稳下了车,对裴子野道:“裴公子,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裴子野以为姜时愿要打听自家小叔的事,大大咧咧道:“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他这么坦诚,姜时愿也不再顾忌,开门见山道:“裴公子有喜欢的人吗?”
裴子野如今也有二十了,虽名声不佳,但以裴氏一族的权势,不至于连门亲事都说不上,除非是裴子野不想。
裴子野被问住,瞪大了眼:“???”
姜时愿怕他想多了,连忙道:“裴公子若是有喜欢的人也没关系,家里要是同意,我也不会反对,你不用担心。”
联姻而已,她不会强求太多。
裴子野若是有喜欢的人,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只要裴家同意,她都不会插手。
裴子野直接问傻了,傻傻回道:“你要是想反对,那也不是不行。”
她是谁呀?她是裴彻的太傅夫人呀!
真是……天杀的裴子野!
简直是丧尽天良!
他坏名在外,娶不到媳妇,都是有原因的。
一百两呀!
她得制多少香才能赚到这一百两。
谁又来赔她这一路的煎熬?
天知道,昨晚一整晚,她只睡了一个时辰,整个晚上都在熟读背诵这卷家规。
姜时愿气鼓鼓的,一脸的痛心疾首。
裴彻看在眼里,笑道:“花了多少钱?太傅补偿你。”
裴彻唇角含笑,声音轻柔,姜时愿竟听出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念头一冒出来,姜时愿连忙在心底摇头。
姜时愿你在想什么呢,裴太傅不过是作为长辈,替裴子野转圜而已。
姜时愿想要拒绝,但接二连三地驳了太傅的面子,又有些过意不去。
恰这时,马车行至闹市,车窗外传来阵阵喧闹和叫卖声。
今日竟是城南一年一次的庙会。
姜时愿望了望窗外:“错不在太傅,不该让太傅赔偿,但太傅若是一定要补偿我,那就请我吃一个糖糕吧。”正好她肚子饿了。
“好。”
裴彻满口应下,叫停了马车。
姜时愿和裴彻下了马车,很快找到了卖糖糕的小摊。
姜时愿要了两个糖糕,裴彻解下钱袋掏钱。
“姑娘,你的糖糕好了。”
老板动作麻利,迅速给姜时愿包了两个刚出锅的糖糕递了过去。
姜时愿正要接,忽然眼前一空,一只手伸了过来,先一步抢走了那两个糖糕。
“老板,这糖糕,我要了,我出双倍价钱。”
嚣张跋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时愿都不用回头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姜时愿也不搭理,重新要了两个:“老板,再给我拿两个。”
姜时愿的话还没说完,苏梨落立即抢过话头:“老板,不仅这两块,这一整锅,不,是你这整个摊子,出锅的和没出锅的,本小姐都要了。”
苏梨落双手抱胸,仰头叫嚣道,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砸钱买了一条街呢。
糖糕老板也是第一次遇见包场包糖糕的,有些激动地确认道:“真的吗?小姐你全要了?”"
这女人!!
太狠毒了!
九公主气竭,但没关系,她动不了她,这不还有裴太傅吗?
裴太傅会让天底下所有觊觎自己的坏女人都好看的!
谢若若闭上了嘴,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裴彻。
裴太傅,训她!
就像你在尚书房训皇子公主那般训她!
裴彻看着眼前两人,钗斜鬓歪,扭作一团,一个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一个像是见鬼了一样,眼神躲闪,原本白兮兮的小脸,此刻红得像是能滴血一般,比昨日还甚,像是一松手她就要窜出去一样。
“要出宫回府了吗?”裴彻问道。
语气温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嗯?
谢若若大失所望,怎么这么和颜悦色?怎么连个冷眼都没有?
裴太傅,你还是那个不近女色被别人一碰就眉头紧锁的裴太傅吗?!
她可太失望了!
谢若若正觉失望,但紧接着下一幕又让她震惊当场。
因为裴彻不但没有训斥姜时愿,反而主动邀约道:“我送你。”
啊?
谢若若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裴太傅,裴太傅眉清目朗,不见一丝不悦,更别说厌恶了。
谢若若又转头去看姜时愿,姜时愿一张脸红的像是要烧着了一样。
只见姜时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蛤?
什么情况?
裴太傅主动提出要送姜时愿出宫就算了,姜时愿竟还答应了?
姜时愿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谢若若目瞪口呆,嘴巴张大着能塞下一颗鸡蛋。
姜时愿本要拒绝的。
她现在不止脸红发烫,她觉得自己的血液和脑子都快要烧沸腾了,她连看裴彻一眼都不敢,更不要说和裴彻同行了。
但拒绝的话刚要出口,某段她昨日拼命想要掩埋的记忆突然从沸腾的脑浆里破土而出。
上次,裴彻也说要送她,结果——
她还敢拒绝吗?
不敢!她很没种的。
“先出来。”
裴彻朝姜时愿伸过来一只手,掌心向上。
……
与此同时,方才与裴彻同行的大臣们已经来到宫门口,一行人像是才恍过神来。
一位老大人后知后觉问道:“方才老朽没听错吧,裴太傅说什么?内子?”
另外一人小鸡啄米式点头,道:“没错!裴太傅说的是——”
那人一手覆于前,昂首挺胸,唇角微勾,学着裴太傅的语气和神情一字一句道:
“内子胡闹,让诸位见笑了。”
那人一边学,一边惊奇:“下官与太傅共事多年,还从未见过太傅这等神色。”
其他人亦纷纷附和,“别说你没见过,我们也没见过,就说当年太傅高中夺魁,也没见太傅多喜形于色,竟不想娶个亲,竟能让咱们裴大人直接下凡入俗了。真是稀奇!”
姜时愿看着眼前的手,掌心宽大,指节修长,心脏不知为何倏地漏了一拍。
“谢谢。”
姜时愿没敢直接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而是搭上了他的手腕,隔着官袍。
借着裴彻的搀扶,姜时愿出了灌木丛,然后像是被烫了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裴彻看着她收手后退的模样,若有所思。
“要回缀霞宫重新梳洗吗?”
姜时愿一窘,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开一段距离,背过身去整理衣裳:“不用,整理一下就好。”
两个宫女上前帮忙,裴彻便在一旁静静等着。
谢若若站在灌木丛里,拼命揉了揉眼睛。
“见鬼了?!裴太傅为什么对姜时愿这么温柔?为什么??”她忍不住嘀咕道。
“公主不知道吗?昨日裴家老夫人与裴夫人入宫觐见姜贵妃娘娘,正是为两人订亲呢,贵妃娘娘高兴,还赏了缀霞宫上下三个月月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