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文武双全,只是苦于母族外家势弱,缺乏助力,若她能嫁入裴家,那这一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裴氏,京城世家之首,裴氏子弟遍布朝野内外,权势非同一般。
也是她运气好,裴家英才辈出,偏偏有个混不吝的孙子裴子野,天天走鸡斗狗,游手好闲,不管年岁,还是性格,跟她倒也相称。
她在宴会上见过裴子野几次,相貌出众,行为恣意,在京城也是一号风流人物。
就是不知道私底下好不好相处。
满庭春说是一座茶楼,更是一座园林,各个厢房错落在花树庭院之间,清幽雅致,既可品茗会友,又可赏景怡情,是京城独一无二的一处。
姜时愿坐在厢房的竹椅上,正低头思索着和裴子野的‘婚后生活’,厢房的房门从外推开——
脚步声连同院中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一同传来,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背着光,带着深秋的冷肃阔步进来。
越过背光,显山露水,男子五官冷峻,眉眼深邃好似暮色笼罩的沉山幽潭,微微上扬的眼尾,凌冽中却又自带三分风情,高悬的鼻梁与薄唇相得益彰——
是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皮相。
他似刚下朝,身上还穿着一袭笔挺的官服,紫金袍,金玉带,步履之间是许多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自持与威严。
见她望过来,来人也抬眸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姜时愿自觉站了起来,而后错开视线往来人身后望了望。
怎么来的是裴子野的小叔?
裴子野呢?
今天不是他们相看的日子吗?
裴彻是裴老夫人老来得子,时年虽只有二十六,却早已拜相入阁,官居太傅。
裴彻年纪轻,行事却雷厉风行,自身散发的气势更是无人能挡,几乎是进门的瞬间,姜时愿条件反射一样腾地站起来见礼。
气氛陡然拘谨了起来。
“裴大人一个人来的?”秦嬷嬷亦疑惑出声问道。
裴彻的视线从姜时愿低垂的头上,移到她身前咬了一半的桂花糕上,最后才收回。
“我可以全权做主。”
裴彻在姜时愿对面的座位上入座。
姜时愿虽然有些拘谨,但还是周到地上前为他斟上茶,然后才回到座位安静坐下。
裴彻垂眸看了看眼前的茶盏,青烟袅袅。
“裴氏上下对这门婚事没有异议,若将军府也无异议的话,婚事就定在下月初八吧。”
“这么快?”姜时愿惊呼出口。
今天才相看,下月就成亲,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
这,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因为是联姻,所以一切从简吗?
裴彻顺势望了过来:“不愿意吗?”
那幽深的视线一落过来,宛若泰山压顶,姜时愿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像是被夫子拷问的学子,极为乖巧地摇了摇头。
就算裴子野有些出格,但百年世家,确实是她高攀了。
“没有,我愿意。”
裴彻的声调辨不出一丝喜怒,他就用那沉静如水的声调拍板道:“那便这样定了,作为婚事仓促的补偿,聘礼我们会准备双份,裴氏一份,我出一份。”
姜时愿又是一惊。
早就听闻,裴家孙少爷裴子野,与自己的小叔关系亲近,但没想到这么亲近。
裴子野成亲,裴彻这个当小叔的竟然单独为他出一份聘礼!
裴彻果然雷厉风行,几句话便把两家的婚事定了下来。
不知道他作风的,定要怀疑这裴子野是不是有什么恶疾残缺,找不到媳妇,逮着她就要把她套牢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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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各取所需,她心底那股心虚少了些。
“现在,接受吗?”
裴彻再次将花往前递了递。
姜时愿抿着唇,点了点头:“嗯。”
握着花枝的那只手松了松,泛白的骨节恢复了原本的颜色,裴彻将花送到她怀里。
“很漂亮。”
裴彻夸了一句。
姜时愿不知道他夸的是花还是人,但挡不住心里沁出一丝丝的甜来。
大约是她这块朽木跟他学了半年都没被他夸过的缘故。
姜时愿捧着花,两人往回走。
刚到殿门口,便听见殿中传来裴夫人的玩笑声。
“娘娘是不知道,我家老太太为十郎这婚事不知愁了多少年,愁得都病倒了,老太太曾经还放出狠话,叫十郎不娶亲就不准回家。得亏有姜姑娘,我们十郎终于有家可归,母子团圆了。”
裴彻,在裴家行十。
除了家族布局,恐怕这也是裴彻会同意联姻的理由之一吧。
裴彻在外面再怎么呼风唤雨位高权重,在裴老夫人面前,终究也难逃个父母之命?
两人并肩再次步入大殿。
裴老夫人远远看着登对的一双人,笑合不拢嘴。
真般配。
对于这个最小的儿子,裴老夫人是极为骄傲的,有才干,相貌更是完美地继承了她和丈夫的优点,龙章凤姿。
虽然着急,但对于未来媳妇,她还是很挑剔的。
不过看着这小姑娘第一眼,裴老夫人眼睛都亮了。
满意,非常满意。
裴老夫人朝姜时愿招了招手,姜时愿走上前,盈盈一拜。
“见过老夫人。”
姜时愿的礼仪,是小时候跟着宫里最好的教养嬷嬷学的,一举一动,端庄有礼,又赏心悦目。
裴老夫人越看越欢喜:“虽说婚期短了些,但该有的万不能少了,这是我这婆母给时愿的见面礼。”
说着裴老夫人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小锦盒,啪地一下打开,递到姜时愿面前。
姜时愿眼睛倏地一下瞪大了。
这盒子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一盒光泽熠熠的东珠。
姜时愿记得有一年,陆峰又打赢了一场胜仗,皇上龙颜大悦,赏了澜贵妃一颗耀眼的东珠。
澜贵妃将东珠镶在珠钗上,日日炫耀。
眼前这里有——一!匣!子!
而且颗颗都比皇上赏给澜贵妃那颗还要大!
姜时愿实在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这有什么不能收的,不就几颗珠子,拿回去打个首饰做套头面,喜欢什么打什么。”裴老夫人将锦盒直接塞到了姜时愿手中。
姜时愿下意识地看向裴彻,裴彻点了点头。
姜时愿这才道谢接了东西。
接下来的商议,十分顺利,就连婚期也没异议。
“我们已经拿庚帖去合过了,下月初八,不早不晚,不长不短,难得的吉日。”
也就是裴彻最初提议的那个日子。
这门亲事本就阴差阳错耽搁了三年,姜贵妃自然也没异议。
又考虑到婚期紧和姜家没有大主事,两家又议定,婚前的繁文缛节能省则省,重点放在下月初八的大婚上。
如此一来,她与裴彻的婚事算是基本成了。
从现在开始,她便是裴彻的未婚妻了。
姜时愿心中还有些恍惚。
一个时辰前,她还把裴彻当成了裴家小叔一个严厉的长辈,一个时辰后,她已经是裴彻的未婚妻了。
以至于出宫时,姜时愿的视线忍不住一直往裴彻身上飘。
裴太傅目不斜视,不管何时何地,都是挑不出错的肃正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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