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杀的裴子野!
简直是丧尽天良!
他坏名在外,娶不到媳妇,都是有原因的。
一百两呀!
她得制多少香才能赚到这一百两。
谁又来赔她这一路的煎熬?
天知道,昨晚一整晚,她只睡了一个时辰,整个晚上都在熟读背诵这卷家规。
姜时愿气鼓鼓的,一脸的痛心疾首。
裴彻看在眼里,笑道:“花了多少钱?太傅补偿你。”
裴彻唇角含笑,声音轻柔,姜时愿竟听出了一丝宠溺的味道。
念头一冒出来,姜时愿连忙在心底摇头。
姜时愿你在想什么呢,裴太傅不过是作为长辈,替裴子野转圜而已。
姜时愿想要拒绝,但接二连三地驳了太傅的面子,又有些过意不去。
恰这时,马车行至闹市,车窗外传来阵阵喧闹和叫卖声。
今日竟是城南一年一次的庙会。
姜时愿望了望窗外:“错不在太傅,不该让太傅赔偿,但太傅若是一定要补偿我,那就请我吃一个糖糕吧。”正好她肚子饿了。
“好。”
裴彻满口应下,叫停了马车。
姜时愿和裴彻下了马车,很快找到了卖糖糕的小摊。
姜时愿要了两个糖糕,裴彻解下钱袋掏钱。
“姑娘,你的糖糕好了。”
老板动作麻利,迅速给姜时愿包了两个刚出锅的糖糕递了过去。
姜时愿正要接,忽然眼前一空,一只手伸了过来,先一步抢走了那两个糖糕。
“老板,这糖糕,我要了,我出双倍价钱。”
嚣张跋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时愿都不用回头看,光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姜时愿也不搭理,重新要了两个:“老板,再给我拿两个。”
姜时愿的话还没说完,苏梨落立即抢过话头:“老板,不仅这两块,这一整锅,不,是你这整个摊子,出锅的和没出锅的,本小姐都要了。”
苏梨落双手抱胸,仰头叫嚣道,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砸钱买了一条街呢。
糖糕老板也是第一次遇见包场包糖糕的,有些激动地确认道:“真的吗?小姐你全要了?”"
今天整个宴会,不管是苏梨落故意挑拨,还是其他人的阴阳怪气,裴簪雪都没有表露出一丝对姜家的轻蔑。
“天色不早了,今日多谢叶姐姐款待。”
姜时愿再次告辞,正说着,迎面突然驶来一辆马车。
马车还未停稳,一个人影直接掀帘跳了下来。
“我来晚了?宴会已经结束了吗?”
声音响亮,裴子野一身惹眼的秋蟹红,几步跑过来,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衣摆四处飞扬,散漫又张扬。
姜时愿的视线顿时全都落在裴子野身上——正主终于来了。
裴子野含笑上前,看裴簪雪这么谄媚的模样就知道,眼前这位就是他家即将过门的小婶婶了。
裴子野立马收了收散漫,朝姜时愿讨好地笑了笑。
希望小婶婶进门之后,能管住小叔,让小叔不要对他太严苛。
姜时愿见裴子野见着自己,表情立马认真起来,还很腼腆地朝自己笑了笑。
很纯真,很好相处的样子。
比想象中的好太多了。
这是姜时愿第一次近看裴子野——眉清目朗,挺拔修长。
裴家的人就没有一个长得孬的。
裴子野张扬俊朗,裴簪雪活泼可人,但集天地之钟秀的,还要属裴家小叔裴彻。
念及裴彻,姜时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位极人臣手眼通天的裴小叔心怀社稷,醉心朝政,至今还未婚。
啧啧啧。
也不知是什么人,能把这位清心寡欲的裴太傅拉下神坛。
姜时愿脑子里忽然浮现了裴彻那张脸——
那样冷肃清贵的脸,红着眼睛,跪在床边,嘶哑着声音哀求道:‘阿愿,你看看我。’
姜时愿的心猛地打了个哆嗦!
要死!
把自己代入昨天话本里的女主就算了,但把自己代入女主,还把书里的男人代入了裴太傅……
她是疯了吗?
但也不能全怪她,实在是那《簪花记》里面描述的那位高冷肃穆,不苟言笑,但相貌惊人的权臣,太像裴太傅了。
尤其是那句‘眼尾微微上翘的凤眸,无情中又自带一丝风情’,姜时愿一度怀疑,这个作者是不是认识裴太傅,然后照着裴太傅写的。
十年前,裴太傅受邀来鹿鸣书院授课,书院里那些情窦初开的千金贵女们,有事没事就爱去找‘裴小夫子’请教学问。
她记得当时便有一位贵女,因为得到了裴太傅的一个字,陶醉地评价了一句:眼尾轻挑,薄唇微勾,无情中又自带一丝风情"
似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裴太傅抬眸扫了过来。
沈律初一直把裴彻当成了想要超越的对象,暗自较劲着,但每次遇见裴彻,都不得不承认,裴彻身上有种他怎么学都学不来的威势,虽只是那么轻轻一扫,却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妄动,甚至心生敬畏。
那是上位者独有的姿态。
沈律初很惊诧,惊诧于裴彻怎么会一个人站在这,这样肃穆冷峻的人手里竟还捧着一捧花。
真是稀奇!
沈律初拱手行礼:“太傅大人。”
裴彻点了点头,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道:“陪夫人来折几枝花。”
沈律初一脸震惊:“裴大人成亲了?”
裴彻:“算是,下月月初大婚。”
沈律初看着裴彻清冷的眉眼瞬间温柔了下来,言语间也透着一些不同往常的喜色。
原来那日去百味坊一扫而空的不是裴子野,而是裴彻。
沈律初更加稀奇了,稀奇之余还有些鄙夷。
裴彻也不过如此。
人人都将他捧得好似天上明月一般,如今不也跟个愣头青一样,堕于女色。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女人,竟能让裴彻神魂颠倒?
裴彻生得一副好皮囊,京城之中倾慕于他的,犹如过江之鲫,其中也不乏王公之女,贵族千金,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从没见过裴彻对谁另眼相看过,大家一度都以为这位要孤老一生呢,没想到这么突然,说成婚就成婚了。
沈律初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客套了一句:“那沈某先祝裴大人与夫人百年好合。”
裴彻再次颔首,简单答道:“会的。”
一副不欲再多谈的神色。
沈律初面色讪讪,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他前脚刚走出花墙,花墙的另一端,绕出一道倩丽的身影。
“裴大人刚刚和谁说话?”姜时愿走上前,往外望了望,依稀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有些眼熟。
裴彻侧身,挡住了姜时愿的视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看向姜时愿,转而问道:“找到了吗?”
方才两人站了一会,姜时愿突然说要找猫。
姜时愿一讪,摇了摇头:“是只野猫,但不是我要找的那只。”
姜时愿原先在宫里救治了一只狸花猫,许久未进宫,就想来找找。
找猫只是个借口,她骤然跟裴彻独处,挺不适应的,所以待了一会就找个理由走开透透气。
“她们应该谈完了吧,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姜时愿提议道。"
她正盘算着要用这东珠给姜贵妃做点什么,不想迎面便撞上了正要出宫的文和郡主。
“郡主,那不是姜时愿吗?她怎么也在宫里?”文和郡主的陪嫁嬷嬷柳嬷嬷最先看见姜时愿,忍不住道。
“该不是知道世子今日进宫,她也跟着进来的吧。就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
柳嬷嬷一脸鄙夷,朝着姜时愿骂道,文和郡主也没有一点要制止的模样,只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对面的姜时愿,等着姜时愿过来给自己请安,卑躬屈膝讨好自己,同往常一样。
若是换做以前,姜时愿确实会迎上去,对文和郡主恭敬有加。
姜时愿不确定自己有多喜欢沈律初,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很感激沈律初,在自己人生遭逢骤变最需要朋友的时候,他主动跟自己说了话。
她永远记得沈律初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那是她第一次结业拿到全优,名字被书写在表彰榜的第一。
她站在表彰榜下,一个翩翩少年走了过来,朝她笑道:“你就是第一名?很厉害。”
那时的沈律初,眼中有意外,惊喜,和欣赏。
是那份欣赏,让她倍受鼓舞。
她一度以为沈律初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除了当年的沈律初,沈侯爷待她也极好,慈眉善目,会记得她的生辰,还会把父亲和母亲以前的战报,全部誊写抄给她一份。
所以,即便察觉出文和郡主对自己的不喜,她也会一如往常地敬重她。
但那是以前。
现在……
姜时愿像是没看见文和郡主一般,直接从文和郡主面前走了。
柳嬷嬷的声音不小,姜时愿方才一字不落的听到了耳朵里。
既然示好都换不来尊重,那还不如直接翻脸了。
况,她这辈子都不会和沈律初,和沈家会有交集了,谁也奈何不了她。
姜时愿就那样径直走过去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对面的主仆。
文和郡主表情一僵,随即更是一沉。
柳嬷嬷直接气了个仰倒,“郡主,你看她这张狂的模样!”
文和郡主脸色极为不悦:“不用理会。原先还想着,她虽然出身低微了些,够不着我文和郡主的儿媳妇,但看在她对律初全心全意的份上,让她进门做个妾室也不是不可,现在看来,还是本郡主高估她了。”
“到底是死了爹娘,没人教养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文和郡主脸色阴沉,比起姜时愿的不知礼数,让她更为不快的是今日自己儿子的态度。
儿子素来恭顺孝敬,今日这般直接下她脸子还是第一次。
自从这个姜时愿出现在儿子身边后,她便觉得跟儿子越来越离心了。
不行!
她断不能让儿子再被人教唆带坏了。"
相反,三皇子谢景怀,年少领军,骁勇善战,文韬武略,颇有先镇国大将军之风,不管是在北地还是西南,所到之处皆是赞声,声望极佳。
唯一的劣势大概就是,姜家势微,三皇子又一直离京在外,在京中根系不深。
两位皇子各有千秋,皇舅舅贤明睿智,鹿死谁手,难有定论。
这种时候,显然不站队,比站队更稳妥。
沈律初停下了脚步,直言道:“皇上最忌结党营私,母亲不该和陆家人来往过密。”
文和郡主笑道:“母亲是郡主,是皇族之人,我们与澜贵妃都是自家人,怎么算结党营私?”
沈律初沉下了脸,母亲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宁王府已经没了,她这个郡主也不过是个挂名的郡主,让她在京城立足的是文远侯府!
她是文远侯夫人,现在的一举一动也代表着整个文远侯府!
“父亲说过,沈家只做纯臣,只忠于圣上。”
听到儿子提起丈夫的名字,文和郡主终于没有再坚持。
“那我们去御书房。我带了你的文章,你皇舅舅见了一定会夸奖你的。”文和郡主转而说道。
沈律初脸上骤然冷了下去:“母亲,你又擅自进我的书房,翻我的东西了?”
文和郡主不以为意:“儿子放心,娘不会害你。娘已经把你的文章拿给几位大学士看过了,特意挑出来写得好的两篇,圣上看了会夸你的。”
沈律初呼吸一窒:“我要的不是夸奖,娘,你可不可以不要随便进我的书房,随便翻我的东西?”
“可以呀。”文和郡主满口答应。
沈律初心里一喜,接着便听到文和郡主道:“那你不要再搭理姜时愿,她不配进我们沈家的门,也不配做郡主的儿媳妇。尚书府才是和我们门当户对的,母亲相中了苏家千金,你跟她好好相处。”
沈律初不知道文和郡主为什么又扯上了姜时愿,明明他们在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点点自由,跟姜时愿有什么关系?
沈律初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是不是我想要什么,都需要条件,都需要先付出代价?否则就是违逆,就是不孝?”
面对儿子那满是怨怼的眼神,文和郡主并不觉自己有什么错:“听话,娘这都是为了你好,以后你会感激娘的。”
“母亲,儿子想回去温书,母亲喜欢皇舅舅的夸奖,那母亲自己去听吧。”
沈律初神色不虞,直接转身离开,也不管文和郡主气的脸色煞白。
这是沈律初第一次如此强硬的反抗自己的母亲。
沈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向孝顺,屈从文和郡主已经成了习惯,今日却莫名觉得烦躁,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姜时愿。
每次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姜时愿总是会在他身旁想尽法子哄自己开心。
她耐心又细心,总是在他眉头还没皱起的时候,先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为了哄他开心,姜时愿甚至还不惜扮丑。
天底下有哪个姑娘不爱漂亮呢?
但姜时愿却愿意为了博他一笑,把自己的脸涂成大花猫小狗儿。
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今日出门时,他特意吩咐过墨雨,若是姜时愿来找她,一定不能放她进门,也不要搭理她。
这个时辰,姜时愿会不会已经被拦在文远侯府外了?
沈律初心里突然一虚,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太傅,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狸花猫?”
沈律初健步如飞,途径御花园时,忽地听到了一道清丽的女声从一旁的花圃里传来。
他倏地停下了脚步。
出现一次,是他幻听,可现在又出现了第二次。
这声音离得不远,他听得清清楚楚,分明就是姜时愿的声音。
姜时愿是知道自己进宫了,所以也跟着进宫来了?
沈律初想了想,觉得非常可能。
之前他心情不好,躲到郊外的庄子散心时,连周景深都找不到他,姜时愿却能冒着大雪封山的危险,趟着雪找到他。
她总是时刻关注着自己,像个跟屁虫一样如影随形。
既然她都追到宫里来了,那他愿意给她个道歉的机会,若是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态度良好,他也会考虑收回对她的惩罚。
沈律初这样想着,脚步轻快地走向不远处的花圃。
绕过花墙,眼前出现了一棵芙蓉树,沈律初的脚步愕然顿住。
只见芙蓉花下,裴彻长身玉立,臂弯里还捧着一捧灼灼花枝。
芙蓉粉嫩艳丽,跟那身紫袍,跟那人孤傲清贵的气质格格不入。
似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裴太傅抬眸扫了过来。
沈律初一直把裴彻当成了想要超越的对象,暗自较劲着,但每次遇见裴彻,都不得不承认,裴彻身上有种他怎么学都学不来的威势,虽只是那么轻轻一扫,却不怒自威,让人不敢妄动,甚至心生敬畏。
那是上位者独有的姿态。
沈律初很惊诧,惊诧于裴彻怎么会一个人站在这,这样肃穆冷峻的人手里竟还捧着一捧花。
真是稀奇!
沈律初拱手行礼:“太傅大人。”
裴彻点了点头,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道:“陪夫人来折几枝花。”
沈律初一脸震惊:“裴大人成亲了?”
裴彻:“算是,下月月初大婚。”
沈律初看着裴彻清冷的眉眼瞬间温柔了下来,言语间也透着一些不同往常的喜色。
原来那日去百味坊一扫而空的不是裴子野,而是裴彻。
沈律初更加稀奇了,稀奇之余还有些鄙夷。
裴彻也不过如此。
人人都将他捧得好似天上明月一般,如今不也跟个愣头青一样,堕于女色。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女人,竟能让裴彻神魂颠倒?
裴彻生得一副好皮囊,京城之中倾慕于他的,犹如过江之鲫,其中也不乏王公之女,贵族千金,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从没见过裴彻对谁另眼相看过,大家一度都以为这位要孤老一生呢,没想到这么突然,说成婚就成婚了。
沈律初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客套了一句:“那沈某先祝裴大人与夫人百年好合。”
裴彻再次颔首,简单答道:“会的。”
一副不欲再多谈的神色。
沈律初面色讪讪,拱了拱手转身扬长而去。
他前脚刚走出花墙,花墙的另一端,绕出一道倩丽的身影。
“裴大人刚刚和谁说话?”姜时愿走上前,往外望了望,依稀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有些眼熟。
裴彻侧身,挡住了姜时愿的视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看向姜时愿,转而问道:“找到了吗?”
方才两人站了一会,姜时愿突然说要找猫。
姜时愿一讪,摇了摇头:“是只野猫,但不是我要找的那只。”
姜时愿原先在宫里救治了一只狸花猫,许久未进宫,就想来找找。
找猫只是个借口,她骤然跟裴彻独处,挺不适应的,所以待了一会就找个理由走开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