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轧糖是好东西,村子里的人都舍不得买,供销社也基本不进货,也就城里来的知青舍得拿出来分人。
“别整天胡说八道。不想吃了就滚。”
谢贺章冷着脸沉声骂了一句,神色凶厉。
一桌的人都怕他,方翰嘿嘿傻笑了两声,低头闭嘴老老实实吃起了饭。
谢贺章低头迅速扒了半碗饭,忍住了那钻心挠肺的饥饿感,把剩下的另一半饭倒进了自带的饭盒里。
他看了一眼书青瑶给他的那份肉,微微顿了顿,将肉菜倒进饭盒里一起打包。
方翰看他只吃了一点,赶紧把自己那份饭推过去:“贺哥,我胃口小,你再和我吃点吧。”
谢贺章拎着饭盒站起来,推了自己兄弟脑袋一下,气笑了:“猪都比你能吃,你还胃口小!——我先回去了。”
谢贺章一走,桌上的少年们眉眼都染上了一抹忧虑。
他们这伙人,祖上都是成分不好的,村子里的人都不待见,小队长每次分工,都把最重最累的活儿推给他们。
前阵子,谢贺章的妹妹谢小倩上山砍柴的时候,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只能在家休养。
兄妹两无父无母,原本就寄人篱下,谢小倩失去了工作能力,兄妹两更不受姑父家待见。
谢贺章一人赚的工分不仅要分一半给姑父家,还要养活自己和妹妹。
导致这段时间他根本连饭都吃不饱,原本就瘦的少年人更是瘦了一大圈。
……
谢贺章拎着饭盒,远远就听到姑姑谢荷兰的叫骂声:“赔钱货!扫把星!洗口碗都不会,我养你是养了一个祖宗!”
小姑娘的哭声跟幼猫一般微弱,黑夜里只有谢荷兰粗俗的骂声回响。
谢贺章眉眼上染上了凶煞气,快步走到家门口,就看到谢小倩坐在门栏上哭,谢荷兰拿着一把扫帚在打她。
“谢荷兰,你在干什么!”
谢贺章一把冲过去,单手握住扫帚柄,推开了面前的胖女人。
谢荷兰见到谢贺章,还是有点怕的,近几年谢贺章长得太快,已经比她高一个头,不像小时候那样好拿捏了。
见谢贺章满脸凶煞,谢荷兰气焰怂了些,然后指着餐桌上一只摔碎的碗道:“你妹把我们家碗给摔碎了,谢贺章,你要赔,听明白了吗?”
谢贺章把扫帚摔在一旁,俯身将七岁的谢小倩背起来,面无表情道:“明天我去买口新碗赔你。”
他直接背着谢小倩进了屋。
一旁靠窗正嗑瓜子看好戏的王威见谢贺章进了屋,煽风点火道:“妈,你看他对你什么态度!连名带姓叫你!”
谢荷兰也骂,故意高声道:“没娘生没娘养的,果然没家教!我和你姑父供你吃供你穿,连一句好都讨不到!”
“砰!”地一声,谢贺章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了。
只有一张木板床的房间里,谢贺章将自己妹妹放下,又将饭盒递给她。
谢小倩一整天没吃饭,低下头狼吞虎咽的吃着。"
这什么害羞的小奶狗啊,这样一句话都脸红?
书青瑶轻轻啧了几声,想到日后和他在一起,不知道谢贺章会害羞成什么样子。
她抿着唇,无辜地眨了眨眼,天真无邪地问道:“谢同志,你脸好红啊,今天是不是太热了?”
谢贺章恼羞成怒,赶鸡赶鸭似的把不知死活调戏他的书青瑶从院子里赶走了。
书青瑶牵着谢小倩,一边笑一边躲,终于也不跟他闹了,把小布袋里铁饭盒取出来,塞到谢贺章的手心里,“给你带了好吃的,记得早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不用谢我,我走了!”
说完,也没等谢贺章反应过来,就拉着谢小倩跑掉了。
晨曦里,女孩两根乌黑的麻花辫随着她的跑动飞扬,被晨风掀起的裙角,像是能将他暗淡的现实掀开一角,让人对生活有了一丝隐秘的期盼。
谢贺章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书青瑶的背影一会儿,直到谢荷兰突然打开门,从屋内走出来,阴阳怪气道:“这些小年轻,刚认识谈起恋爱来,倒是你侬我侬花前月下,等真的要结婚了,可就现实起来了。要金要银,要陪嫁,要出身好。”
谢贺章冷淡的瞥了她一眼。
谢荷兰冷笑了一声:“谢贺章,书青瑶可是我看上的儿媳妇,那可是你哥哥的女人,我劝你认识到自己的身份,你配不上!”
谢贺章一句话也没说,从篱笆旁拿过镰刀,转身出了门。
不用她说他也知道。
他和书青瑶不般配。
他一穷二白,拿什么给人家过好日子?
他连谢小倩都养不起。
只是,理智虽然清楚。
但是他却没办法拒绝书青瑶出现在他生活中,带给他的那一丝甜。
少年黑黢黢的眼眸里,因为痛苦而浮上了一层阴霾。
修长的手指,紧握成拳,手背上绷出了青筋。
*
虽然书青瑶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但是教起书来,还是很严格的。
她给谢小倩制定了严格的练琴计划,早上四个小时,下午四个小时,从家里到学校大概六点钟,基本等谢小倩在路上吃完她带的早餐,就该开始学了。
中间她需要上课的时间,谢小倩需要拿着课本背曲子。
令书青瑶欣慰的是,练琴第一天,谢小倩就没有喊过一声苦,说过一声累。
有天赋,又有努力,假以时日,或许真的能给她带来惊喜也说不定。
……
时间很快,就到了周末。
清晨,书青瑶刚刚洗漱完,就听到有人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