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牛粪是指沈安澜。
对面的女人,容貌干净精致,利落的短发,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骨很绝。
绿色掐腰短袖,下身搭着黑色宽松裤子,身子站得很直,没有含胸驼背,气质很好。
只是身子瘦了点,侧站着,整个人薄薄一片,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走。
光影打在她身上,光似乎都偏爱她,一阵风吹过来,发丝拂在脸颊,一个侧眸,傅景凛心口一窒,心跳急速加快。
哪怕很多年以后,回想起这一幕,傅景凛的记忆总是清晰的。
脚步越走越快。
身后的两人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那女同志是说她是傅团长媳妇,我们问她有没有证明她身份的证件,她没有,所以我们只能去请傅团长了。”
哨兵对陈楚松说着。
但他半天没等到回应,他扭头,陈楚松目光落在沈安澜身上,久久没移开过眼。
沈安澜察觉到身后动静,她侧过身子,看见了走来的他们。
看着大步走过来的傅景凛,男人面色紧绷,唇瓣绷直,一张脸冷硬冰冷,似乎还有些生气。
想想他上午还警告自己不许给他动不动就惹麻烦,这下午,又麻烦他来捞她了,他生气也确实理所应当的。
眼见傅景凛要到了,男人似乎很生气,步子越迈越快,像是恨不得立刻找她算账。
她心里叹气,“对不起,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但是我忘了带身份证件,他们认不出我,只能找你了。”
温柔轻缓的嗓音随风荡入傅景凛耳中,瞒进心里,将本就微微荡漾的心湖吹得久久不停。
“不怪你。”傅景凛一过来就听见她的道歉,他皱眉,低头看着她手上拎着的一堆东西,弯腰接了过去。
没想到他没骂自己,沈安澜意外的看他。
看他气势汹汹,还以为这男人要骂人呢。
哪知过来第一件事是接她手中东西。
“傅团长,这是你媳妇吗?”
哨兵也跟上来了。
这傅团长脚步快得跟跑得一样。
陈楚松也到了,视线落在沈安澜身上,眼里的惊艳很明显。
这个女同志,是沈安澜?
整个人确确实实不像之前的模样了,难怪哨兵认不出来。
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安澜身上,傅景凛皱眉,微微侧身,挡住了她。
“嗯。”"
“你不要想着我们离婚了,你就匆匆忙忙又要重新找个人嫁。
只要你在离婚申请报告下来之前一直老老实实的,不给我惹事,我会给你一笔足够你好好生活的钱,只要你不乱用,不会担心活不下去的。
你要想学习,现在高考已经恢复了,我可以让你去上学,你想工作我也可以帮你,你不必急着重新结婚。”
傅景凛看着她腮帮子一动一动慢吞吞嚼着,一张精致的小脸,神色冷冷淡淡的,眼睫毛又长又密,扫在眼下像小扇子。
看得怪让人心软的,也不争嘴了,性子倒像是一下成了柔顺的小绵羊,爪子都收起来了。
他语重心长的说着。
他又担心她以后走错路,她是个自私吃不了苦的,他怕她又用攀上他的手段去攀其他人。
到时候只有两种可能,一、别人估计白捡一个媳妇高兴死了,有人给他洗衣服做饭带孩子了。
二、别人不愿被她赖上,闹起来她名声也毁了,就算强行结婚了,她婚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哪种可能对她都不好。
她现在年纪才19岁,正是大好的年纪,她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国家也在一年比一年发展好,谁都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若她能好好进修自己,人不能总靠她人,只有她自己强大起来了她才不会怕。
傅景凛不介意帮她一把。
傅景凛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这么唠叨的时候,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的。
感觉她变了之后更让自己操心。
比闯祸了还让他头疼。
闯祸了他好歹还能说她两句,她现在话都不蹦几个字,与她说话她就是点点头,乖乖应着你。
让你莫名觉得心里有些不自在,偏偏你还不能说她怎么样。
傅景凛觉得自己真是娶了个祖宗回来。
哪哪都要操心。
比带孩子还麻烦。
孩子好歹闹腾了他还能骂,还能打,面对这么个姑娘,骂不能骂凶了,打更是不可能。
他们家就没有打女人的习惯。
他要是敢动手打女人,他老子皮带能给他抽断。
当然除了dt和坏女人除外。
“嗯,谢谢你,但我现在应该不需要,你放心,我若有需要会找你帮忙。”
听他一番语重心长的话,沈安澜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知道傅景凛是真的在为自己好。
她前世父母早逝,什么决定都是她自己拿的,没人与她说过这么些分析人生前途的话,现在听着傅景凛真心为她考虑,她嘴角轻弯了下。
这一刻心里是真有点开心。
笑容落进傅景凛眼中,莫名的心跳有些快。"
昨天买了那么多菜呢,没想到今天又来买了。
“姐姐。”
许兮惜也在卖菜,看见她来了,小声喊着。
“你帮我拿十斤土豆,要匀称大个的。”
沈安澜看看许兮惜的摊位,她摊位上已经没什么菜了,就只剩下些土豆,一把菜叶,和几个西红柿。
“姐姐,你又买这么多呀?”
许兮惜没想到她一下又要这么多。
“嗯,我有用。”
沈安澜淡淡点头,土豆这个东西,放的时间久,而且怎么做都好吃,无论是煎炸炒,都不愁吃不掉。
土豆存着一时半会也不会坏,可以多买点回去放着,其他的菜她可以每天出来买新鲜的。
关于许兮惜,昨天她从大叔口中听了她的事,她算是明白为何周围摊主都那么让着她了。
许兮惜是个弃婴,后来被养她的许奶奶捡到了,许奶奶年纪大了,养这个孩子有心无力,差不多是一个巷子的人把这个小姑娘一起养大的。
祖孙俩的日子不好过,允许做小生意后,祖孙俩的日子就指着卖菜的钱生活。
卖菜的本来是许兮惜的奶奶,可前两天她奶奶扭伤了脚,所以卖菜的就成了许兮惜。
许兮惜有点社恐,但奶奶受伤了,家里的担子她得挑起来,所以昨天她鼓起勇气问着沈安澜要不要买菜。
周围人看孩子知道迈出第一步了,也都很欣慰。
听了许兮惜的事,沈安澜就想着买菜在哪买都是买,她经常需要菜,倒不如常在他们这买,能帮一把帮一把吧,前世她不停的搬家搬家搬家,也遇到过不少人帮她。
沈安澜也想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可以帮一把别人。
这周围卖菜的人,沈安澜觉得他们人还不错。
“大叔,我在这你这买藕能劳烦你再帮我送回去吗?以后我应该会常在你这买,可能经常需要你帮我送,一个月我给你一块钱的跑路费行吗?”
沈安澜目光又转向了旁边摊位卖藕的大叔。
“可以,可以。”大叔连连点头,“不过跑路费就不用了,就几步路的事,你都照顾我生意了,我帮你送一下东西而已,不碍事的。”
大叔是个憨厚老实的人,不愿占不该占的便宜。
只是帮忙送一下,走几步路而已,哪还需要给自己跑路费。
沈安澜天天照顾自己生意,自己每天都能把菜卖出去,就已经是很好了。
“大叔,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买了菜你帮我送回去,我一个月给你一块钱的跑路费。”
沈安澜看着大叔不要跑路费,反而是笑了下。
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眼前的大叔也是可怜人,听说他家里有个七十岁的老母亲,还有个年幼的孙子,孩子的父母是军人,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
大叔也在一次泥石流中伤了腿,腿走路都是跛脚的,却还是愿意帮自己送东西。
现在一家子的重担都落在他身上,大叔一家子就指望着每天卖点田里种的藕讨生活。
沈安澜也想帮他一把。
她的小身板,让她每天背几十斤的菜回去,她觉得她得累死,她赚钱就是为了给自己创造好的生活条件,现在她有一定的赚钱能力,她也不会亏着自己。
有些钱该让别人赚就让别人赚。
“老李啊,你还不赶快谢谢眼前的小同志。”
周围人没想到沈安澜这么大气,只是每天跑一次腿就能得一块钱,都纷纷羡慕老李。
傅景凛又对身后哨兵点头。
视线被一堵人墙挡住,不悦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陈楚松才意识到自己看兄弟媳妇失了神,他有些惊慌失措的收回眼睛。
“既然是傅团长你媳妇,那嫂子,这次的事不好意思啊,你确实变化太大了,我们没认出来,不是故意拦你的。”
没想到傅团长媳妇掩藏在涂的花花绿绿的脸下,竟是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哨兵不好意思的对沈安澜说着。
“没关系。”沈安澜知道他们职责所在,并没有生气。
沈安澜说话温柔,脸上笑意清浅,让还没娶媳妇哨兵看得一阵脸红。
受不住的避开了眼。
“我们走吧。”
傅景凛看在眼里,眉心拧起,他对沈安澜说着。
“等一下,我还买了菜,我去拿。”
卖菜大叔他们还在外面等着。
沈安澜说了一句,就朝他们过去了。
傅景凛手快将手中东西塞给陈楚松,跟上了她。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沈安澜歉意对他们说着。
她的身后还跟了个穿着军装,身材高大的男人。
买菜大叔和许兮惜都紧张的很,“没有没有。”
大叔低着头将菜往沈安澜递去。
“这些都是吗?”
沈安澜还没接,傅景凛就接过了。
满满一背篓都是菜。
看来还没笨得可以嘛,知道叫人给她送,她那个小身板,背这么多菜不得累死。
“嗯。”沈安澜应着。
“给钱没有?”傅景凛下意识问着。
她钱花没了,就会赊账要他去填。
说着就已经准备在身上掏钱了。
拜沈安澜所赐,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买东西会没钱,她没钱就赊账,傅景凛要是出门,总能遇到那些卖家的人找他结账。
也就导致了无论什么时候,傅景凛身上都要带钱,就怕不知道什么有人找他要钱。
“……”她是买东西不给钱的人吗?
哦不,忘了,原主经常赊账。"
傅景凛发现,她是真的照顾不好自己。
也很能折腾。
一下子就给自己折腾病了。
她是不折腾他了,她是折腾她自己了。
他刚刚去水房打水,遇到了家属院的人,告诉他,她最近在卖东西,每天早出晚归的。
听说她买了好多好多菜,有几百斤。
她还要切,每天弓腰驼背,不得给自己累病?
她那个纸片般的脆弱身体,小胳膊小腿,一捏就跟要断似的,天天这样干,不生病才怪。
“就知道给我找事,回来就是处理你的事。”
看着她红乎乎的脸蛋,傅景凛骨节分明的手指忍不住的掐上了她脸蛋子,捏了捏,小声嘀咕。
出了任务回来,脚得没歇,就又给她送医院来了。
现在还得照顾她。
感受着指腹挨着的细腻触感,傅景凛眼眸微睁,惊讶。
皮肤这么软的吗?
脸上肉没多少,但是挨着却是软乎乎的。
傅景凛之前从没有碰过沈安澜,两人自结婚之后他就在宿舍着。
这还是除了当初把她从水里救起第一次这么近。
“嗯……”极轻的嘤咛出声,傅景凛吓得一下松了手。
又忍不住低头看她脸。
紧张溢出。
他控制着力道的,也没用力,她应该不疼。
所幸,沈安澜只是感觉到脸上不舒服,生病的人格外敏感。
傅景凛松开手后,沈安澜又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觉得热,不耐烦踢开身上的被子。
夏季的天,半夜温度降低不少,但是沈安澜发着烧,就是觉得热。
要不然她也不会半夜爬起来去到窗口的行军床睡了。
薄被踢开,白色睡裙因着动作过大,往上褪了一截,露出细瘦白皙的小腿。
傅景凛看得眼皮子一跳,快速起身弯腰给她把裙子放下去,全程眼睛都不敢乱看。
当他刚放下,盖好她的脚,“啪”,裙子又被她踢开了。
裙子放下,哪怕布料很薄,但盖在浑身发热的身上也是一种负担。
病房也没开风扇。
她的动作看得傅景凛眼皮子一跳又一跳。
医生说了,她现在的情况大意不了,吹风扇容易给吹感冒。
其实现在深夜了,病房内的温度算不上高,只是沈安澜发烧了,加上受不了热,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热……我要空调……”
倦倦的嗓音透着浓浓不耐。
傅景凛眼皮子一跳又一跳,她还真是只要好东西啊。
风扇都跳过了,直接就要空调。
国外才有的货。
看她热得实在难受,傅景凛躬身捋了捋黏在她脸颊上被汗浸湿的发,起身出了病房内。
没一会,病房内有了摇动蒲扇的漱漱声。
病床上躺着人,感受到凉凉的风,不再闹腾了,重新沉沉睡去。
静静注视着病床上的人,大掌握着扇柄缓缓摇动,傅景凛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之前看沈安澜,没半点心思,但就偏偏她从医院回来后,就总感觉事情发展不受控制了。
目光就是不自觉的就往她身上落了。
当回到家属院,推开门,看见她穿着自己的衬衫,跟受惊小鹿一样睁大眼看着自己,她似乎是没想到自己会回来,眼里的惊讶明显的过分。
后来她发现自己胸前被头发浸湿了,她眼里流露羞赧,眼睛飘忽的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还有自己警告她,不许耍花样勾引自己,她眼睛浮现了罕见迷茫,仿佛在说‘她有耍花样勾引他吗?’她自己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