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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姜依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带上小果实,和大嫂去找装修师傅。
陆云骁自愿当他们的司机。
上车时,还给姜依打开副驾驶的门。
但是姜依没上去,进了后排座,“我方便跟大嫂说事。”
姜依记得,有一次,他们一家三口出去逛街,谁知苏婉清也要出门,她说自己晕车,于是陆云骁就让她坐副驾驶。
后来不管去镇上还是城里,几乎都有苏婉清,而有她在,姜依从来没坐过一次副驾驶。
她实在忍不住问陆云骁,为什么不让她坐副驾驶,陆云骁说她小气,这么点事也要计较。
小气吗?也许吧,但爱与不爱,一点小事上就能体现出来。
她是真的介意,现在想到这么“点”的小事,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膈应,难受。
迟来的副驾驶,她永远都不会再坐。
姜依把装修师傅约到店里,这师傅是大哥昨晚听了他们计划后,给她们介绍的,人很负责,仔细的量了尺寸。
“除了明亮整洁,我们还想给人一种温馨,宾至如归的感觉,师傅,你看墙面和吊顶,做成这种怎么样......”
姜依后世去过不少不错的酒楼,真正人气旺的餐馆往往不需要太华丽的。
都是比较简洁的装修风格,主打一个人气和吃的氛围。
有一瞬间,陆云骁看呆了。
姜依什么时候有这本事?甚至要用到什么材料,她都知道,计算需要的用量时,又快又准。
她就算读过高中,这么多年,也都还给老师了。而且高中也不学这些。
在大院的时候,她照顾孩子老人,忙于家务,也没时间学习。
而且,他发现,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神采飞扬的,明艳的。
陆云骁忽然发现,自己很不了解姜依。
过去五年,因为急于升迁经常出任务的确忽略了她,为此他心底生出了一丝愧疚,今后只要 她不总是闹,他愿意对她好一点。
装修师傅也露出赞赏之色,“闺女你真厉害,效果和成本都考虑到了,我回去给你报个价。”
姜依脸上带着笑,“好,麻烦师傅了。因为我们这预算不是很充足,看能不能帮我们出一个更加节省的方案。”
师傅很豪爽:“行咧,大家都是熟人,实在紧张,先做了再慢慢给钱也行。”
这也行?姜依也不是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但大哥大嫂手头只有二千多元,加上她手上的,不到四千,如果装修款能延缓些日子,或许茶楼真的能开起来。
“那真是太感谢了。”姜依高兴的跟师傅握手。
装修的事,她心里大概有了底,剩下的就是找点心师傅,这事交给大嫂。
回去之前,还得把童装的设计稿给寄出去。
但姜依不想问陆云骁,也不想他知道自己太多事,让他带小果实先回小区,自己去风扇厂找大哥帮忙。
姜阳还在上班,出来值班室,一听,“问问聂粲不就知道了吗。”
姜依:“......”
我就是不想问他才来找你啊。
“我不想麻烦他。”
姜阳有点不理解:“就问一下,这有什么麻烦的。”
但很快。
他明白了。
妹妹一定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给别的男人打电话,迂回曲折找他打。
姜阳了然一笑,“大哥现在就打给他问问。”
姜依心想,要是坚决阻止大哥打这电话,是不是会显得很奇怪。
结果就是,因为大哥不知道她要寄的啥,具体地址,最后还是把电话给了她。
姜依:!!
早知道,还不如自己给聂粲打电话呢。
“姜阳说你要寄东西到港城?”电话里的声音低沉磁性,好像刚睡醒似的。
姜依怀着自我唾弃的心情,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让她失望的是,聂粲说两岸的邮政没完全恢复,不一定寄得出,就算可以寄到港城,没有具体门牌号和电话号码,对方也不一定收得到。
“这样吧,我恰好要去一趟蛇口,也会去港城,给你带过去。”他又说。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姜依觉得不好意思。
聂粲笑出声:“那等我下次回来,你多请我一顿饭?”
姜依:两顿了这是!!
这一分钱还没挣到呢,就欠了两顿饭钱了。
“成,交。”两个字跟挤牙膏似的。
挂了电话,似乎还能听到聂粲取笑她的声音。
姜依回到小区,姜瑶刚放学回来,看到她把设计稿装进大信封,“姐,你的设计稿可以寄了?”
“聂粲说帮我带去港城。”
“真的啊!”姜瑶比她还兴奋,“那我能不能拜托他一件事?”
“什么事?”
“一会你就知道。”
姜依本来想要把设计稿送到聂粲公司去,但他说不用,他下午就要到蛇口去,直接过来拿。
今天不是他开车,他是从副驾驶下来的。
穿着黑色衬衫,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帅气中带点痞,打开信封来看,微讶,斜她一眼,“真是你画的?”
“难道它长得不像我?”姜依觉得这人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
哦,说帮她送过去,那句话还是好听的。
聂粲收起稿件,看她一眼,“我只帮你送,别的可不管。”
“已经很感谢了。”这句是真心话。
一旁的姜瑶笑得一脸狗腿:“还有一件事,能不能帮我搞一张学友的签名海报,我好喜欢他的歌。”
姜依眼睛一瞪。
“这种事你也好意思拜托人家!”
聂粲也冷嗤一声,“你以为我是张学友的亲戚?小姑娘,少做点不切实际的梦。”
姜瑶耷拉了脑袋,
驾驶位车窗摇下,一个卷毛小伙子探出头来,“他不帮我,我帮你。”
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依认得这个声音,第一次打电话去聂粲家就是他接的电话。
这人,前世她是听过的,是聂粲的手下叫潘强,一直跟着聂粲,但在聂粲入狱前,遭歹徒枪击牺牲了。
“你?”姜瑶显然也是认识他的。
上上一次聂粲来找大哥,他就在。
聂粲瞥了潘强一眼,潘强呵呵,不敢说话了。
上了车,聂粲又说:“如果你期末考年级前五十,我可以考虑一下。”
“真的!一言为定。”姜瑶瞬间像活虾一样跳了起来,“我就知道聂叔叔是个好人。”
聂粲双目一眯,“什么聂叔叔,快滚去看书。”
潘强嘻嘻的笑,发动了车子,“再见。”
姜依忽然神差鬼使的,一手按在窗沿上。
潘强愣了一下,“姜姐姐还有啥吩咐?”
副驾驶的聂粲眉头轻轻一挑。
《弃妇重生一心搞钱,恋爱狗都不谈!姜依聂粲》精彩片段
早上起来,姜依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带上小果实,和大嫂去找装修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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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依记得,有一次,他们一家三口出去逛街,谁知苏婉清也要出门,她说自己晕车,于是陆云骁就让她坐副驾驶。
后来不管去镇上还是城里,几乎都有苏婉清,而有她在,姜依从来没坐过一次副驾驶。
她实在忍不住问陆云骁,为什么不让她坐副驾驶,陆云骁说她小气,这么点事也要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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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副驾驶,她永远都不会再坐。
姜依把装修师傅约到店里,这师傅是大哥昨晚听了他们计划后,给她们介绍的,人很负责,仔细的量了尺寸。
“除了明亮整洁,我们还想给人一种温馨,宾至如归的感觉,师傅,你看墙面和吊顶,做成这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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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比较简洁的装修风格,主打一个人气和吃的氛围。
有一瞬间,陆云骁看呆了。
姜依什么时候有这本事?甚至要用到什么材料,她都知道,计算需要的用量时,又快又准。
她就算读过高中,这么多年,也都还给老师了。而且高中也不学这些。
在大院的时候,她照顾孩子老人,忙于家务,也没时间学习。
而且,他发现,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神采飞扬的,明艳的。
陆云骁忽然发现,自己很不了解姜依。
过去五年,因为急于升迁经常出任务的确忽略了她,为此他心底生出了一丝愧疚,今后只要 她不总是闹,他愿意对她好一点。
装修师傅也露出赞赏之色,“闺女你真厉害,效果和成本都考虑到了,我回去给你报个价。”
姜依脸上带着笑,“好,麻烦师傅了。因为我们这预算不是很充足,看能不能帮我们出一个更加节省的方案。”
师傅很豪爽:“行咧,大家都是熟人,实在紧张,先做了再慢慢给钱也行。”
这也行?姜依也不是喜欢占别人便宜的,但大哥大嫂手头只有二千多元,加上她手上的,不到四千,如果装修款能延缓些日子,或许茶楼真的能开起来。
“那真是太感谢了。”姜依高兴的跟师傅握手。
装修的事,她心里大概有了底,剩下的就是找点心师傅,这事交给大嫂。
回去之前,还得把童装的设计稿给寄出去。
但姜依不想问陆云骁,也不想他知道自己太多事,让他带小果实先回小区,自己去风扇厂找大哥帮忙。
姜阳还在上班,出来值班室,一听,“问问聂粲不就知道了吗。”
姜依:“......”
我就是不想问他才来找你啊。
“我不想麻烦他。”
姜阳有点不理解:“就问一下,这有什么麻烦的。”
但很快。
他明白了。
妹妹一定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给别的男人打电话,迂回曲折找他打。
姜阳了然一笑,“大哥现在就打给他问问。”
姜依心想,要是坚决阻止大哥打这电话,是不是会显得很奇怪。
结果就是,因为大哥不知道她要寄的啥,具体地址,最后还是把电话给了她。
姜依:!!
早知道,还不如自己给聂粲打电话呢。
“姜阳说你要寄东西到港城?”电话里的声音低沉磁性,好像刚睡醒似的。
姜依怀着自我唾弃的心情,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让她失望的是,聂粲说两岸的邮政没完全恢复,不一定寄得出,就算可以寄到港城,没有具体门牌号和电话号码,对方也不一定收得到。
“这样吧,我恰好要去一趟蛇口,也会去港城,给你带过去。”他又说。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姜依觉得不好意思。
聂粲笑出声:“那等我下次回来,你多请我一顿饭?”
姜依:两顿了这是!!
这一分钱还没挣到呢,就欠了两顿饭钱了。
“成,交。”两个字跟挤牙膏似的。
挂了电话,似乎还能听到聂粲取笑她的声音。
姜依回到小区,姜瑶刚放学回来,看到她把设计稿装进大信封,“姐,你的设计稿可以寄了?”
“聂粲说帮我带去港城。”
“真的啊!”姜瑶比她还兴奋,“那我能不能拜托他一件事?”
“什么事?”
“一会你就知道。”
姜依本来想要把设计稿送到聂粲公司去,但他说不用,他下午就要到蛇口去,直接过来拿。
今天不是他开车,他是从副驾驶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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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它长得不像我?”姜依觉得这人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话。
哦,说帮她送过去,那句话还是好听的。
聂粲收起稿件,看她一眼,“我只帮你送,别的可不管。”
“已经很感谢了。”这句是真心话。
一旁的姜瑶笑得一脸狗腿:“还有一件事,能不能帮我搞一张学友的签名海报,我好喜欢他的歌。”
姜依眼睛一瞪。
“这种事你也好意思拜托人家!”
聂粲也冷嗤一声,“你以为我是张学友的亲戚?小姑娘,少做点不切实际的梦。”
姜瑶耷拉了脑袋,
驾驶位车窗摇下,一个卷毛小伙子探出头来,“他不帮我,我帮你。”
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姜依认得这个声音,第一次打电话去聂粲家就是他接的电话。
这人,前世她是听过的,是聂粲的手下叫潘强,一直跟着聂粲,但在聂粲入狱前,遭歹徒枪击牺牲了。
“你?”姜瑶显然也是认识他的。
上上一次聂粲来找大哥,他就在。
聂粲瞥了潘强一眼,潘强呵呵,不敢说话了。
上了车,聂粲又说:“如果你期末考年级前五十,我可以考虑一下。”
“真的!一言为定。”姜瑶瞬间像活虾一样跳了起来,“我就知道聂叔叔是个好人。”
聂粲双目一眯,“什么聂叔叔,快滚去看书。”
潘强嘻嘻的笑,发动了车子,“再见。”
姜依忽然神差鬼使的,一手按在窗沿上。
潘强愣了一下,“姜姐姐还有啥吩咐?”
副驾驶的聂粲眉头轻轻一挑。
陆云骁请假出来的时候,遇到苏婉清。
她想喊住他,谁知他匆匆而过。
苏婉清扯住去食堂的办公室小王,“陆副团长怎么了?好像有急事。”
小王是个好同志,担忧说,“陆老太太风湿发作病了住院,副团长去作陪呢,真孝顺。”
但小王也是八卦小伙,“陆副团长的爱人姜依好像不在家,你们住一个大院,她是不是回娘家了?”
依稀是听到回娘家什么的。
姜依长得漂亮,属于艳丽那种,当时追陆云骁轰轰烈烈,闹得军营的人都知道,一开始陆云骁无动于衷,小王还想着,要是陆云骁不娶,他就追了。
苏婉清心里闪过惊讶,面上不显,“我不太清楚。”
可是,在食堂打了饭菜后,她就匆匆往陆家去了。
“李阿姨,我打了你喜欢吃的梅花肉。”
李美珍对苏婉清印象不错,大专生,人清秀,温柔,78年最后一批知青下乡,一来就被孙晓峰看中,当时孙晓峰嘴巴也甜,不到一年就抱得美人归。
其实当时儿子对苏婉清似乎也有好感的,就是嘴笨,也不知有过行动没有。
“多谢啊。”李美珍接过,“你吃了吗?”
苏婉清往屋里看了一下,“我一会就吃。怎么就李阿姨一个人?”
“老太太病了,云骁去城里......哦,去了医院陪护,我晚点再去。”
“那姜依呢。”
“别提她了,昨天突然就带孩子回了娘家。”言语中透着不满。
苏婉清笑得温婉,“姜依好像很久没回娘家,回去也没什么。”
“还是你善解人意,她还老是误会你。”心地多好的姑娘。
李美珍越看越满意。
嫁过人也没啥。
说不定孙烨真是自己孙子呢,不然云骁为什么那么照顾他们母子?
听说孙晓峰还有个老父亲在西南乡下呢,不见他每个月给钱那老父亲?
苏婉清的母亲还没出院,跟李美珍说完话就往医院去了,看能不能碰到云骁,顺便看望陆老太太,可是去到医院,隔着窗户只看到陆老太太一个人。
苏母忽然过来拉住她,“姜依是不是跟陆云骁吵架回娘家了?”
“妈怎么知道?”
苏母笑道:“我刚才无意中听到的。陆老太太骂云骁,让他赶紧滚去城里接媳妇,好好哄她,别在这碍眼。不是吵架是什么。”
“原来是吵架......”苏婉清只觉得心头十分舒畅。
包子一事,姜依让她在邻居面前很没脸。
但后来云骁一定是骂姜依了。
不然不会吵架。
陆云骁心里是有自己的。
苏母说:“可是陆云骁竟然去接人,你要看紧点,别快到手的鸭子飞了。”
陆家门第不错,陆云骁自身又这么有本事。
都怪当初自己目光太短浅,非要女儿嫁给已经是营长的孙晓峰。
那个短命鬼。
不然哪有后来姜依什么事。
“不会。”苏婉清很肯定的说,“他迟早会是我的。”
她看向不远处的山上,那有个村子,“妈,我听说土茯苓能治风湿关节炎......”
医院另一边病房里。
老太太等李美珍来了后,让她给姜阳打电话,说自己风湿关节炎和心脏病发作了在医院,姜阳中午还回家一趟,把消息告诉姜依。
姜依记得,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和陆云骁吵架,老太太假借生病,让他们和好。
这次估计也是一样,而且老太太在医院,也不会有危险,于是就没回话。
她还记得,接下来会发生一件“很有趣”的事。
假如陆云骁不肯离婚,那就别怪她了。
因为要借相机,姜依跟大哥问到聂粲电话。
聂粲不是本地人,但在云城有房子。接电话的是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他外出了,要傍晚才回来。
姜依只好等等。
六点多,姜阳也下班回来了。
厂里这个月工资还没发,也不知哪里弄来《少林寺》电影票,为安抚职工,组长以上的都发了几张。
姜阳把电影票给了姜依,“你和小瑶带孩子们去看吧。”
媳妇去了小餐馆没那么快回来。
“好啊!”姜瑶很兴奋,“虽然我前年已经看过了,再看一遍也是可以的。”她好喜欢李连杰。
姜依想起去年这电影在部队里放映,给家属发了福利,她兴致勃勃想跟陆云骁去看,谁知苏婉清也有票,带着孙烨一起来。
孙烨还骑在陆云骁的肩膀上。
苏婉清在旁边笑得幸福甜蜜。
画面十分温馨。
就好像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抱着小果实的姜依转身就走。
为此,夜里两个人吵了一架。
老太太这才装病,为了不让老太太病情加重,姜依跟陆云骁服软,主动求和。
一直都是她让着他,舔着他。
以为有一天能把他焐热,换来的是三十年的孤寂。
“姐?去吗?”
“当然去。”
票还有一张,许翠莲说坐得腰疼不去。
到了楼下时,一辆桑塔纳刚好开进来,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聂粲的大长腿映入眼帘。
果然这辆桑塔纳就是他的。
这年头,开桑塔纳的都是有钱人。
但姜依想起几年后,他一身黑色西装,铮亮小牛皮鞋,拿着摩托罗拉大哥大,从加长版的宾利下来,眼神凌厉,气质疏冷,保镖二字排开,那场面,才叫震憾。
当时她是去鹏城酒店接某位大学教授。
看见了,都不敢上去打招呼。
当然,他们没什么交情,上去估计也是被当颠婆子扔出去。
“有这么帅吗,看得你眼睛都不眨?”略带戏谑的嗓音响起。
姜依回神,客套的说,“还麻烦你亲自送相机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那我拿回去?”他作势把相机包扔回车上。
姜依一急,拉住相机包带子,“别,我没说不要啊。”
“不是不好意思?”
“好意思的。”靠的太近,一股清冽的气息涌入鼻腔,姜依赶紧放手。
聂粲笑着把相机包递过去,“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
“看电影少林寺。”姜瑶想坐小汽车,眼睛滴溜溜的转,“还有一张票,聂大哥你去不去?”
姜依轻扯姜瑶袖子,心想干嘛邀请他?况且人家也不会去。
够吗?远远不够。
但她力气不够陆云骁大,还是被他拽回屋里。
姜依环顾四周,没错,是她前世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两室一厅的平房,小客厅不到十平方,但很整洁,是她亲手收拾的,一张木沙发,上面铺着垫子,旁边一个茶柜,放着热水壶和搪瓷杯,柜子上面,挂着他们两人的结婚照,女的笑得灿烂,头稍微往男人倾斜,男人则面无表情。
曾经,她多么珍爱这张照片。
所以把它放大了挂在客厅里。
强忍着快要掉下来的泪水,姜依在小果实的脸上亲了又亲,“小果实不怕,妈妈一会给你买奶糖吃。”
“好耶,我最爱妈妈了。”
姜依心都快化了。
虽然恨不得一直抱着,但姜依还是把他放下,“你先去外面玩一会,爸爸妈妈有话说。”
“嗯。”小果实蹦跳着出去了。
姜依转身就站到沙发上,把照片取了下来。
“你又发什么神经?”陆云骁想要去抢,被她躲开。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姜依喉头哽噎,看着他,“陆云骁,我们离婚吧。”
陆云骁瞳孔一震,“你说什么?”
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幻听了,“离婚?”
他气笑了。
“为这么点小事,你跟我离婚?姜依,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作。”
他压根不信。
姜依是怎么嫁给他的?
那年他们部队下乡,天热,夜里他去水潭游泳,遇到姜依,姑娘在水里实在憋不住,露出头和光洁雪白的肩膀来,大口喘气。
吓了他一跳,
后来她说她喜欢他,想嫁给他,甚至追到营地来,给他缝衣,做饭,有一段时间,他摔伤了腿,她天天给他熬药,换纱布,照料起居,连高考都不参加了。
她有多喜欢自己,他是知道的,说这气话不过是想让他多关注她罢了。
姜依:“我作?陆云骁,刚才你也听到了,她儿子怎么说的,说小果实的东西都是他的。”
“小烨没那么说。”
“他没说完而已,他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你——”陆云骁似乎有些无语,“就算是,也是童言无忌,你怎么还跟一孩子耗上了呢?”
姜依笑了,“孩子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要不是大人教的,凭空说得出来吗。苏婉清对你有什么想法,别说你心里没点数。”
陆云骁愣了一下,“你是什么意思?”
“非要我说得那么清楚吗?”姜依迎着他微冷的目光,一点不带退缩,“明天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说完,她看向墙壁挂历。
挂历是八十年代港星,有叶倩文,徐小凤,陈慧娴等,她爱听歌,哥哥托朋友从港城给她带回来的。
今天是1986年11月11日,距离明年那场暴雨只有五个多月,她必须带小果实离开这里。
一天也不想多待。
陆云骁眉头皱得死紧。
“你说真的?”
不知为何,他心里升起一股躁意。
但他不想惯着她,离婚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谁知下次她会干出什么事,“好啊,这是你说的,去就去!”
果然,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是迫不及待想和苏婉清在一起了。
要是原来的姜依,一定会揪心得要命,可是三十年的磋磨,再刻骨的爱也就被磨没了。前世,她一直没离婚,只是因为有些不甘罢了。
那时,苏婉清也跟着他去了,她气不过,又因为她已经没了小果实,觉得人生无望,愿意跟他耗下去,耗了他大半辈子。
也耗尽了自己。
可是现在不同了,她还有小果实,她又活过来了,而且,她才二十三岁,完全可以过另外一种人生。
“好,谁不去谁就是孙子!”姜依大声的说。
“你——”
“什么孙子?”
门外,婆婆李美珍扶着老太太散步回来,就看见夫妻俩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刚才回来路上也听说姜依差点被拖拉机撞到,老太太焦急的问:“依依没事吧。”
老太太喜欢姜依,五年前姜依追求陆云骁她还在一旁给她打气,不然,他们可能不会结婚。
作为回报,姜依也照顾她。
老太太有糖尿病,冠心病,高血压,风湿性关节炎,去年卧病在床,差点没了,姜依给她按摩,端屎端尿,好在老太太福大命大,又好了起来,现在能下地走路了。
也是这样,陆云骁不敢轻易提离婚。
老太太的丈夫,也就是陆云骁的祖父也是军人,老太太在家里地位高。
有她这尊老佛爷镇着,苏婉清也进不了门。
老太太临终前,还拉着陆云骁的手,要他发誓不丢下姜依。
所以,陆云骁才被她耗了大半辈子。
不然他若是铁了心离婚,手段多得是。
“没撞到。”姜依声音柔和了些。
老太太是真的爱护她,前世,姜依没跟陆云骁去北方,除了因为小果实,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想陪老太太终老。
“那就好。”老太太看向孙子,目光如炬,“昨晚你一夜没回,去哪啦?”
陆云骁看向姜依,眉头一拧,“你跟奶奶告状?”
“不是她,我自己看见的。”老太太说,“我还没瞎,有眼睛!”
李美珍和稀泥:“我听说婉清的妈妈住院了,挺严重的,云骁去看一下也无可厚非。”
“看一下看一晚上?人家没儿子,女儿还是怎么的?”
苏婉清有哥哥姐姐和妹妹,非要他赶着去当孝子?
这是老太太言外之意。
“还有,苏婉清一个大学生知识分子,就不知道避嫌?”
姜依真想给老人家鼓掌。
陆云骁脸色微僵,语气有些不悦,“晓峰是我兄弟,我只把婉清当妹妹看待,她的妈妈就是我半个妈妈,没你们想的那么龌龊。”
说着还瞪了姜依一眼。
意思是怪她误导奶奶呢。
姜依只还给他一个冷笑。
陆云骁眉头又是一皱。
“最好是这样。”老太太说,“以后你注意一点,这三年来,你该做的都做了,没必要给自己套上一辈子的枷锁。”
老太太是告诫孙子,也是安慰姜依,陆云骁只是为了还战友的恩情,才对苏婉清好。
姜依心里暖暖的,但她这次真的不想妥协了。
上辈子,她也已经还了老太太的恩情,不欠她的了,这辈子,她还喊她奶奶,但会是另外一层意义。
“奶奶,谢谢你这几年对我爱护,可不只是这一件事,过去的不说,以后的还会发生,长痛不如短痛,我决定跟陆云骁离婚。”
“什么!”
“离婚?”
老太太和李美珍同时惊呼。
谁知刚碰到姜瑶的袖子,就听见聂粲半眯着眼说:“好啊。”
姜依:......
最开心的是杉杉和小果实了,一上小汽车就跟蚂蚱一样蹦来蹦去。
车里很干净整洁,还有股清冽气息,跟他身上的有点像,姜依抱住两个小家伙,“你们俩好好坐着,别弄脏叔叔的车。”
“没关系,脏了你妈妈负责洗。”
姜依:!!不知为何,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把俩熊孩子抱得更紧了。不想给他洗车。
用完相机还给他应该就没什么往来了。
她立马又想到,不好,姜瑶给聂粲的电影票,好像跟她连号,那岂不是坐他旁边一个多小时?
许是看出她的局束,到了电影院门口,聂粲笑道,“刚才逗你们的,这电影我看过好几遍,就不去看了,找个朋友,回头再来接你们。”
姜依心下一松,刚想说不用了,他已经上了车。
“姐,其实聂大哥人挺好的,也不知谁把他传成那样。”姜瑶说。
姜依手里还拿着人家的相机呢,拿人手软,嘴也软,“咱们不传就行。”
电影看的很尽兴,出来时,聂粲已经在等着了。
背靠在车上,抽着烟,昏黄的路灯下,烟雾缭绕过他的眉目,给他蒙上一层落拓不羁的色彩。
他幽暗深邃的目光射了过来,姜依不自觉的绷紧了神经。
聂粲笑了下,“你不会是怕我吧?”
一语中的。姜依也说不清,自己谁也不怕,为何有点怕他,不过与其说是怕,不如说是敬而远之。
“你又不是有三头六臂,我怕你做什么。”她企图找回点场子。
他又是一笑,“上车吧。”
“好耶,又可以坐车车了!”小果实和杉杉一起跑过去,“叔叔,少林寺真好看。”
“部队里不是早就放过了吗?”聂粲很绅士的为小朋友们打开车门。
小果实也是老实孩子,“爸爸没带我去看,带孙烨去看了。”
“孙烨?”聂粲琢磨了会,好像想起来什么,但没多说。
姜依看他表情,心想,难道他还知道孙烨是谁不成?
大家出来的时候没吃饭,这会都饿了,也不知谁的肚子咕噜了一下,聂粲往后看了一眼,“去吃东西吗?”
姜依想到那一千元红包,“今晚我请客吧。”
姜瑶第一个举手,“好好好!”
聂粲问:“去哪里吃?”
那肯定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啦。
好再来餐馆。
大嫂笑着迎出来,“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刚去看完电影,来填肚子,姐说她请客。”姜瑶乐呵呵。
“都是一家人,请什么客,直接过来吃就是了。”
姜依说:“那可不行,大嫂,做生意归做生意,得公私分明。”
大嫂笑着,不跟她争,“好,想吃什么。”
聂粲停好车大步进来,“只要不是香菜就行。”
大家笑了起来。
姜依点了几道招牌菜,吃的时候忍不住问未来大佬意见,“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餐馆觉得怎么样?”
聂粲就在她对面,黑眸微抬看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走南闯北?”
姜依:“......别人都说,你哪都去,不是吗?”
他又看了她一眼,“也是。想听真话吗?”
“当然。”
“菜的味道还可以,但餐馆整体没什么特色,很难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这人是会说真话的。
但竟然跟昨晚姜依想的一样。
说到挣钱,她瞬间来了兴趣,忘了自己刚刚还想着,跟人家不相往来,“如果把这餐馆改成茶楼你觉得怎样?”
“茶楼?”
“对,早点茶市,中午和晚上饭市照旧,减少空座率。”
姜依把她们市场调研说了一遍,“你看,这位置不错,周围店铺大多做餐饮,有氛围,但竞争也激烈,不远处那国营饭店更是占了大部分生意,跟规模干,干不过,不如另劈一条路。”
做生意首先得知道自己的客户群体。
“这附近几家政府单位,不少退休职工,早起的,没地方去,增开早点茶市应该有市场。”
她又说,“上面二楼的舞蹈室招租,可以租下来,改做包厢,装修当然也要重新改一改,良好的用餐环境非常重要,到时再搞点推广活动引流锁客。”
她说话时,身上有以往没有的光彩。
大嫂再听一遍也觉得全身一热。
虽然没怎么听懂。
聂粲定定看她一眼,“看不出来,你还会做市场调查,想法也挺多。”
姜依心头一跳,这算是被未来大佬肯定了吗?
不过她没有太激动,因为钱是个问题。
大嫂也皱了眉头,“这样下来,装修和增加人手,应该要不少钱。”
不过姜依也没气馁,“明天我去找找装修师傅,给出个方案,看哪里可以省点。”
“我怕你大哥不同意,他希望我关了这餐馆,现在还要投这么多钱。”
“或许我跟大哥说一下,等我们的方案出来,我把投资和风险,收益算给他看一下。”但估计得把大哥的老底都给掏了。
聂粲看着她,颇有点刮目相看了,往后一靠,“你还会这些?”一副要重新审视她的模样。
姜依心想,注册会计师和金融分析师算不算会一点,“那个,闲着没事,瞎学的。”
“我还以为你整日就知道给陆副团长做什么好吃的呢?”他说。
姜依听出一点嘲讽,反问:“难道聂团长娶媳妇,不希望她给你做好吃的?”
他好像愣了一下,点头,“说的也是。”
难得没被他怼,姜依竟很不习惯,恢复一点拘束,低头吃饭。
聂粲又道:“我认识一个装修师傅,要介绍给你们吗?”
这年头熟人还是比较靠谱的,但姜依不想承他人情了,“谢谢,我们自己找吧。”
他没说什么。
结果聂粲还是趁她不注意,买了单。(姜依活了几十年都没弄明白,有些人总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买单。)
她有点不好意思:“说好我请客的。”
“真要请?行,那就欠着吧。”
姜依:!!
早知道不多此一句了。
他轻笑,“这里不方便停车,我停对面街了,走过去还是我开过来?”
也不远,当然是走过去,就当消食了。
小果实玩了一天,还精神奕奕的,“叔叔,我想骑大马!”
聂粲竟然没拒绝,“行啊。”
姜依睁大眼睛,就见他双手一举,轻松的就把小果实举过头顶,落在肩膀上。
他今天穿的白色衬衫,上面立即蹭了一个鞋印子。
姜依还没说什么,他已经出去了。
小果实小腿一晃一晃,威风凛凛,“骑大马了,驾驾!”
后面的姜瑶和杉杉一脸羡慕:人家也好想骑大马!
不过,小果实没骑多久。
刚出了门,就见对面走过来一个挺拔身影,“姜依!”
竟然是陆云骁!
陆云骁刚下车,就看见女人和孩子从饭店出来,旁边还有,聂粲?
以前他跟自己虽不在一个驻地,但同属一个战区,见过几次,他的事迹,整个战区都知道。
小果实竟然骑在聂粲的脖子上,笑得无比灿烂。
姜依在旁边仰头看着,似乎有些羞涩,也笑了起来。
那画面看起来十分温馨。
路过的两个阿姨惊叹:“你看,那一家三口多俊啊。”
别人不知道,真会以为是一家人!
陆云骁的心头骤然涌起一股酸气,眼火直冒,大步走了过去。
“姜依!”
大家都看了过去。
“爸爸!”小果实圆溜溜的眼睛睁大。
八十年代,离婚虽然不是新鲜事,但还是比较罕见的。
由女方提出的更是少之又少。
陆云骁没想到她当着奶奶和母亲的面说,呼吸窒了一下,怒道,“姜依,你够了,耍脾气也有个度。”
“刚才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陆云骁一时语塞。
老太太心里一急,“依依,离婚这话可不能随便提。”
“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姜依说。
“嗤,还深思熟虑。”李美珍撅了下嘴,“你要文凭没文凭,要力气没力气,离婚能去哪?”
她才不信呢。
陆家不是大富人家,但也比一般人家好很多,云骁马上就要升团长,前程无量,姜依一个村姑,舍得安稳生活,回娘家还得被人耻笑?
老太太反应出乎大家意料,当即就拿了拐杖,打在孙子身上,“从今天开始,你就断了和苏婉清的联系。”
那是真打啊。
陆云骁跟跳皮筋一样躲着,“奶奶,她无理取闹,你也陪她闹?她要闹,就让她闹个够。”
说完,怒气冲冲的跑了。
姜依看他跑开的方向,只觉得心如止水。
“姜依,离婚的事不要再提。奶奶不经吓。”老太太刚才真的差点喘不过气。
这也是姜依唯一担心的,看来还得给老太太做做思想工作。
但这婚是必须离的。
她也不怕会饿死。
在没有小果实的那三十年里,她重读了高三,考上了本科,硕士,还考了好多证书。
她也不记得到底有多少证书,她想象着她的小果实,长大了就是这么优秀,她替他把人生走一遍。
她还通过投资,赚了一些钱,资助了不少贫困学子,后来全捐去山区。
重来肯定是有困难的,姜依暂时不去想,只沉浸在眼前的喜悦中,打算晚上开小灶,给小果实做一顿丰盛的晚饭。
这个年代物质还不是很充裕,好在不用票证了,她手里有点余钱,到镇上能买到不少食材。
在镇上的时候,她还给在城里风扇厂工作的大哥姜阳打了电话。
去年母亲住了一次院,刚好妹妹也在城里上高中,大哥大嫂就把母亲接过去,现在一家人都住在租来的房子里。
姜依告诉大哥,后天回去一趟。
离婚之后暂时也只能去投靠娘家了。
姜阳还不相信呢,“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终于想起我们了。”
姜依嫁人后,虽然离得不算远,但很少回娘家,不怪他不高兴。
而且,当初姜依一门心思非要嫁给陆云骁,全村都笑话她,说她不要脸,倒贴上门。
更有阴谋论,说她故意埋伏在水潭里,就为钓陆云骁这大鱼。
因此姜家人还承受了不少压力。
不过,该给的嫁妆,姜阳还是一样都没少,自行车,缝纫机,录音机等,那是81年,这些东西还是相当珍贵的。
姜依眼眶发热,其实她不是不想回,是觉得嫁人后不幸福,没脸面对家人,“大哥,对不起,我错了。”
电话那头顿了下,“好端端的,说什么错不错,不会是陆云骁欺负你了吧。”
不愧是血脉相连,姜阳听她的语气就觉得不对劲。
“没,我挺好的,到时见面再说吧。”
电话费贵。
离婚这事,对他们只能先斩后奏了。
这年头,猪肉一块五一斤,鸡蛋九毛一斤,蔬菜都是农民自家种的,更是便宜,但再过两年,物价蹭蹭蹭的就涨了好几倍。
也就是那时开始,全国经济突飞猛进。
姜依手上有三百多块,毫不手软,买了排骨,猪肉,小果实爱吃的生菜,土豆等食材,还买了布料,给小果实和大哥的儿子杉杉做衣服。
傍晚,她做了玉米山药排骨汤,手打肉丸子,红烧土豆块,虾米蒸蛋羹,还用米饭,黑芝麻红萝卜给小果实捏了动物形状的饭团。
虽然小果实不挑吃,但她就想为他做,憋了三十年了。
小果实双眼一闪一闪亮晶晶。
“妈妈,这真是你做的?”
妈妈会做饭,但以前没做得这么好吃,还好看,好玩。
拿在手上,都舍不得吃了。
看小家伙一脸满足,姜依心里被心酸和幸福填满,“喜欢吗?”
“喜欢。”小脸笑成一朵小葵花。
“你们家做什么菜那么香?”隔壁王大婶子也忍不住过来瞄一眼。
姜依端了一大碗排骨汤送给她,王大婶笑着嗦一口,“哇,真香,陆家媳妇,看不出你手艺这么好。”
她本就长得漂亮,王大婶不禁多看几眼。
关于这姑娘的追夫壮举,院里的人几乎都知道。
听说当初陆云骁被缠得没辙,就跟她领了证。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后来的日子,可以看出,姜依过得并不怎么幸福,尤其是这两年,眉宇间总憋着一股郁气似的。
但今天,王大婶只觉得姜依有哪里不同了。
精神奕奕,整个人散发着光彩。
陆云骁回来,就看见姜依跟邻居大妈有说有笑,嘴角弯起,双目晶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明媚,他竟看呆了一瞬。
呵,这么开心,哪里像是要离婚的样子。
“您慢慢喝,我先回去了。”姜依笑着转回屋。
陆云骁跟着进去,看见桌面上的饭菜,有些吃惊,“你做的?”
果然,她之前就是闹一闹罢了,心还不是向着他。
谁知,姜依没搭理他。
小果实很自豪的说,“是妈妈做的。”
姜依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小果实多吃点,快高长大。”
完全不给陆云骁一个眼神。
看在她给自己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份上,陆云骁决定不跟她计较。
但,他很快发现。
桌面上,没有他的饭。
他起身去锅里盛,发现没有饭了。
再看汤锅,一滴也不剩。
可是,他刚才明明看见她把一大碗汤送给王大婶!
陆云骁坐下,眼神有点发沉看着姜依,“你故意的。”
“哎呀,你说什么?”姜依像是没听清。
陆云骁眼神又是一沉,“我没饭吃。”
李美珍也觉得姜依过分,“你怎么没做云骁的饭,我们家又不是没米了。”
姜依这才明白过来似的,眼睛眨了眨,“哦,他没说回来吃饭啊。我还以为,他去西院吃了呢。”
又不是第一次。
以往,她做了他的饭菜,好些时候他回来都说吃饱了。
就是在苏婉清那吃的。
她多少心血,喂了后院的鸡。
老太太说:“没错,不报备的,没的吃。”
李美珍暗暗剜了姜依一眼,把自己的饭和汤给儿子,“你吃吧,我晚上吃不吃都行。”
陆云骁站了起来,“我去食堂吃。”
他转身,从一数到三,心想姜依一定会喊住他。
果然,姜依开口了。
姜依跟王婶说了声谢谢,转身回屋。
陆云骁正要追上去,苏婉清喊住他,泪眼婆娑,“云骁,你要相信我。
我知道小果实喜欢吃包子,一早起来做了送过来,我是真心想跟姜依和好的,但她对我,显然还有很大成见。
她竟然打我。”
陆云骁心里烦躁,“你先回去吧。”
走两步,他又转过头来,“以后你没事别到这边来了,被人家看见,说闲话,对你影响也不好。”
苏婉清神色一僵,想说什么,男人已经进屋去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不该是这样的。
屋里。
姜依转过身,“现在有空了吗?
有空就走吧。”
“去哪?”
陆云骁皱眉。
所幸老太太和李美珍出去散步做康复没回来,姜依笑着说:“当然是去离婚,咱们说好的,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
陆云骁心里骤然一紧,怒道:“你够了,姜依,别动不动拿离婚威胁我。
刚才我要是冤枉了你,跟你道歉就是。”
“道歉?”
姜依又一声冷笑,“昨晚小果实告诉我,孙烨说你喜欢他,不喜欢小果实,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
你伤害我不要紧,但不该伤害孩子。
还有今天,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觉得是我推苏婉清,你心里偏向谁,一目了然。
你的道歉对我来说,已经一文不值!”
陆云骁心头一震,好一会才说,“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小果实。”
“那就要问孙烨和他妈妈,还有你自己了。”
“你这是无理取闹。”
姜依神色平静,“无理取闹?
你扪心自问,这五年,你对她们母子怎样,对我们母子又是怎样?
既然你心在别处,我成全你们。”
前世她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已经付出了代价。
重来一次,她不追了。
陆云骁眼神一暗,“什么心在别处?”
说到底她就是小气,乱吃苏婉清的飞醋。
但他因为刚才有亏,语气软了些,“对你们母子,我不敢说有多好,但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
而且,我也没想过跟你离婚。”
可是姜依不买账,“不去就是孙子。”
陆云骁双目一瞪,“孙子是你说的,我没答应。”
“可你答应了离婚。”
姜依心想,是他出尔反尔,“你放心,我不闹,咱们安安静静离婚,签了字,也可以先不公布,不会影响到你。”
不得不说,忽略感情纠葛,他是优秀的人才。
陆云骁只觉得又烦又乱,“我再说一遍,我跟苏婉清没你想得那么龌龊,而且我刚才已经跟她说,以后保持距离,这样行了吗?”
姜依笑了一下,“你做不到的。”
前世,被奶奶责骂,他也说过,没几天,就又巴巴过去了。
调去北方,还带苏婉清母子同行。
不知道,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人。
哀莫大于心死。
“离婚吧。”
姜依进屋里拿东西。
他抓住她手臂,眼眸沉沉,“你非要这么闹吗?”
姜依实在是无语了,“我没闹。
是男人就爽快点。”
陆云骁差点就说“好啊”。
但是不知为何,喉咙一哽,像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只是怒视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陆副团长,参谋长找你有事。”
一个战友跑过来。
陆云骁忽然觉得参谋长简直就是一颗闪亮亮的大救星,“我马上来!”
他深看姜依一眼,“等我回来再说。”
姜依目瞪口呆。
今天是离不成婚了。
想到自己答应哥哥回娘家,姜依给老太太写了留言条,还是拎着箱子出了门。
王婶惊讶问:“小依去哪啊?”
“哦,我回娘家。”
“吵架了?”
王婶也是过来人,笑呵呵,“吵一吵也好,吵过之后就好了。
回来小别胜新婚。”
姜依噗嗤笑了:“谢谢王婶,刚才也谢谢你为我作证。”
“谢啥啊,路见不平一声吼,况且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互相帮助。”
姜依心里在叹,多好的大婶啊,可惜以后就不是一个大院的了。
出到大路,就有大巴车经过去往城里,姜依母子这会运气还不错,等了十几分钟,就坐上了大巴车。
“妈妈,妈妈,为什么树都往后退。”
小果实很兴奋,指着路边的树说。
姜依抱着他,“因为我们在向前啊。”
窗外飞掠而过的一排排树木,就像一幕幕的人生,浮光掠影一样远离她,今后,她将奔赴新的生活。
重来一次,她要像几年后叶倩文歌里唱的那样,潇洒走一回。
军属大院距离云城五十多公里,但因为中途有人上下车,路也不是水泥沥青路,而是沙路,到车站时,用了两个多小时。
看来想潇洒,得先修路。
“姐!”
“依依!”
车站外,大哥和小妹朝他们招手。
尤其是小妹,十分兴奋。
姜依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我来抱小果实。”
姜瑶说。
小果实一路颠啊颠,早就睡得跟小猪崽一样,嘴角还流着口水。
姜阳帮忙提行李和礼物,周围看了一下,“你一个人?”
“不还有小果实?”
姜依知道他问的谁,“快回家,我饿了。”
看她精神奕奕,姜阳暂时没多问。
三兄妹的容貌都遗传了父母的优点,皮肤白,五官好看,这是公认的事实,三剑合体,走在路上,回头率百分百。
“姐,你怎么突然就想到回来了。”
周日不用上课,姜瑶才有空出来。
“想你们了。”
姜瑶一副惊呆的模样,“听听,大哥,这是我姐说的话?”
姜阳略带探究看了她一眼,姜依笑了,多少有点不好意思,确实,以前她不会这么跟家人说话,但她经历了一世,觉得爱还是要及时说出口。
“欢迎不?”
姜依看向妹妹,忽然心口一窒。
姜阳是风扇厂里的车间主任,还是要注意的,全家指望他吃饭。
大嫂的小餐馆刚开张,生意也不怎么行。
姜阳心想那风扇厂还不知能撑多久呢,不过他不想搞得人心惶惶,“知道了,也不是常联系,只是他每次回来,都会叫上几个战友聚一下。”
说起来,这房子还是人家帮忙找的呢,不然他上哪去租宿舍。
“那我就放心了。”
许翠莲给姜依,小果实夹菜,“来,多吃点,快快长高。”
“谢谢外婆。”
小果实是真饿了,吃得哼哧哼哧。
小表哥杉杉也吃的哼哧哼哧。
大家都笑了起来。
桌面上又恢复热闹气氛。
此时,军区大院里,陆家气氛沉闷。
陆云骁也不知为何,汇报工作的时候,眼皮总在跳。
他有些心神不宁,不到午时就回家属大院了,一进门,一根拐杖就飞了过来。
“我打死你个不肖子孙,去西院得了,还回来做什么。”
陆云骁受了一下,抓住拐杖,“奶奶,又怎么了?”
“你自己看看。”
老太太把留言条给了他,陆云骁心头一跳,“她回娘家了?”
但很快,他面上又恢复镇定,“不过是回娘家,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是吗?
你自己回房里看看。”
陆云骁心里又是一跳,下一秒大步往房里去,一看,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但房里空荡荡,冷冷清清。
床边的梳妆台上,姜依的镜子,梳子,雪花膏等,还有她收集的所有小物件全都不见了。
他猛地打开衣柜,姜依和小果实的衣服也不见了,衣柜下一双鞋子也没有,再抬头,发现衣柜顶上两个大皮箱也不见了。
回个娘家收拾得这么干净?
窗边书桌上,他的东西倒是一样没动,不,多了一份文件。
当“离婚协议书”几个字映入视线时,陆云骁整个人一震。
她还真的敢!
忽然,陆云骁的视线瞥向旁边的缝纫机,顿时心头一松。
露出破绽了吧。
缝纫机还在。
这缝纫机跟她心肝宝贝一样,上回苏婉清想跟她借来用一下都不肯,如果她真要离婚,怎么可能不带走。
她果然还是用离婚来威胁他。
像她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离婚!
“要是我孙媳妇和曾孙子不回来,你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老太太进来,气呼呼的说。
“她会回来的。”
“你怎么保证?”
老太太心肝脾肺肾哪都不得劲,“你现在就给我去城里找人,带些礼物,说几句好话,陪她两天,再一起回来。”
姜依这么久没回去,丈夫也不陪着,亲家会怎么看。
“妈,没必要纵着她,说来是姜依不对,回娘家也不说一声,搞得我们亏待了她似的,别人怎么看我们陆家。”
李美珍有些不满。
姜依果然是农村出来的,不识大体,不懂事。
老太太:“难道不是我们亏待了她?
早上的事,你没听王婶说?
还有,过去那五年——”算了,关于不同房的事,她给孙子留点面子。
陆云骁转身走了出去,已经到大门口,又停住,“不去了,让她自己冷静一下也好。”
妈说得对,没必要纵着她。
她一走,他就巴巴去追,下次她还不变本加厉,动不动就拿离婚闹他?
他大步转向办公室方向,“我打电话过去,问问她要待多少天。”
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可是他忘了,姜阳家里没装电话,这年头,电话还是奢侈品,不是谁家都用的起。
陆云骁只好打到风扇厂。
风扇厂的电话号码还是部队里查到的。
今天是周日,风扇厂值班的说,姜阳休息。
陆云骁一口气又堵在胸口,但他还是拉不下面子,去找姜依。
他忽然又想,自己好像还不知道,姜阳住在哪里......此时,姜阳一家正计划着晚上打火锅吃。
姜依和大嫂一起出去买食材,顺便考察一下市场。
云城虽然是个小城,但地处南越,距离鹏城,穗城等经济大城市,不过两三百公里,改革的春风吹遍神州大地,这里的变化也是明显的。
生活资料不限票证了,允许农民在计划外,自产自销,个体户也雨后春笋般冒头。
市场经济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
姜依让大嫂带她去新开的餐馆看看。
只能说,小餐馆跟大嫂一样朴实无华。
周日客人也没多少,怪不得大嫂不用坐镇。
但小餐馆的地理位置,却还不错的,旁边也有几个餐饮店,国营的饭店也离得不远,已经形成一个小商圈。
“我原本是想着帮补家里,谁知还倒贴你大哥的钱。”
大嫂有些不好意思说。
开餐馆讲的是人气,但这年头还没太多营销手段,姜依说:“我给大嫂想想法子。”
大嫂眼睛一亮,“好啊,听说你读高中那会,成绩也是不错的,文化人,厉害的。”
大嫂只读到四年级,认得几个字,很崇拜文化人,在她眼里,别说读过高中,就是初中生,都是文化人。
听文化人的准没错。
姜依心里暖暖的,恐怕也只有大嫂才觉得她是文化人,在陆家人眼中,她就是个目不识丁的村姑。
她对大嫂看了又看,大嫂五官虽然普通,虽然黑了点,但底子还是不错的,“走,咱们先去百货店。”
女人不保养,容易变黄脸婆。
后世多少男人日子好了后,抛弃糟糠之妻,别说普通百姓,就是部队里也有这样的人。
大哥也不能幸免,见识了花花世界,就嫌弃大嫂了。
从百货店出来,大嫂手里就多一瓶百雀羚雪花膏和人参胎素美容霜,加一条裙子。
她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这裙子太贵了。”
天啊,五十块呢!
“大嫂,一位成功的老板娘,必须从形象开始经营,就当做投资了。”
投资这个词可真高深。
大嫂想,听文化人的准没错。
两人又去农贸市场买了一条大草鱼,一斤牛肉,两斤猪肉,骑着二八大杠回去了。
姜依的小短腿得踮起脚尖。
由于不太熟练,回到住处,一辆开得很快的小汽车驶进来时,擦着姜依而过,她吓了一跳,单车没稳住,往一楼一户人家大门直撞过去。
大嫂倒是机灵,先跳了车,想要去拉住单车后座,忽然,有一只更快的手,稳住单车头。
差点就撞人家门上了。
姜依惊魂未定。
抬头一看,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
她心头“咚”的一跳。
比刚才惊吓更甚,差点就扔了单车。
“眼睛长着是摆设,不看路?”
男人双眸微眯,一手还按着单车,另一只手上猩红的火光一闪,按灭的香烟,被扔进旁边垃圾篓里。
他很高,比姜依高一个头有余,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宽肩窄腰,大长腿,按住单车的手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
头发下五官立体,剑眉深目,眼神漆黑深邃,说实话,姜依活了几十年,这人是她见过的男人中,最俊帅的。
就是那目光看过来时,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像犀利的鹰隼,姜依全身神经忽然绷紧了。
还有那张嘴,有点毒。
“傻了,不认得人了?”
他忽而勾了勾唇,眼中锐意收减,露出几分散漫不羁。
姜依看了看左右,妈和姜瑶带两个孩子回房间闹去了,应该听不见,但她还是犹豫了下。
她知道自己当初辍学,妈妈和大哥都对她很失望。
家里好不容易,也眼看就要培养出一个大学生。
可是她却为了爱情,放弃了学业,高考都不参加,就匆匆嫁了人。
要是幸福还好。
如今婚姻一地鸡毛,她狼狈退出。
想必他们会对她更加失望。
姜依自己都觉得没脸。
“你不想说就算了,大哥没别的意思,就怕你受欺负。”
“大哥......”姜依的眼泪忽然就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姜阳着急了,“好端端的怎么哭呢,陆云骁真欺负你了?”
姜依把眼泪擦掉,也不想瞒着大哥了,“大哥,我想跟他离婚。”
这下姜阳更加震惊,“离婚?”
随即,他眉头猛的一皱,身上蹦出一点戾气,“他是不是干了对不起你的事?”
妹妹那么爱陆云骁,只能是他对不起妹妹。
姜依把陆云骁和苏婉清的事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
之前你为什么不说?”
姜阳拳头硬了,骨节发白,一副恨不得立即去揍人的模样。
但转念一想,“他承认了吗?”
陆云骁好歹是副团长,品行不至于那么差。
乱搞男女关系。
“没有。
但他对我没感情是真的。
大哥,整整五年了,我不想继续下去。”
如果这五年还不算什么的话,那未来孤寂的三十年,想想都让她浑身发疼。
“可是你带着孩子——”姜阳打住,“别误会,大哥无限欢迎你,你真的离了,就回来,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
你大嫂也好说话。
大哥是怕你后悔。”
姜依又一阵感动,“谢谢大哥,你放心,我会考虑清楚的。”
“嗯。”
姜阳不再多说,夫妻之事,别人插不了手,他要做的,是妹妹万一真的离婚,要如何成为她的后盾。
姜依去妈的房间,姜瑶和大嫂也在,两个孩子玩着玩着就拆了红包。
“五百元。”
两个红包就是一千元。
好家伙,顶城镇职工一年的工资了。
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许翠莲有点不安,“这钱来路不会不干净吧。”
随便给孩子的红包就一千元?
“妈,难道你想还给人家?”
虽然后世见过不少钱,这会姜依也觉得有点多了,但还回去,又显得很小家子气,笑着说,“这样吧,以后我们家有什么土特产给他送一点?”
许翠莲点头,“这样也好,我不想欠人家太多。”
不过,这得还多少土特产啊。
“妈,你们多虑了,对人家来说,这点钱可能就是洒洒水。”
姜瑶说。
虽然她也没收过这么大的红包。
天,咋就没她的份呢!!!
钱啊!
姜依现在也很缺。
她拉着大嫂,“走,去小瑶房里咱们好好谋划谋划小餐馆的事。”
年轻就是好啊,不知疲倦的。
第二天和大嫂在城里实地走了一天,做了不少考察后,姜依有了大概的想法。
又过了一天,早上十点多,才给陆云骁打电话。
陆云骁也不知是不是就等在办公室,很快就接起。
“你怎么回娘家也不说一声。”
语气有点冲。
果然是这句。
姜依不想跟他废话,“桌面的协议书你看了吗?”
陆云骁停顿了一下,好像吩咐谁出去了,才压低声音说,“你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回来,协议书我就当没看见。”
姜依无语了一下,他还以为她闹一闹?
“你签了协议书我再回去。”
“我要是不签呢?”
姜依是有些不懂了,语气平和些,“陆云骁,你觉得我们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陆云骁还是不相信,“你这么闹下去又有意思吗。
而且小果实是我儿子,就算离,你凭什么把他带走?”
对,她不可能离开小果实。
姜依早有预料,“我当然能带走。”
但她也不想走到那一步,“你要是跟我争小果实,那咱们只能在法庭上见,到时候,咱们离婚的事就瞒不住了。”
果然,陆云骁又停顿了一下,“姜依!”
姜依微笑,“你好好衡量利弊。”
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边。
听着嘟嘟嘟的忙音。
陆云骁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姜依?!
为什么短短几天。
觉得她变了个人似的。
同时,一股心慌涌上心头,陆云骁的心脏像被什么捏住一样,僵在原地。
出去抽烟的办事员小王一看,“陆副团长,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
陆云骁捂着心口走了出去。
回到家里,不再有欢声笑语,房里空荡荡,他的心也像空了一瞬。
“你怎么还没去接姜依!”
老太太看到孙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气得差点心梗。
李美珍喊道,“妈,你别动气。”
老太太觉得姜依是来真的,也慌啊,她忽然“哎哟”的一声,“疼,腿好疼,肯定是风湿又发作了。”
这话已经够明显了吧。
还不够?
老太太捂着心脏,“医生说,风湿直接影响心脏,我这心脏也一抽一抽的疼啊。”
姜依爱云骁,她这个老太婆很清楚,也许她需要一个台阶,而她一向是孝顺的,有了台阶应该就会回来。
陆云骁哪会不明白老人家的心思,大步过来扶着她,“我送奶奶去军区医院,再请两天假,去城里接她,这样行了么?”
老太太的心脏没那么疼了。
“那还不快去!”
“小,小心点开车,凡事小心点。
祝你们一路顺风。”
潘强松了口气,咧嘴笑道,“吓死我,我以为你要干嘛呢,会的,谢谢啊。”
姜依有点尴尬放了手,往里面看了一眼,对上聂粲幽邃漆黑的目光,赶紧笑着挥手,“再见。”
桑塔纳绝尘而去。
“老大,阳哥的妹妹还挺好相处的。”
竟然叮嘱他们小心点,潘强有点想哭,这要是他的姐姐该多好。
旁边的人一句话也没有。
聂粲点了根烟,沉默的看着窗外,烟雾飘过他幽沉的双眼,瞳仁深处是窗外景物的浮光掠影。
这边,姜依戳姜瑶的脑瓜,“好好学习,追什么星!”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前世姜瑶那么容易被骗去当明星的原因?
上楼的时候,姜依对她进行了十分钟的说教。
“姐,你比妈还啰嗦,反正我能考上大学就行。”
姜瑶有些不耐烦。
“你真有把握?”
可为什么上一世会落榜?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多时间。
这时候,姜瑶的成绩确实是可以的。
可惜姜依上一世对家人关注不够,不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世,她希望能陪在他们身边。
吃过午饭,姜依带着小果实,跟陆云骁的去看老太太,她只带了许翠莲非要她带回去的一小箩筐番薯,和一个军绿色挂包。
挂包里有她和小果实一套换洗衣服,还有相机,出发前她还检查过,里面的胶卷还是新的。
陆云骁看她行囊简单,欲言又止。
想想算了,先把人接回去再说。
老太太在部队的分医院,看到孙媳妇和曾孙子回来,病也好了,立即就要出院。
姜依早就看穿,也不戳破。
小果实搂着老太太脖子,“太奶奶,回去我给你煮番薯吃,外婆家的番薯好香。”
“好好。”
老太太很欣慰,看看姜依又看看不孝孙子,心想这次应该会和好吧。
姜依不动声色。
这天下起了小雨。
到了傍晚。
正准备吃晚饭。
忽然,孙烨撑着雨伞跑了过来,“陆叔叔,陆叔叔,我妈妈发烧了,你去看看她。”
陆云骁刚想要坐下,立即又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我妈妈早上到山里给陆奶奶挖,挖土茯苓,淋了雨,回来就发烧了。”
孙烨跟背书似的。
“什么?”
陆云骁眉头一皱,就要转身出去。
端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呵斥,“她一个大人,发烧而已,就不会去医院看医生,要你去做什么。”
陆云骁脚步顿了一下,“奶奶,小烨说她是为你去挖的土茯苓。”
“陆叔叔,你去吧去吧,求你了。”
孙烨不断的扯着他裤腿。
姜依心里发笑。
这情景,跟前世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陆云骁看了她一眼,多说了一句话,“苏婉清是因为奶奶才发烧,我送她去医院马上就回来。”
前世,陆云骁二话没说,就夺门而出,姜依生气的喊:“你要是去了,就别回来。”
结果被他骂小气,自私自利,毫无同情心。
这次,姜依很大度的,什么也没说。
在陆云骁看来,就是同意了,大步走了出去。
雨伞也没带。
“这不孝孙子!”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老太太看着姜依,“哎,你怎么不拦着他呢。”
姜依说:“奶奶,我要是拦着,他肯定说我不懂事,小气扒拉。
反正也不止一次,我习惯了。”
她露出一脸苦涩的笑,好似苦守寒窑的王宝钏似的。
装白莲谁还不会了。
老太太心疼万分。
李美珍也找不话怼姜依,笑着和稀泥,“妈,你没听孙烨说,人家苏婉清也是为你去挖土茯苓淋了雨,也算是有孝心,云骁去看看也应该。”
“就是你这种想法,迟早害了夫妻俩!”
老太太瞪她。
李美珍:“......”姜依看了婆婆一眼,想起上一世,她和陆云骁一样骂自己不懂事。
在婆婆的心里,更喜欢苏婉清当儿媳吧。
无数次在自己面前,说苏婉清有文化,温柔,得体。
那自己就成全她,让她看看,苏婉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云骁这一走,到深夜十二点都没回来。
跟前世一样。
前世姜依把大门从里面反锁了,这次也如此。
到了凌晨快两点钟,果然,她听见房间窗外陆云骁的压低的喊声。
因为他不想吵着妈妈和奶奶。
但姜依假装没听见。
秋季的夜里还是挺凉的,陆云骁进不了门,便折回苏婉清家里。
在她家过了一夜。
这一夜,姜依都没睡。
到了早上,她也像前世那样,去苏婉清家里,不同的是,前世她端着一碗姜汤,这次,她拿着相机。
苏婉清这房子,原本还是分给陆云骁的,在二楼,一排房子的最后一间,也不担心会有人经过,姜依过去时,门是开着的。
陆云骁已经起来了。
苏婉清给他打来一脸盆的热水,“你先洗个脸吧。”
“你刚退烧,我自己来。”
陆云骁接过脸盆,放在脸盆架上。
苏婉温婉中带点害羞,“那我去给你拿毛巾。”
这里就有他的毛巾。
陆云骁没睡好,往脸上泼了把水,苏婉清拿着毛巾来,好像绊到什么,人撞脸盆架上,他还弯着腰,被水泼了一身。
苏婉清也被水溅到,人还摔倒在陆云骁怀里。
“对不起,可能是发烧后遗症,我头有点晕。”
苏婉清连忙拿毛巾擦他胸前,手碰到他的肌肉,忽然一顿。
抬头看他。
她靠在他怀里,身体相触,呼吸相闻,暧昧的气息涌动,她脸上飞起了一抹红云,“云骁......”姜依在门外听了一小会,走到门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陆云骁并没有立即推开她,喉结还滚动了一下。
一切都没有变。
他们说的,做的,跟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她鼓起勇气上去,摔了姜汤,质问他们是在做什么,歇斯底里,跟泼妇似的。
这次,她冷静的,毫不犹豫的按下相机的快门。
咔嚓咔嚓连按好几下。
陆云骁这才反应过来,心头猛的一沉,“姜依!”
他推开苏婉清,大步走过来。
姜依当然不会等他来抓,把相机塞进怀里,裹紧,跑得跟百米飞人似的。
一边跑还一边喊,“救命啊,要杀人啦。”
陆云骁没想到姜依能跑这么快,到家门口才追上她。
李美珍和老太太因为听到喊声,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
老太太呵斥。
陆云骁沉沉盯着姜依,心里有点慌乱,“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难道要我亲眼看见你们滚到床上,你才肯承认?”
姜依冷笑一下,要不是她出现打断,谁知会发生什么。
一大早的。
男人血气方刚。
女人就在他怀里,软玉温香。
其实,刚才看见那一幕,姜依的心里还是有点痛的。
不为自己,为小果实。
昨晚他来娘家接自己,她竟然想了一下,这一世,会不会有所不同,有没有挽回的那么一点点可能,给小果实一个完整的家。
是她太傻了。
她为自己这点傻而感到悔恨,心痛。
这次,她不会再有半点犹豫了。
本故事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陆太太,你再撑一会,先生已经在路上,马上就到了。”
姜依瞳孔开始涣散,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不用了,我没什么跟他说的。”
她手边放着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
五十多岁了。
是时候还他自由。
让他和那个女人名正言顺在一起。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陆太太。”
说完。
“哔————”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长鸣音。
“病人心跳停止。”
“立即心肺复苏。
呼吸机,起搏器......没反应。”
“加大按压深度。”
“先生来了!”
有人惊呼。
可是,已经太迟。
…“同志?
同志你没事吧?”
“天啊,撞人啦。”
拖拉机大哥吓出一身冷汗,早知道喝酒不开拖拉机。
路过的几位大妈对他谴责一番,上去把被撞的女人和孩子扶起来。
姜依: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她不是死了吗?
“妈妈,妈妈我好害怕。”
看着怀里的孩子,姜依瞬间泪崩,“小果实?”
这不是做梦吧。
她的小果实在五岁的时候就没了。
1987年的一场暴雨中,小果实和孙烨同时落水,她的团长丈夫陆云骁,第一时间跳下去救了孙烨,战友遗孀的儿子。
而小果实被水流冲走,生命永远定格在那一天。
她伤心欲绝,后来陆云骁调走,她也没去,留在原军属大院,过了将近三十年。
也跟陆云骁耗了三十年。
最后郁郁而终。
死之前她把所有财产捐给边远山区小朋友,还决定放陆云骁自由,签了离婚协议书。
可是,这光景,怎么回事?
臀部传来的痛感让她虎躯一震。
难道,她重生了?
她目瞪口呆看着怀里的小宝,眼睛圆圆,小嘴嘟嘟,是这么的鲜活,又看看周围比她还懵逼的大妈们,姜依狠狠的自掐人中。
“嘶~”周围的景象没有消失!
“撞傻了?”
拖拉机司机心里一咯噔,完了,卖了拖拉机都不够赔。
忽然,一个高大的男人分开人群,闯进视线,“姜依,你是不是有病,抱着孩子跑那么快做什么?”
男人一把抢过她怀里的小果实,狠狠瞪着她。
“陆云骁!”
姜依也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陆云骁。
此时,他头发漆黑,不染一点风霜,剑眉星目,眼神凌厉,穿着一身绿色军装,正是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纪。
姜依再看看自己,蓝色棉布外套,格子衬衫,黑色灯芯绒裤子,双手白嫩饱满一点皱褶也没有。
哈哈,哈哈,她大笑了起来。
她真的回来了!
趁陆云骁怔愣,姜依又把小果实抢了回来,紧紧抱住。
这次,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把小果实夺走。
老天爷也不行。
陆云骁看她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皱了眉头,“你是不是撞傻了?”
伸手过来想要检查她身上的伤。
姜依躲了一下避开他的手,“是,我以前是傻了才会嫁给你。”
现在,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要跟他离婚,带着小果实离开这里。
陆云骁的手落空,愣了一下。
这时,人群里,又挤进来一个女人。
“姜依,你和小果实没事吧。
我问清楚了,是小烨不对,他不该抢小果实的陀螺,害你生气跑出来,我跟你道歉。”
“苏婉清!”
姜依又是一震。
就是这个女人,横插在她和陆云骁之间三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