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干脆坐在窗边,对着月亮,消磨时光。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透。
一群丫鬟嬷嬷浩浩荡荡闯了进来,闹哄哄一片。
“侯爷说了,要把这里改成荷塘,日后新夫人过了门便可与侯爷盛夏观荷,泛舟赏玩。”
“把这些俗不可耐的花都除了,夫人身子娇贵,闻不得低贱的花香,改种牡丹……”
“还有这屋子,也得拆了……”
我皱着眉快步走出屋子,刚好看见她指挥着小厮拔掉院中的海棠,顿时心急喝止。
“不要!”
却被人拦住。
“几朵花也值得你大呼小叫?不懂规矩。”
我这才发现,谢宴昭也在。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他似乎忘了,这海棠还是早两年我生辰,他亲手为我栽下的,我精心侍弄了几年,前些日子才第一次开花。
我自嘲地笑了笑,顺从地低下头。
“你说的对,不过是几朵花而已,俗不可耐,入不得未来主母的眼,还是趁早除了好。”
谢宴昭冷哼一声。
“这院子你住不了了,抓紧收拾收拾搬去客栈,接你的船要过两日才到。”
我惊讶地抬头。
他就这么急不可耐赶我走,仿佛急于丢弃一个早已腻味的玩物。
谢宴昭很忙,刚刚接手侯府事务,他处处都要费心。
可即便如此,他和柳云舒的婚事,小到一根龙凤花烛都不愿假手于人。
我坐上马车离开侯府的时候,回头望了望满目刺眼的红,酸涩蔓延至心底。
车马停下,两个眼生的婢女冲上来粗鲁地将我拉下。
直到看见不远处高高端坐的女子,我才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送我去客栈的车马。
那女子就是柳云舒,清纯中又透着美艳,难怪让谢宴昭惦记多年。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挑眉,上下打量我。
“宴昭哥哥说的没错,虽有几分姿色,却狐媚粗俗。”
身旁的婢女立即逢迎。"
我从前便知道他心里有柳云舒,可五年前我还是选择隐瞒身份混入侯府,想方设法接近他。
当时他只是无权无势侯府庶子,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
我凭着几分泼辣的性子,张牙舞爪地护住了他几回。
记得一年冬天,我与克扣炭火的管事理论,硬是拼了个鼻青脸肿才换回小小一盆粗炭。
谢宴昭紧紧抱着我蜷在一起取暖,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心疼和恨意。
他倔强地发誓。
“嘉儿,宴昭此生定不负你!”
我以为我走进了他的心。
可没想到,五年朝夕相处,只换来他一句,“贪慕虚荣,粗俗不堪”。
我默不作声从榻上起身,去隔壁屋子收拾行李。
看着眼前反应平淡的我,谢宴昭不曾感到轻松,反倒有一丝憋闷。
他伸手拽住我的小臂。
“太晚了,就在这歇下吧。”
“最后一夜,我陪你。”
我刚顺着他的力道坐在榻边,门外响起了女子急促的呼喊。
“侯爷,我们家小姐梦魇缠身,心悸不止,谁陪着都没用,你快去瞧瞧吧!”
谢宴昭眼神骤变,胡乱拾起地上的衣袍,连鞋袜都来不及穿便跑了出去。
我当即反应过来。
门外是柳云舒的婢女。
我看着谢宴昭慌忙的背影,迟迟缓不过神。
还是谢宴昭身边的青竹递了一碗汤药到我面前,轻声提醒。
“姑娘,侯爷吩咐了,这避子汤……”
我嘴角浮出一抹苦笑,端起碗一饮而尽。
谢宴昭,这最后一碗,敬我们的五年。
2
夜里,我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满是谢宴昭。
他此刻应当温柔小意地哄着梦魇的柳云舒,守着她安稳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