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让义妹渡劫成仙,判官夫君将我的命格从天道中抹去,害我渡劫失败。
还将我肉身毁去,关进镇魂塔。
往日宠溺我的婆婆却对我咬牙切齿:
“叶晚晴,你既为仙奴,就该认命!竟敢妄图登临九天,去寻找你那亲生父神母后,为他们尽孝。那以后谁来伺候我?”
判官夫君也冷哼一声:
“你果然是个贪婪之人!只是让你晚些时候渡劫,你就敢扬言要与我断绝仙侣之缘。若真让你渡劫成功,你还会留在此地吗?”
“做我的仙侣,已是三界至高殊荣,可你却还狼子野心,还妄图抢云漪的渡劫机会。送你入锁魂塔,是为了让你知晓何谓感恩,何谓知足。”
三百年后,夫君去南天门接成仙归来的云漪,却对鬼差突兀开口:
“三百年反省,她是否知错了?若是悔悟了,就让她回来团聚吧。”
团聚?可我在被扔进锁魂塔的第一天,便魂飞魄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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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逐渐清醒,我竟还残存一丝执念化作灵光。
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然漂浮在夫君义妹的庆功宴上。
宴席之上,众人侃侃而谈。
“这晚晴仙使啊!三百年前信誓旦旦要渡劫成仙,结果沦落到肉身被毁,关进镇魂塔都进去了!真是可惜了她当初那个‘渡厄仙使’的威名啊!”
另一人随声附和:
“可不就是么?倒是云漪,不仅渡劫成功,还当了九天玄女,如今已成就仙位。咱们这些人,只能望其项背,实在令人艳羡啊!”
殿内顿时哄笑成团。
讥笑我的这些人,曾经可是一个个站在我身边,为我鸣不平。
夫君重渊坐在上首的玉榻上,面色依旧冷漠,但指尖不经意间已将手中玉盏捏碎。
他对身旁鬼差淡淡开口道:
“叶晚晴也该从镇魂塔放出来了吧,可曾传讯说要回幽都?”
鬼差微微一躬身,面露难色,
“回禀大人,据塔中守卫传来的消息,叶晚晴仙使似乎不愿回来,还时常对阎君与玄女大人出言不逊。”
重渊眉心微蹙,
“三百年了,她竟还未悔悟。”
“你去告诉她,只要她肯传讯向我认错,并发誓再无成仙之念,我便可既往不咎,让她重回幽都”
听到此处,我魂体微颤。
她还不知道吧?我早已死在镇魂塔中,这世上再无叶晚晴。
三百年前,我欲登顶仙阶,可两次冲击天劫皆败。
后来,我才意外得知,那两次失败不过是重渊从中作梗。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与她冷战到底。
然而千防万防,我终究没能料到,他竟会釜底抽薪。
把我的命格从天道中抹去,将我打入镇魂塔,彻底断绝了我成仙的希望。
回过神来,看见云漪握住重渊的手,低声道:
“她被你关入镇魂塔,自然怨恨你。不过重渊放心,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当年云漪与我一同拜师,同年考核晋阶。
然而最终师尊宣布选择了她,而非我。
我不过向她询问缘由,她竟以剑自刎明志,将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认为是我因嫉妒而伤害她。
从那以后,我便成了整个九幽的笑柄。
重渊闻言一笑,眼色复杂,
“她敢!我让她永世囚禁于镇魂塔,不得超生!”
四周众人连忙宽慰道:
“玄女,当年叶晚晴那么激动,判官大人怕她伤害你,这才与她结下道侣关系。如今看来,这份情谊也该断了吧!”
重渊闻言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云漪在天界根基尚浅,一切等她安稳再说吧。”
说着,他拿起传音玉简查看,却没有任何讯息,眉目间越发阴沉。
“怎么回事?叶晚晴竟还未向我传讯?”
重渊声音冰冷,一旁的鬼差战战兢兢地解释道:
“阎君大人许是镇魂塔传讯有误,我这便再行查探。”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殿外疾驰而来,正是药王谷的传讯符箓。
重渊接过符箓,轻轻一挥,传出一个女子声音:
“重渊大人,三百年前您被幽毒侵蚀心脉、命悬一线之事,当时叶晚晴亲自送来了她的心头血,为您炼制丹药续命。如今这药已经炼好,何时方便给你送来?”
重渊面色一沉,缓缓问道:“此事当真?”
符箓中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
“自然当真!当年叶晚晴曾九次跪求药王谷开炉炼丹。谷主拒绝后,她便剖开自己心脉,将心头血送上,只求一线生机为您续命。”
殿内瞬间死寂。
“当年我们都以为叶晚晴闭关炼丹是为了自己,却不知竟是如此深情!”
重渊攥紧手中玉盏,冷冷道:
“深情?不过自我感动罢了!云漪为救我甘愿献祭神魂,险些身陨。而叶晚晴呢,不过剜些血肉,就妄想博得我的感激?”
“一个罪奴罢了,不值一提!”
我心痛无比。
明明献祭魂魄救她的人,也是我。
我天生魂弱,为了护住他的仙体,我义无反顾地登上了祭坛。
当我醒来时,却见冥敕在云漪身边嘘寒问暖,不断感激她。
无论我如何解释,她都只觉得我是在争功抢誉。
数月后,仅因我修为增长,让云漪黯然失色,她竟声泪俱下地哀求道:
“晚晴,你为何总要压制我?你就是我的阴影!如今我还拖着残破的身体看你功成名就,不如让我去轮回转世吧!”
这一句话,让重渊决定替她顶替我渡劫成仙,一切悲剧由此开始。
大殿内气氛逐渐冷凝,有人举杯欲缓和紧张氛围。
推杯换盏间,有人说道:
“听闻,三百年前锁魂塔发生过一次大暴动,死伤惨重,阎王殿废了好大劲才将消息压下。”
啪嗒!
重渊闻言手中的玉杯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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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宴席之上。
“重渊,你此前送叶晚晴去的,似乎就是锁魂塔吧?”有人狐疑问道。
重渊心绪如乱潮涌动,唇瓣抿得死紧。
云漪倏然起身,拂袖从地上拾起重渊掉落的玉杯,语气随意:
“无非是些谣言罢了。锁魂塔是三界共尊的阴司重地,其内规矩森严,怎可能真出什么乱子?此等言论,多半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为了撼动九幽的威信所散播的虚假消息。”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周围宾客纷纷点头附和。
“玄女娘娘果然见多识广,分析得当!”
重渊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他将手中玉盏轻轻搁下,冷哼一声:
“我看这些所谓的受害者,不过是怨气缠身的孤魂野鬼,无非想借此机会博取同情罢了。”
他转眸望向身旁的鬼差,语气不容置喙:
“叶晚晴送去的那些固魂香,是不是太过滋养了?以后便将她的配额压到最低,只需保证元神不散便可。”
鬼差闻言面色难看,连忙答应。
我自然知道他为何慌乱。
当初,就是这个鬼差向重渊建议,毁去我的肉身,送进锁魂塔。
锁魂塔中,每月需缴纳固魂香以维持元神稳定,而重渊竟连一根固魂香也曾赐予。
阴兵见我无力抵抗,又无任何油水可榨取,便将我当作弃魂肆意磋磨。
在献祭了自身大半魂魄后,我本已虚弱不堪。
噬魂鞭每抽一次,便如万蚁噬心。
元神如风中残烛,被一寸寸撕裂。
锁魂塔中值守的阴兵最终见情况危急,无奈向重渊禀报,却接通了鬼差的传讯。
“阎君早有令,不必理会她!叶晚晴总喜欢装病求怜,不过是矫情!阎君刚给玄女送了珍宝,你这点小事就别烦他了!”
那一夜,我魂魄溃散,元神湮灭,惨死于锁魂塔阴暗的角落。
如今宴席上的诸仙虽在谈笑,可空气中隐隐透着压抑。
重渊却似毫无察觉,只顾冷冷吃着眼前仙膳。
一顿宴席终于在沉默中结束,他方才起身,一抹淡笑浮上嘴角。
“云漪,我们走吧。”
重渊转头对云漪轻声道,同时伸手揽上她的肩膀。
云漪顺势依偎过去,语气娇俏:“阿敕,这么久没见母亲了,我还真想她了!”
云漪幼年时家族覆灭,从小寄住重家府邸,以至认重母为义母。
重渊却向我承诺过,他们二人只是兄妹情谊,从未逾矩。
可这亲昵举动,又如何让人相信?
见重渊迟疑,又娇声撒娇:
“怎么?你怕叶晚晴怪罪吗?放心好了,我会小心,不弄坏什么东西,她发现不了!”
重渊轻叹一声,无奈地点头应允。
婆婆早已在门口迎候,见到云漪便露出笑容,而那笑容,我伺奉她数百年却从未见过。
云漪嘴甜卖乖,不多时便哄得婆婆开怀大笑。
寒暄间,她忽然问道:
“云漪成仙归来,你也该让叶晚晴回来了吧?最近我这老骨头不大安生,府里那些鬼仆不懂伺候人,还是叶晚晴懂事些!”
云漪则倚在她膝旁,娇声软语地奉承着。
“母亲,我这双手不沾红尘业障,给您捶腿可是最合适不过了。”
“云漪伺候我就行了,”婆婆连忙按住她的手,语气里尽是慈爱,
“你这小手可不能做这些粗活。叶晚晴伺候得好,让她来!这世上哪有比她更听话的?只可惜,她这几年都是个白眼狼,一心只想成仙,反倒冷落了重府,还想着去寻她那早已散魂的亲族孝敬。”
婆婆的话狠狠刺入我的心口。
这些年来,我虽一心修炼,但并未懈怠任何职责。
每日我都会抽空为婆婆调制固魂丹,为她推演疗养法门,甚至不惜耗费自身元气,助她维系那早已破损的魂体。
至于冥府中的各类开销,更是由我偷偷从历练所得中垫付。
可如今看来,我所有的付出,在婆婆眼中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重渊轻叹一声,上前劝道:
“母亲,慎言。叶晚晴若听见这些话,怕是又要与我翻脸。”
他转身走向仆从,低声吩咐道:
“将云漪的寝殿收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