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吧。”
沈安澜坐下淡声说着。
然而一低头,她看见自己面前装的满满当当,甚至冒尖的碗,她沉默了。
这是想撑死她吗?
他们家里的碗是大海碗,一碗饭傅景凛盛得满满当当。
她站起身,准备拿碗赶一半出去。
这太多了,撑死她也吃不完。
再看傅景凛的碗,没她多,碗舀得平平的,没有冒尖。
她沉默……他是觉得她很能吃吗?
傅景凛是大院子弟,家里条件不错,也没缺过吃,所以也不贪吃,他吃完了可以再去盛。
但他觉得沈安澜太瘦了,应该多吃点,那小身板一阵风都能吹跑,又怕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多盛,所以给她盛得的多。
“怎么了?”傅景凛刚夹了一筷子藕,藕又脆又辣,味道极好。
傅景凛几乎是下意识眼前一亮。
好久没吃过这么合口胃的菜了!
又辣又麻又香,让人吃了完全不想停嘴。
正准备再夹,注意到她站起来,停了筷子问着。
沈安澜看看碗里盛得满满当当的饭,沉默,“……太多了,吃不完,我去厨房拿个碗分出来明天吃。”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傅景凛看看她纤瘦的胳膊,纤细的腰,一只手都能掐住。
感觉她哪哪都太瘦了。
他知道她在原来那个家生活的不好,他当初从水里把她捞出来的时候,感觉跟捞了具骨头架子一样,身上没一点肉,脸又尖又瘦,脸颊都是往里窝的。
一整个营养不良。
或许是被那个家被磋磨的太狠了,哪怕她这半年就没亏了自己嘴,但身体的亏空一时半会也是补不回来的。
但相比于当初初见的骨头架子,现在她已经长了点肉了。
不过还是很瘦。
“嗯。”沈安澜应着,准备往厨房去。
她当然不会饿了自己,但这么多她是真吃不完。
“……你吃不完的话,给我吧。”傅景凛说着。
再去厨房分出来太麻烦了。
“???”沈安澜疑惑看他。
他们都要离婚的关系,还能帮对方解决吃不完的饭?
被她目光盯着,傅景凛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神色不太自然,但手却快速拿过了她手中的碗和筷子给自己碗里扒了一部分出来。
“你再去倒太麻烦了,等会菜都冷了。”
把冒尖的部分分出来,他又把碗放到了她位置。
“怎么了?”
看她站着不动,傅景凛疑惑仰头看她。
“……多了。”沈安澜已经被他的动作惊到了,慢半拍说着。
“还多了?”
傅景凛看看她的碗,冒尖的部分自己已经分出来了,只剩下一个平碗了。
她都吃这么少的?
这都吃不完?她到底吃多少?难怪大半年了还这瘦骨如柴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虐待她了。
“你钱花没了,你不要省吃,等会我再给你就是,你这身板子,再不多吃点,身体一直养不好。”
傅景凛以为她是怕没钱了没钱买吃的。
“没省吃,胃口不大。”沈安澜沉默了一下说。
他还关心自己?
“那你能吃多少?把你吃不了的赶给我。”傅景凛看她不是说假话,开口说着。
看他执意要自己把饭赶给他,沈安澜转身重新拿起碗,把碗里一大半的饭分给了他。
傅景凛的碗装得满满当当了。
“……你这小鸟胃呢?不知道的别人以为我亏待你了。”
傅景凛盯着自己冒尖的碗,又看看她只剩一小个拳头差不多的饭,吃这么少,难怪一直养不好身体。
“我被胃被饿坏了,吃多了就想吐。”
沈安澜摇摇头。
她是真吃不了太多,前世她是胃癌吃不了太多,这辈子原主是饿的,在没跟傅景凛来家属院之前,在原来的重男轻女家里,那家人只有有时候吃剩了东西会给原主,若没有剩的,原主就要饿肚子,或者只能去山上挖野菜填肚子。
时间长了,胃就出了问题。
吃多了就想吐。
这还是原主来家属院,傅景凛给了钱,她有钱买足够的吃食发现的,之前一直没发现过,是因为从来没吃饱过。
“……那你还是少吃点吧,饿了再吃。”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傅景凛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重男轻女的人家不少,但是能把人饿成骨头架子的还是少有。
傅景凛之所以答应和她结婚,是因为她真的太惨了。
惨得人看不过眼的那种。
有一种他若不答应,她要不了多久就活不了的感觉。
所以哪怕心里恼怒被算计,傅景凛还是答应了,把她从那个水深火热的家摘了出来。
大不了就当个摆设养着,反正就是养个人而已,他工资也不是养不起。
等到若有合适的时机,他们就可以分开。
傅景凛从一开始没想过一和‘沈安澜’在一起。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人搭上自己一辈子,他有自己的理想,若以后有机会他是想找个喜欢的人相伴一生的。
但在他们没分开之前,傅景凛也不会与其他人拉拉扯扯。
“嗯。”沈安澜重新坐下。
米饭少了之后,沈安澜也能下口了,她先夹了点番茄炒蛋吃。
番茄炒蛋配着米饭,绝配。
傅景凛比较钟爱麻辣串,他又夹了块土豆片,土豆片早被泡得浸了味道,也好吃。
侧眸落在一边安静吃饭的女人身上,她吃饭很慢,细嚼慢咽的,吃饭不会发出声音。
慢条斯理的,看着她吃饭都有股赏心悦目的冲动。
傅景凛之前也没与沈安澜一起吃饭过,也不知道她吃饭是这样的,这副样子有点像大院里的女生吃饭模样。
但她明明是在村里长大的,村里家家户户粮食少,吃饭都要靠抢,像她这种吃饭速度,哪能抢得过她豺狼虎豹一家。
难怪饿成骨头架子了。
“你这吃饭模样,难怪抢不过你家里人,饿成这骨瘦如柴的模样。”
傅景凛虽是大院子弟,但他从军快十年了,吃饭都是有规定时间的,有时候还要紧急集合,要出任务,每次吃饭速度都很快,不然就要饿肚子,时间长了吃饭虽称不上粗鲁,但也谈不上慢条斯理了。
但受欺负的到底是傅景凛媳妇,领导也是疼媳妇儿的,若是他自己媳妇受欺负了,他肯定是不会放过。
只是傅景凛前途一片大好,要是受了影响,领导觉得很可惜。
而且沈安澜之前做的一系列事,领导对她的感观不太好,不想自己看好的下属因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影响自己前途。
所以想着傅景凛劝劝沈安澜,能不计较这事最好。
他们也不能只信沈安澜的一面之词,想想沈安澜的德行,之前她闯了那么多祸,这次的事说不定又是她先闹的。
这样闹大了,最后对傅景凛不好。
“领导,这件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若为了怕影响自己晋升就容忍我媳妇受了欺负,不晋升也罢,我努力往上爬爬,就是为了护住我想护的人不受欺负。”
简单听领导说的事情经过,傅景凛想都没多想,直接说。
眼前领导还不知道他们要离婚的消息,虽然他和沈安澜关系不太好,但是外人面前是不能表露的。
现在他们一日未离婚,该维护的体面都得维护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没感情。
但傅景凛说的也是真心话。
“陈楚松呢?”傅景凛捏着薄薄的纸张,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脑中浮现了一张漂亮清冷的脸,一双眼眸平静又内敛。
似乎没什么事能引起她注意。
这次她都写举报信了,肯定是真的被欺负得受不了了。
“陈楚松在你出任务第二天有一个紧急任务去执行了,应该要明天下午才回来。”
领导看他执拗,叹了口气。
其实这件事对傅景凛的影响算不上大,若沈安澜说的属实,那么过错方就是王桂花,沈安澜才是受害者。
该挨批评的是王桂花。
怕就怕沈安澜不占理。
毕竟她闯了太多祸,没几个人愿意相信她。
在傅景凛走后第二天,陈楚松又接到了紧急任务。
“景凛啊,江司令让你明天去找他一趟。”领导又开口。
傅景凛:“是。”
“嗯,那我先回去了,程政委,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傅景凛快速略了一遍事情大概真相,才重新把纸交还给程政委。
“嗯,既然你决定好了,这件事我会派人去调查。”程政委点头。
“那我先走了。”傅景凛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脑中想着瘦弱纤细的身躯,他这好几天没回去,家里也不知道又乱成什么样了。
傅景凛本能的想往家属院发方向走。
但借着走廊的灯,傅景凛垂头,看见了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战斗服,又看看黑沉的夜色,空气是燥热的,天空中亮着闪闪繁星,偶尔能听见蝉鸣声。
现在是半夜了,她估计已经睡了,回去洗澡估计会吵到她。
要往家属院的方向调转脚步,傅景凛先回了宿舍,刚出完任务,按理说应该是很疲惫的,若是往常,他回了宿舍肯定倒头就睡。
偏偏今晚半点睡意没有,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傅景凛乘着月色往家属院方向走。
家属院夜深人静,没什么声音,傅景凛掏出钥匙打开院子门,屋内静悄悄。
她应该是睡了。
傅景凛放轻了脚步,推开客厅门。
窗外薄薄的月色洒进客厅,月亮很亮,完全不用点灯,借着月光,傅景凛都能看清客厅全部情形。
客厅的桌上,放着半杯未喝完早已冷却的麦乳精,一半鸡蛋糕搁在桌子一角,因为天气干燥,鸡蛋糕已经发硬掉渣。
碎屑洒落在桌角。
厨房门没关,傅景凛扫眼看过去,能看见一些碎菜叶落在地上,菜板搁在灶台,洗碗池放着未洗的碗筷。
空气中隐隐飘浮着熟悉的他走之前吃过的香辣味,还有一股傅景凛说不出来的味道。
傅景凛放轻了脚步进了客厅,客厅的窗户未关,凉凉的风穿过。
视线定格在床边的行军床,傅景凛瞳孔一怔。
他抬步走了过去,空气中浮动着略沉的呼吸声。
傅景凛垂眸,看见一张月光倾洒下,美得不可方物的脸。
清瘦漂亮的脸侧在窗口方向,短发随意散在脸上,侧脸朦胧绝美,脖颈修长如玉。
白得发光的手臂随意搭着,一手搭在腹部,一手向右搭在行军床外,细长白皙的指尖触着地面。
穿着白色的睡裙,她的睡姿很好,睡裙到脚踝的位置,露出一截莹润的脚踝,以及清瘦的脚,她皮肤很白,脚背上的青色脉络很明显,指甲剪得干净,指甲圆润可爱。
清浅的呼吸声起起伏伏,胸脯有规律的一呼一吸起伏。
窗外的风吹进来,沈安澜脸上的散乱的发丝也被吹拂开。
傅景凛清晰的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像鼓点般密密麻麻的。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
一下两下,是傅景凛察觉到不对劲,但又无法抑制的跳动。
傅景凛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
他特意‘逃’出去了五天,想要冷静自己的心。
但他发现好像没用,一回来,在看见她就失效了。
傅景凛紧绷的下颚缓缓松开。
他觉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一回来就想见她。
现在见着她了,出去五天总感觉空荡荡的心,在看见她就像一下子被填补了。
既然控制不住,傅景凛攥紧的手无意识松开,像是决定了什么。
那便……不控制了吧。
反正他们现在还没离婚呢。
她就还是他的妻子。
顺其自然吧。
傅景凛也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考虑考虑。
没必要急着现在一定要个答案。
想通后,傅景凛整个人都轻松下来了,俊美的脸庞甚至浮现了浅显笑意。
内心不再纠结,看沈安澜,傅景凛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离开的五天,傅景凛心里其实 没好受多少,明明是想冷静自己的心,但出去后,心也没冷静多少。
怕给她的钱不够花;怕她又跟家属院的人闹了矛盾,她又跟人家打架,她那细胳膊细腿不得被人折断了;怕他不在,她又闯了什么祸,没法给她收拾烂摊子……
担心这,担心那的,傅景凛想到那一张冷冷淡淡的脸,明明出院后连笑都没对他露过,但他就是记住了。
本来定的任务时间要七天的,傅景凛带着人一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的完成的,这才缩短了两天时间回来。
窗外的风一阵接一阵,看起来像要下雨。
傅景凛看看行军床上睡得正香的他,转身打开放在角落里的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薄被准备搭她身上。
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晚上睡觉还是有些凉的,一个不注意容易着凉。
傅景凛双手拉开薄被,躬下身轻手轻脚往她身上盖着。
但这一凑近,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呼出的呼吸是烫的,呼吸或轻或重,不是很有规律的。
傅景凛放下薄被,手背覆上了她额头。
入手,一片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