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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行驶,裴彻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盒桂花糕,递了过去。
“吃吗?”
姜时愿抬头看了一眼。
她认得,这是盛庭春的桂花糕。
姜时愿脑中立即浮现那日,裴彻背光推门进来时那一瞬。
那时,她正咬着半块桂花糕,嘴里全是香甜的滋味。
她记得,从太傅府到宫门的路并不经过盛庭春。
裴彻是因为她,特意去盛庭春买的?
不不不,姜时愿你在幻想什么?
联姻而已,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裴彻又不知今日会遇见她。
早朝时间早,这点心,大约是他放在马车上给自己临时充饥果腹的。
裴彻一直举着点心,姜时愿挪了下身子,伸手取了一块点心,又坐回了门口位置。
“谢谢。”
一副要与他退避三舍的模样。
裴彻端着点心盒子,眉心微微隆起,薄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要开窗吗?”
姜时愿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今日会遇见裴大人,身上的香粉用的重了些。”
昨晚,姑母给了她好些宫中的新鲜香料,她没忍住好奇,就挨个试了一遍。
“让太傅遭罪了。”
裴彻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蹙起的眉头平复如常,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像是一下落进了他的眸底,倏地莹亮泛着柔光。
“那你打算一直用这种方法避着我?那成亲之后怎么办?”
裴彻看着她,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也落在了她白皙姣好的脸上,从上马车起,她脸上的红晕就一直没有完全褪去。
姜时愿抿着唇,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缕淡淡的阴影,像是在思考。
裴彻直截了当地问道:“要为我放弃调香吗?”
问题来的突然,但姜时愿并不觉得意外,昨日她便想到过这个问题。
裴彻闻不得香料,她想过,要不要为了稳固这场联姻,放弃自己的爱好。
毕竟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个爱好而已。
想要经营香坊,少不得要每日和香料打交道,身上染上各式香味在所难免,而香坊赚的那点银子,与当朝太傅的身心健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沈律初就知道她擅调香,当初她不过提了一嘴,她想开个香铺,便被沈律初嗤笑了一通。他说,真正的世家主母是绝不会为这么点蝇头小利,自降身份沾满铜臭味的。
况,男人大多不愿自己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
姜时愿知道,讨得裴彻欢心稳固联姻助表哥一臂之力,是当下她最该做的事。
但她仍有些期待,她抬眸,认真看着对面的男人。
“不是裴夫子说的吗?人须有一技之长,穷时可安身立命,达则可修身养性。”
“小叔还说,喜好不分贵贱,怡情自娱能把自己哄开心,也是个极为难得的本事。”
“调香,既是我立世的一技之长,更是我自己与自己相处的一方天地。”
姜时愿摇了摇头,坦诚道:“裴大人,我不想放弃。”
姜时愿说完,便等着裴彻的驳斥,不喜,甚至是不屑,却听那头传来了一声笑声。
“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裴彻道。
裴夫子,裴小叔,裴大人,她对他的称谓倒是五花八门。
姜时愿再次抬眸,对面的男人唇角上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直达眼底。
冰雪消融,璀璨生辉。
姜时愿有些呆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裴彻这样……这样喜形于色。
《联姻,我的夫君是个粘人精姜时愿裴彻最新章节列表》精彩片段
马车缓缓行驶,裴彻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盒桂花糕,递了过去。
“吃吗?”
姜时愿抬头看了一眼。
她认得,这是盛庭春的桂花糕。
姜时愿脑中立即浮现那日,裴彻背光推门进来时那一瞬。
那时,她正咬着半块桂花糕,嘴里全是香甜的滋味。
她记得,从太傅府到宫门的路并不经过盛庭春。
裴彻是因为她,特意去盛庭春买的?
不不不,姜时愿你在幻想什么?
联姻而已,你也太自作多情了。
裴彻又不知今日会遇见她。
早朝时间早,这点心,大约是他放在马车上给自己临时充饥果腹的。
裴彻一直举着点心,姜时愿挪了下身子,伸手取了一块点心,又坐回了门口位置。
“谢谢。”
一副要与他退避三舍的模样。
裴彻端着点心盒子,眉心微微隆起,薄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线。
“要开窗吗?”
姜时愿看着他蹙起的眉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今日会遇见裴大人,身上的香粉用的重了些。”
昨晚,姑母给了她好些宫中的新鲜香料,她没忍住好奇,就挨个试了一遍。
“让太傅遭罪了。”
裴彻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蹙起的眉头平复如常,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日光,像是一下落进了他的眸底,倏地莹亮泛着柔光。
“那你打算一直用这种方法避着我?那成亲之后怎么办?”
裴彻看着她,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也落在了她白皙姣好的脸上,从上马车起,她脸上的红晕就一直没有完全褪去。
姜时愿抿着唇,眼眸低垂,浓密的睫毛在脸上落下一缕淡淡的阴影,像是在思考。
裴彻直截了当地问道:“要为我放弃调香吗?”
问题来的突然,但姜时愿并不觉得意外,昨日她便想到过这个问题。
裴彻闻不得香料,她想过,要不要为了稳固这场联姻,放弃自己的爱好。
毕竟做的再好,也不过是个爱好而已。
想要经营香坊,少不得要每日和香料打交道,身上染上各式香味在所难免,而香坊赚的那点银子,与当朝太傅的身心健康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沈律初就知道她擅调香,当初她不过提了一嘴,她想开个香铺,便被沈律初嗤笑了一通。他说,真正的世家主母是绝不会为这么点蝇头小利,自降身份沾满铜臭味的。
况,男人大多不愿自己的女人在外抛头露面。
姜时愿知道,讨得裴彻欢心稳固联姻助表哥一臂之力,是当下她最该做的事。
但她仍有些期待,她抬眸,认真看着对面的男人。
“不是裴夫子说的吗?人须有一技之长,穷时可安身立命,达则可修身养性。”
“小叔还说,喜好不分贵贱,怡情自娱能把自己哄开心,也是个极为难得的本事。”
“调香,既是我立世的一技之长,更是我自己与自己相处的一方天地。”
姜时愿摇了摇头,坦诚道:“裴大人,我不想放弃。”
姜时愿说完,便等着裴彻的驳斥,不喜,甚至是不屑,却听那头传来了一声笑声。
“我说的话,你倒是记得清楚。”裴彻道。
裴夫子,裴小叔,裴大人,她对他的称谓倒是五花八门。
姜时愿再次抬眸,对面的男人唇角上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直达眼底。
冰雪消融,璀璨生辉。
姜时愿有些呆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裴彻这样……这样喜形于色。
上到吃饭睡觉,下到走路洗澡,无一不细,无一不精,条条框框,简直比千年的律法还要详细和……严苛。
严苛到姜时愿怀疑这根本不是一份家规,而是一份天条!
做裴家的人怎么这么辛苦?
她都不知道裴家的孩子是怎么长大的。
真有人能做到这一千条家规吗?
姜时愿很是怀疑,但一抬眸——鹤骨松姿,眼前不就是个行走的千条模范吗?
不行,绝不能给太傅丢脸。
做不到一千条,那她至少也要做到一百条吧。
胡思乱想间,姜时愿和裴彻上了马车。
裴彻坐在马车最内,姜时愿挨着门口位置,双手交叠于前,正襟危坐,垂眸不语。
裴氏家规第七十七条:与长辈同车,持两臂之距,非邀约,勿动。
裴氏家规第七十八条:与长辈同车,非提问,勿语。
车轮滚滚,半晌无语,还是裴彻先出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早饭用了吗?”
裴彻不知何时拿出了一盒点心。
这次不是满庭春的,而是姜时愿此前提及的百味坊。
九层糕,百味坊的招牌,姜时愿的最爱。
刚出炉的糕点,香气扑鼻,姜时愿肚子里的馋虫早已在腹中翻滚躁动,但姜时愿嘴巴一张,拒绝了。
“我不饿,多谢。”
因为,裴氏家规第七十九条有言:与长辈同车,非饿死,勿食!
姜时愿吞了吞口水。
这样没人性的天条,一百条,她或许能做到,但一个月是绝不可能的。
“太傅,我们的婚期……”姜时愿试探性问道:“可以推迟吗?”
车厢里陡然一静。
裴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糕点,眸光沉沉地扫了姜时愿一眼:“推迟?”
“说说理由。”裴彻看着她,语气平淡,但说不出的疏冷。
姜时愿迎着他的视线,脖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自然不会说是自己习性散漫无法做到裴氏的准则。
“因为表哥。我亲人不多,姑母在宫中不能为我送嫁,我想,若是表哥能在,我的婚宴会不会少一些缺憾。”姜时愿小声说道。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的头上,声音软了三分:“西南战事已平,三皇子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不用推迟,赶得上。”
“真的吗?”姜时愿欣喜抬头。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消息,这说明,裴彻是不是已经跟表哥联系上了?
“嗯,绰绰有余。”裴彻掀了掀眼皮,神情笃定。
姜时愿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裴彻这么笃定,难不成是在提婚期之前,就已经把表哥的行程估量进去了?
姜时愿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
怎么会呢?
姜时愿不敢多想,怕想多了又变成了自作多情,而现实也不容她多想,因为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响了。
咕噜噜——
好大一声。
响彻整个车厢。
姜时愿僵在原地,余光下意识去看裴彻的方向。
裴彻肯定听见了!
裴彻也看向她:“身体不舒服?”
姜时愿摇了摇头,一张脸已经憋得涨红,有点丢脸。
空气静置了几瞬。
裴彻抿了抿唇,出声问道:“那是,不想和我出行?”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时愿竟在那静默的几瞬里和那低沉的声线里,捕捉到了裴彻的犹豫和……不自信。
他怎么会觉得她不想跟他出行呢?
明明是她主动邀约的。
“怎么会不想,太傅难道没发现吗?”
姜时愿大胆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今天我没有熏香。”
姜时愿缓缓解释道,声音不大,心却砰砰直跳:“因为要与太傅同行。”
柔柔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冰雪初霁,不过瞬间。
他老爹拿命相博,要他跟着小叔历练两年,他的小命可全在她家裴太傅手上,他一个小辈必定对她这个太傅夫人唯命是从,马首是瞻!
姜时愿被他这回答反弄得一愣:什么意思?难不成裴子野还想跟她做一对恩爱夫妻,发展真感情?
那倒是让她有点心理负担了。
她只是想要,在必要的时刻,裴家能支持表哥,给表哥一臂之力。
姜时愿安全抵达,裴子野也不好再逗留,转身告辞,打马带着人离去。
目送裴子野离开,姜时愿也转身进了门。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巷口里,苏梨落一脸震惊:“知春,我没看错吧,刚刚护送姜时愿的是谁?”
“奴婢看着是裴家的孙少爷,裴子野。”知春回道。
姜时愿说她要成亲了,苏梨落是一百个不信。
这欲擒故纵的计谋也太拙劣了。
所以从沈家出来后,她顺路就拐来了姜家,想着借机嘲笑姜时愿一番,没想到竟让她看到了这一幕。
裴子野亲自护送姜时愿回府,还鞍前马后跟她有说有笑?
难不成姜时愿真的要成亲了?
她成亲的对象是裴子野??
裴子野将姜时愿安全送回后,马不停蹄回了太傅府,然后直奔书房找裴彻复命。
裴子野一进门,便忍不住笑道:“小婶婶好风趣呀,她问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还说我要是有喜欢的人,她也不反对。”
裴彻抬头,没说什么,手中的笔停了一会,又写了起来。
……
姜时愿回到将军府,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库房。
她有一个专门的小库房,里面放着她收集的各式香料,库房的最里面,放着一个大箱子。
姜时愿打开箱子,箱子里露出一摞摞整齐的古籍典书。
看着这些收藏完好的书籍,姜时愿也一下陷入了怔忪。
古籍典书……
有个人的书房里就全是古籍典书,偌大的书房,连本山水游记都找不出,肃穆庄严的跟他的人一样。
白日听裴簪雪说裴子野喜欢古籍典书时,她还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
姜时愿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怎么可能。
姜时愿你也真敢想!
姜时愿十分熟络地从箱子里取出了一套古籍,然后重新盖上了箱子。
“红豆,明日去书肆问问,这套古籍还有没有,若是有货,再买一套回来。”姜时愿吩咐道。
红豆一脸疑惑。
这一箱子古籍,是小姐从各大书肆一本一本收齐的,都收了好些年了,也就每年定时拿出来晒一晒,其余时间也没见小姐打开看过,如今拿出来一套怎么还要再补齐?
红豆虽满心疑窦,但也不多嘴,小姐的安排自然有小姐的用意。
记下了书名,便叫人去书铺问问。
姜时愿从库房出来,秦嬷嬷欢欢喜喜地迎了上来。
自从满庭春回来之后,秦嬷嬷脸上的笑都没有下来过。
不仅是秦嬷嬷,整个将军府上下都洋溢着仿佛过年一般的喜庆。
秦嬷嬷甚至还悄悄地在后门外放了两挂鞭炮,小老太亲自点的火。
“小姐,宫中来信了。”秦嬷嬷禀道:“贵妃娘娘说,昨日裴家已经向贵妃娘娘递了信,想定个日子,入宫觐见姜贵妃,顺道商议商议两家的婚事。”
秦嬷嬷喜不自胜,瞧瞧,这才是大户人家的做派,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姜家无人,贵妃位高,又从小偏疼小姐这个侄女,裴家主动请求一同进宫商议婚事,合情合理,给足了姜家体面和尊重。
说罢,姜时愿很不客气地上前,伸手直接从裴彻手中的钱袋子里拿出了一锭银子,转身给了糖糕老板。
“老板,刚刚那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她跟我开玩笑,今日这糖糕,我包了。钱在这,至于这糖糕,请帮我送到附近的善堂。就说……”
姜时愿话语一顿,转头看向裴彻,眸光亮如星辰:“就说,当朝太傅裴大人,他要成亲啦,请善堂的小朋友们吃糖糕。”
一旁的裴彻,唇角早已不知何时勾起了弧度,他随手一抬,将沉甸甸的钱袋丢给了糖糕老板。
“不用出摊了,往后一个月,你只给善堂做糖糕,就说——”
“当朝太傅夫人,大婚在即,请善堂所有人同喜。”
姜时愿捧着两个糖糕,心跳早已在那声‘太傅夫人’中失了序,脸颊的温度更是在阳光下滚烫如火。
太傅,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厌烦她了。
……
苏梨落并没有走远,混入人群之后,便心惊胆战地回头看了一眼。
见姜时愿和裴彻的人影从视野中消失,这才停下脚步,长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
苏梨落拍着胸脯道,鼓鼓囊囊的两团,因为气息剧烈,上下起伏。
知春连忙拿帕子给苏梨落擦拭头上的冷汗,不解道:“小姐怎么出这么多冷汗?”
苏梨落抚着胸口道:“要你小时候被裴彻关过禁闭,你也会怕的。”
知春是近几年才伺候苏梨落的,并不知晓前事,好奇道:“裴大人关过小姐禁闭?裴大人固然位高,但小姐是尚书府的千金,连老爷都不敢责罚小姐,裴大人怎么会关小姐的禁闭?”
苏梨落的记忆一下飘到了十年前,十年前她和姜时愿作对,抢了姜时愿一个朋友,结果被当时临时请来授课的裴彻知晓。
苏梨落也不知道裴彻是怎么知道的,只记得那日,从无交集的裴彻突然造访尚书府。
他爹喜上眉梢,将裴彻奉为上上贵宾,不惜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大红袍。
结果谁知道,裴彻竟是上门来告状的!
裴彻毫无隐瞒地,把她的所作所为一一告知她父亲,她父亲本只想训斥她几句,把这事归咎于小孩子之间的玩闹。
哪知裴彻压根不领情,明明也就才十几岁,端的跟个老学究一样,把她爹压得死死的。
“愿儿是我亲自带的第一个学生,我不想让她觉得,她的夫子言行不一,每日只会空谈,最起码的公平对错都做不到。”
裴彻直言了当,她爹不敢得罪,直接关了她半个月禁闭。
五天是因为姜时愿,还有十天是因为她浪费了她爹的大红袍。
这是苏梨落有生以来,受过的最重的责罚。
是以,苏梨落此生永远都忘不了裴彻那张阴沉沉的脸,堪称童年阴影。
之后,她收敛了许多,她爹却觉得做的不够,硬是把她强行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外家。
一直到三年前,她及笄才被接回。
从那以后,她就更讨厌姜时愿了。
她就是讨厌姜时愿,但凡她相中的东西,她就算是花高价也得抢回去。
姜时愿喜欢沉香坊的熏香,她就买通沉香坊的掌柜,每次姜时愿光顾,她就杀过去拦截,每次都叫她空手而归!
姜时愿喜欢的男人,她就算不喜欢,也得撬到手。
想到这,苏梨落想起今日的正事:“还没打探到裴子野具体的行踪吗?”
今日她是冲着裴子野来的,听说裴子野会来庙会,她才会来这走一遭的。
就当是自己犯了一个混吧。
谁年少时不犯混呢?
也不是人人都像裴彻那样,天生就不会犯错,是吧。
姜时愿收回视线,这时,一道婉转的声音响起。
“姜妹妹好。刚刚我还问律初,你今日怎么没来?”
姜时愿的视线不由落在了一旁的苏梨落身上,以及她腰间的香囊上。
见姜时愿看着自己的香囊,苏梨落嫣然笑道:“今日我生辰,沈公子包了半个满庭春为我庆祝生辰,还要送我生辰礼,我觉得太破费了,就没收礼物,只要了沈公子一个香囊。”
苏梨落的笑里面还带着一丝挑衅和得意。
众所周知,这香囊是姜时愿送给沈律初的,里头还放着她千里迢迢从豫州求回来的护身符,只因为豫州的文殊菩萨最灵,而沈律初要参加来年的春闱。
苏梨落不怀好意,姜时愿却像是没看见一样。
“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文殊菩萨除了保学业,还保不保姻缘。
姜时愿淡淡说道,随即转身从他们面前走过。
众人面面相觑,沈律初的好友周景深不解地问道:“律初,这是怎么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难得的集会,姜时愿没出现在沈律初身边就已经很稀奇了,方才姜时愿竟然连看都没看沈律初一眼,这在以前,绝无可能。
虽然姜时愿没明说,但只要沈律初在的场合,她的目光都会毫不掩饰地落在沈律初身上,沈律初身边的人都知道,姜时愿喜欢沈律初喜欢的不行,一有机会就会围着沈律初转。
周景深忽地拍了拍脑袋:“我知道了,昨日是姜时愿的生辰!”
沈律初望着前头头也不回远去的身影,心中莫名有些烦躁:“是吗?我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九月九,很好记呀,重阳节是姜时愿的生辰,就是昨天。”
周景深忽然打住,连日子都不记得了,那礼物自然就更没有了。
周景深不由看了苏梨落一眼,这区别对待未免也太明显了。
“这样是不是有点过分?”周景深有些心虚道。
论起来,他们认识姜时愿比认识苏梨落早的多了,姜时愿无依无靠,家世是弱了一些,但她为人活络又体贴,又任劳任怨的,年少时帮他们抄书,出了书院之后更是帮过他们很多忙,这么多年怎么也算是个熟识的朋友了。
“不都年年这样吗?”沈律初不以为意。
周景深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相识十年,姜时愿每年生辰,大家从不会特意准备什么礼物。
反倒是其他人过生辰,姜时愿都会给所有人准备生辰礼物。
大家只当这是姜时愿讨好沈律初的伎俩,也都没放在心上。
想来姜时愿也早就习惯了。
那不是因为生辰的事,那是因为什么呢?
周景深思索着,转眸瞥见苏梨落身上的香囊。
这香囊是姜时愿前几日特意送沈律初的,里头还有一张十分难得的护身符。
这护身符换了人,会不会不灵验了?
周景深没觉得不妥,只是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
苏梨落察言观色,慌忙扯下腰间的香囊,一脸歉意道:“这该不是姜妹妹送你的吧,抱歉,我不知道是姜妹妹送的。我看姜妹妹好像误会了,沈公子放心,我现在就去找姜妹妹解释清楚。”
沈律初看了看那个香囊,嫌弃道:“你喜欢就留着吧,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况我高中,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无能之人才会迷信鬼神之道。”
“我不要沈律初了,我愿意接受联姻,嫁入裴家。”
姜时愿突然在饭桌上道。
本来就安静的饭厅,一下变得落针可闻。
一旁伺候的秦嬷嬷惊愕地看着姜时愿:“小姐,可是今日的寿面不合胃口?嬷嬷这就叫厨房重新做。”
婢女红豆更是惶恐道:“小姐,是奴婢做的寿包太丑了,让小姐不悦了吗?”
姜时愿望了望饭桌上奇形怪状的寿包和五颜六色加满料的面碗,摇了摇头。
如往年一样,十八岁的生辰,她又是一个人。
“不是,是我不喜欢沈律初了。”
“真的?”
对面的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婢女红豆更是差点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
两人狐疑地看着姜时愿,比起狐疑,那表情更像是惊喜万分却又害怕是虚妄一场所以竭力压制心中的狂喜和上扬的嘴角。
姜时愿明白,她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表情。
过去十年,她对沈律初可谓是嘘寒问暖,极尽热忱。
但就是今天,姜时愿十八岁生辰时,沈律初送了她四个字——‘令人作呕’。
“姜时愿出身彪悍,不过是可怜她才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她要是生了旁的心思,那真叫人作呕。”
白日里在书院门口听到的话,像是魔咒一样,在姜时愿耳边盘旋。
姜时愿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将碗底最后一根寿面吃完,放下筷子,姜时愿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嗯,真的,不要了。”
说道,姜时愿拿起桌上的寿包咬了一口——
同往年一样,嬷嬷的长寿面又咸又烂,红豆的寿包硬得像铁饼。
神明在上,明年生辰,希望嬷嬷和红豆坐下来陪自己吃一顿饭就好了,可千万不要再下厨了。
姜时愿嚼了嚼嘴里的铁饼,在心中,郑重其事地许下了十八岁的生辰愿望。
秦嬷嬷虽然狐疑,但立马去信宫中,第二日便约了裴家在京城最清幽的茶庄满庭春见一面,生怕姜时愿会反悔似的。
姜家算不得什么高门世家,姜时愿的祖父最初不过是个宫廷侍卫,因为救了先祖皇帝一命,得封了一个武官衔,直到姜时愿的父亲姜怀城投身军营,初战便是大捷扬名。
二十年前,姜怀城劝降了猛虎寨的大当家,还迎娶了猛虎寨的大小姐,也就是她娘江倚云——周朝第一女将军。
母亲带领猛虎寨归顺后,便和父亲一同效力于军营,夫妻同心,配合默契,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一跃成了周朝最得力的武将和人人称道的传奇。
但好景不长,十年前,西北敌寇倾巢而出,周朝不敌,母亲和父亲双双战陨。
朝廷体恤姜家,追封父亲为镇国大将军,母亲为传奇将军,但姜家只剩下一个年幼孤女,到底是个空架子。
她能攀上裴家这门亲,全靠她的姑母——姜贵妃。
姑母不仅在宫里照应着家里,对她这个侄女更是百般疼爱,但凡她开口要的东西,就没有一样不应的。
唯一的例外,就是她和沈律初的婚事。
三年前,姑母就说过,沈律初不是她的良配。
姑母看人还真是准,沈律初确实不是她的良配。
相识十年,嘘寒问暖三年,最后却换来那样一句诛心的话语。
挺可笑的。
姑母为她遮风挡雨这么多年,她也该懂事起来,为姑母分忧了。
如今东宫未立,表哥谢景怀不要封王,只要了一支五百人的军队,然后靠着这支小军队,征南伐北在前线打出了自己的名声。
表哥文武双全,只是苦于母族外家势弱,缺乏助力,若她能嫁入裴家,那这一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裴氏,京城世家之首,裴氏子弟遍布朝野内外,权势非同一般。
也是她运气好,裴家英才辈出,偏偏有个混不吝的孙子裴子野,天天走鸡斗狗,游手好闲,不管年岁,还是性格,跟她倒也相称。
她在宴会上见过裴子野几次,相貌出众,行为恣意,在京城也是一号风流人物。
就是不知道私底下好不好相处。
满庭春说是一座茶楼,更是一座园林,各个厢房错落在花树庭院之间,清幽雅致,既可品茗会友,又可赏景怡情,是京城独一无二的一处。
姜时愿坐在厢房的竹椅上,正低头思索着和裴子野的‘婚后生活’,厢房的房门从外推开——
脚步声连同院中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一同传来,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背着光,带着深秋的冷肃阔步进来。
越过背光,显山露水,男子五官冷峻,眉眼深邃好似暮色笼罩的沉山幽潭,微微上扬的眼尾,凌冽中却又自带三分风情,高悬的鼻梁与薄唇相得益彰——
是一副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皮相。
他似刚下朝,身上还穿着一袭笔挺的官服,紫金袍,金玉带,步履之间是许多人怎么学也学不来的自持与威严。
见她望过来,来人也抬眸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姜时愿自觉站了起来,而后错开视线往来人身后望了望。
怎么来的是裴子野的小叔?
裴子野呢?
今天不是他们相看的日子吗?
裴彻是裴老夫人老来得子,时年虽只有二十六,却早已拜相入阁,官居太傅。
裴彻年纪轻,行事却雷厉风行,自身散发的气势更是无人能挡,几乎是进门的瞬间,姜时愿条件反射一样腾地站起来见礼。
气氛陡然拘谨了起来。
“裴大人一个人来的?”秦嬷嬷亦疑惑出声问道。
裴彻的视线从姜时愿低垂的头上,移到她身前咬了一半的桂花糕上,最后才收回。
“我可以全权做主。”
裴彻在姜时愿对面的座位上入座。
姜时愿虽然有些拘谨,但还是周到地上前为他斟上茶,然后才回到座位安静坐下。
裴彻垂眸看了看眼前的茶盏,青烟袅袅。
“裴氏上下对这门婚事没有异议,若将军府也无异议的话,婚事就定在下月初八吧。”
“这么快?”姜时愿惊呼出口。
今天才相看,下月就成亲,这才不到一个月时间。
这,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因为是联姻,所以一切从简吗?
裴彻顺势望了过来:“不愿意吗?”
那幽深的视线一落过来,宛若泰山压顶,姜时愿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像是被夫子拷问的学子,极为乖巧地摇了摇头。
就算裴子野有些出格,但百年世家,确实是她高攀了。
“没有,我愿意。”
裴彻的声调辨不出一丝喜怒,他就用那沉静如水的声调拍板道:“那便这样定了,作为婚事仓促的补偿,聘礼我们会准备双份,裴氏一份,我出一份。”
姜时愿又是一惊。
早就听闻,裴家孙少爷裴子野,与自己的小叔关系亲近,但没想到这么亲近。
裴子野成亲,裴彻这个当小叔的竟然单独为他出一份聘礼!
裴彻果然雷厉风行,几句话便把两家的婚事定了下来。
不知道他作风的,定要怀疑这裴子野是不是有什么恶疾残缺,找不到媳妇,逮着她就要把她套牢一样。
姜时愿没问题,这门亲事,三年前姑母就在撮合了,只是当时她心系沈律初,姑母的提议还没说完就被她拒绝了。
过了三年,裴家竟然还愿意,她也很意外。
想来裴子野这三年肯定也没干什么好事,不然也不会找不到媳妇。
“我还有些公务,今日就先到这。”
敲定了重要事项,裴彻便起身要走,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秦嬷嬷满脸堆笑,悄悄推了推姜时愿:“小姐快去送送裴大人。”
姜时愿还在发愣,秦嬷嬷嗔了她一眼,小声道:“快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早点熟悉熟悉。”
也对。
听说裴彻虽然不是裴家家主,但在裴家极有权威,若是能跟这位小叔亲近亲近,婚后裴子野定不敢在她面前太撒野。
姜时愿起身相送。
说是相送,其实就是默默跟在裴彻的后面走了一路。
姜时愿平素的活络,一见着裴彻那身官袍就哑了火。
还是裴彻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平素在家喜欢做什么?”
昨晚听说要相看的时候,姜时愿稍稍准备了一下。
包装修饰一下嘛,她懂。
听到问题,姜时愿立即像背书一般,顺畅回道:“最近在跟着学管家,闲暇时会读读书,研究研究厨艺。”长辈都喜欢这种贤惠的答案。
“是吗?”裴彻放慢了脚步,待她上前与他齐平,侧头看了过来。
姜时愿像是被瞬间看穿,立即犯怂,倒豆子一样如实交代:“如果话本子也算书,胡吃海喝也算厨艺品鉴的话,我确实颇为精通。”
两人到了门口,姜时愿像个考试作弊被抓包的学生一样低着头,头顶响起一声轻笑。
裴彻定是笑她和裴子野,纨绔对草包,绝配。
“喜好不分贵贱,怡情自娱能把自己哄开心,也是个极为难得的本事。”
姜时愿错愕地抬起头,杏眼睁圆:“以前您可不是这样说的。”
裴彻一愣:“我以前怎么说?”
“您说玩物丧志,低级趣味!”还是当众说的。
姜时愿拧着眉,板着脸,嘴角轻嗤,表情嘲讽,但眼神却幽怨地看着裴彻,像是在控诉。
他……有这样说过她吗?
裴彻撇开视线,望向不远处的行人:“那是我说错了。”
嗯?
她没听错吧,天之骄子国之栋梁裴天才彻,说他错了?
她再次错愕地抬起头,裴彻已经上了下了台阶,走向自己的马车。
姜时愿觉得那人也没那么骇人了,忍不住招呼了一句:“小叔慢走。”
裴彻上车的身影一顿,回头视线幽深地看了姜时愿一眼。
姜时愿的心肝顿时又颤了一下:怎么?说错话了?
裴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目送裴彻离开之后,姜时愿立即飞快折身回厢房,迎面突然走来一群人。
“姜时愿,你也是来给梨落庆祝生辰的吗?怎么来得这么晚?我们都结束了。”
姜时愿抬头,只见对面的石径上走来男男女女一群人。
沈律初如鹤立鸡群,被人簇拥着,正与人说笑,听见声音,抬头望了过来,灰褐色的眸子里还带着一丝笑意。
沈律初确实出众,不管是外表,还是家世,还是才学,都是同龄人中数一数二的。
再见到沈律初,姜时愿以为自己会痛彻心扉,结果心情却格外的平静。
喜欢吗?
应该是喜欢的,年少时那惊鸿一瞥,那一句赞赏,她记了很久。
可亲耳从他嘴里听到‘令人作呕’四个字后,再看沈律初,光芒消散,最初的那一点点悸动归于平静,也就那样了。
说道,沈律初径直走了。
沈律初浑然不放在心上,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前日他在书院与人谈笑时,那一抹一闪而过的身影。
昨日是姜时愿的生辰,她来书院找自己了?
她听到了?
沈律初突然有些心虚,但也就是一瞬。
听到了又如何,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姜时愿的父亲是个武夫,母亲还是个女土匪,她出身粗鄙,书院里的人都不愿跟她来往。
他就是看她可怜,才主动和她多说了几句话。
他可怜她,她若是妄想其他,那真是贪得无厌,怎叫人不恶心不作呕?
沈律初这样想着,但上马车的时候,还是鬼使神差地吩咐了一声。
“去城东百味坊买一盒点心,送去将军府。”
小厮墨雨暗道稀奇,不由多问了一句:“世子是要给姜姑娘送点心吗?”
沈律初含糊地‘嗯’了一声,权当是给她补一个生辰礼吧。
“那要买什么口味?”小厮问道。
沈律初又愣住了,姜时愿熟知他的喜好和忌口,但他却只记得姜时愿念叨过百味坊的点心可口,姜时愿的喜好全然不知。
“哪里这么啰嗦,随便买一些就是。”
墨雨暗道也是,平素世子爷随便给点什么,姜时愿都能乐开了花,这要是知道世子爷特意给她送糕点,那不得感恩戴德?
墨雨应声而去。
沈律初回到文远侯府,刚坐下读了一页书,就见墨雨两手空空回来禀道:“世子爷,不凑巧了,小的后脚刚到百味坊,前脚百味坊的点心就被人包圆了。”
沈律初有些不耐道:“你不会报身份,让对方匀一盒吗?”
“小的报了,但对方不搭理,还说,那是给他们未过门的新夫人的,不能少。”
沈律初的母亲是郡主,父亲是一品文远侯,这京城里敢不给沈府面子的人屈指可数,沈律初气道:“对方是哪家的?”
墨雨回道:“是梧桐街的裴府。”
沈律初顿时噤了声。
朱雀皇城,梧桐裴府,能在寸金寸土的京城占一条街的,除了第一世家裴氏,无人能及。
裴家家世显赫,人才辈出,提起裴氏,就不得不提裴家十郎裴彻。
裴彻年少成名,十二岁中举,十六岁一举夺魁,短短十年便位极人臣,成了天子身边最信任的重臣,是所有读书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想到裴彻,沈律初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他学业出众,人人都夸他有望成为第二个裴彻。
第二个?
谁稀罕成为那第二个!
他已摘得解元,会元,只待开春科考再中一元。
连中三元,便是裴彻看见他也得自叹不如。
“你刚刚说什么,裴家人买东西给谁?他们的新夫人?”沈律初好奇问道。
墨雨点点头:“是的,是裴家的管家亲自来买的,很是重视的样子。”
沈律初脑中立马想到的便是不务正业,每天游手好闲的裴子野,不由嗤笑了一声:“谁这么倒霉要嫁给那纨绔?以后有的哭了。”
姜时愿回到厢房,秦嬷嬷立即问道:“愿儿,你觉得裴大人如何?”
姜时愿不知道秦嬷嬷为何会问起裴彻,还一脸花痴的表情,那笑都要扯到耳朵根了。
她笑不出来!
她对裴彻的敬畏,根深蒂固,如影随形!
因为她人生第一次挨打,就是因为这个男人!
那是十年前,她还在鹿鸣书院读书。
周朝民风开放,女子也可以入学读书,但读书科考毕竟是男子的事业,各家送姑娘上学堂,也多为得让子女多结识一些门户人脉,学堂给女学生们启了蒙之后,只要不出格,基本就放任不管了。
唯有临时请来的裴彻要求严苛,就因为她在课堂上开了个小差,就被裴彻叫起来当众打了一手板,还把她的东西给没收了。
裴彻说,他不觉得读书只是男子的事,也不觉得读书只是为了科考名利,读书可以修身养性,坐在他面前的不分男女,懈怠便要罚。
当时的裴彻也不过十六岁,却比学堂的老夫子还古板严苛。
姜时愿被当众打了一手板,再不敢散漫,学了有史以来最认真的一门课,半年结业的时候,也不负所望,得了全优第一。
裴彻也确实言行合一,惩罚时不分男女,嘉奖的时候不但把没收的东西还给了她,还把她的名字添上了表彰榜。
那是她第一次被表彰,也是书院唯一一次有女学生上表彰榜,登上榜首。
那段时日,姜时愿走路都带风,但,总得来说,姜时愿对裴彻,还是畏惧大于敬仰。
现在她还时不时地会做梦,梦见自己在喧闹的宴会上,在闹市大街上,被当众提起来。
最离谱的一次是,她梦见自己成亲了,洞房花烛夜,她娇羞地蒙着红盖头,满怀憧憬地等着自己的新郎官,忽然盖头被一杆戒尺挑起——
那个铁面无私的男人穿着一袭大红的喜服,手握着戒尺,居高临下站在他面前,唇角微勾,对她道——
“伸手!”
额……
姜时愿打了个哆嗦,摇了摇头,把这离谱的梦境甩出自己脑袋。
不过——
反正她也不是跟裴彻过日子,有这样一个有原则是非分明的人当长辈,其实也挺好的。以后她要是跟裴子野出现矛盾,也不至于被欺负的太惨。
这样一想,姜时愿心里那点敬畏又多了一丝谄媚:“裴大人很好,有他在,我很安心。”
秦嬷嬷那眼睛都笑弯了:“是吧,你姑母给你找的亲事怎么会差?”
裴大人年轻有为,能力卓群,姑娘嫁给他,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头,都没人敢看轻一眼。
地位高,还不用管家,安安逸逸的当着太傅夫人。
这样的完美的一桩婚事,秦嬷嬷光是想想都要喜极而泣了。
若是三年前这婚事就成了,她这会子都能抱上小小姐了。
不敢想,裴太傅那样的天姿,姑娘那样的绝色,两个人生出来的孩子,那得多好看。
“既然姑娘没意见,那嬷嬷就去给贵妃娘娘回信去了。”
回到将军府,秦嬷嬷立马忙活开来了。
姜时愿的父母常年在外,她是秦嬷嬷一手带大的,父母去世后,也是秦嬷嬷为她操持着偌大的将军府,秦嬷嬷更是早就把姜时愿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孩子那般。
孩子觅得如意郎君,怎叫她不开心。
只有一个月的功夫,她得赶紧把小姐的嫁妆清点出来。
回到将军府,姜时愿回房正要歇一下,就听红豆从外欢喜喊道:“小姐,小姐,裴家派人来送庚帖了。”
庚帖?
姜时愿惊道:“这么快?”
红豆点了点头,止不住的笑。
还没见谁家议亲这么着急的,上午相看,下午就来送庚帖,想来是极为中意自家小姐。
就说嘛,这裴太傅果真是个有眼光的,不像有些瞎了眼的蠢物不知好歹。
她家小姐,美若天仙,聪慧绝伦,这京城里都找不出第二个,谁会不喜欢?
“除了庚帖,裴家还让人送了好些东西。”
红豆献宝一样,招呼人将一个又一个食盒拿进来,铺满了整个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