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这种态度,丽芳是理解的。
一贯骄傲,爱端架子的李太,是断不会轻易对保姆露出感激之情的。尤其还是因为那种事情。当然也不会愿意把夫妻矛盾放到明面上。但如果她内心是怪丽芳多管闲事,则是一定会表现出来的。
好几天了,她没有找茬。丽芳想,当时她大概是需要帮助的。从她的角度出发,丽芳很理解。自己做事,也不是为了让她感激自己,不过是出于一时的本能罢了。
很快,玉兰就又闯祸了。那天,李太的娘家亲戚来了。并且留下吃晚饭。
李太打了两次电话给李先生,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不知道李先生有什么重要工作或应酬,不能回来吃饭。
当天李太娘家来了三个亲戚,听称呼应该是李太的大姨和姨父,还有表弟。丽芳抱着莹莹下去见他们的时候,听了几句。如果没听错的话,应该是来让李先生给这位表弟找个好工作单位的。
玉兰当天安排了八个菜一个汤。按理说,三个客人加李太和垚垚,一共五个人,够吃了。就算李先生回来也够了。
可是,当天客人一走,李太立刻就发难了。
嫌弃玉兰怠慢了她娘家人,说应该做十个菜。
玉兰知道李太本来就对自己不满,有时确实是自己不对,但有时候真不是自己的错。所以早就一肚子委屈。
听到李太的话,不由抢白道:‘你是女主人,怠慢也是你的事。你当时为什么不来厨房看一下,告诉我要做几个什么菜?’
李太说:‘你不是受过培训的家政吗?这么几个人的饭还用我亲自安排你?’
玉兰不管不顾的说:‘我培训过也经不住你挑剔呀。’
李太还要说话,玉兰说:‘我不干了,你给我结工资吧。’
李太生气的说:‘现在的保姆这么厉害吗?难道我连说都不能说了吗?’
玉兰说:‘我凭劳动挣钱,你满意我就干,不满意就换人,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说我?’
李太一时气结,恨恨的说:‘我不会给你结工资的。’
玉兰闻言,给家政公司打电话,说自己不干了,明天就不来了。
下户一般是需要提前一个星期向家政公司提出来的,现在临时下户要扣工资。
玉兰驴脾气上来了,一不做二不休的说:‘该扣多少就扣吧。’
说完也不等下班时间,也不收拾餐桌了,放下门禁卡就走了。
李太生气的砸了一个盘子。
李先生回来的时候,大概已经接到过家政公司的电话了。李太把事情说完,李先生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
过了一会,又说:‘不合适再找人来就是了,何必在家发脾气?’
李太突然委屈得哭起来了。边哭边指责李先生今天不回来吃饭是故意怠慢她的客人。
一时泪水如决堤般爆发了。丽芳在楼上听到她大声嚎哭。大概各种不为人知的委屈,心酸,受到的冷落戓折磨,此刻全部涌上心头,边哭边说。彻底崩溃了。
始终没有听到李先生说话。过了很久,李太的哭声渐渐小了,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每一步都很缓慢,很沉重,仿佛拖着千斤重的身体,又仿佛已经是疲累不堪没有一丝力气了。是李先生的脚步。
丽芳担心垚垚没有早餐吃,第二天很早,趁莹莹还没醒,下楼一看,玉兰果然没来,茶几上还放着她的门禁卡。
经历过那几次担惊受怕后,保姆丽芳虽然萌生过去意,但在李先生向自己解释后,还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这家做着。
一方面是李先生虽然和历任女朋友都不欢而散,可对保姆还算宽厚,算得上是个好雇主。
平时回家少,可不管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高兴不高兴,回家绝不拿保姆撒气。
偶尔心情好,还会自己做饭吃,根本不用保姆丽芳伺候。
丽芳主要是打扫家务,收拾院子,照顾李先生的儿子。
丽芳也问过李先生院子里种点什么。李先生让丽芳自己看着办。于是,丽芳靠四周围墙种了些爬藤月季,前院种了些小树苗,后院种了些花,还专门辟出一块地,种了些菜。
有一次李先生回来了,似乎兴致很好。在别墅里到处看,窗明几净,物品摆放整齐,连衣柜里的衣服都分门别类按季节品类叠的叠,挂的挂,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很满意。
又来到院子里,一一询问了丽芳都种了什么花,看到月季长出了两个花骨朵,不禁蹲下身去仔细观察,还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碰。像个好奇的小男孩一样。
又来到菜地前,问丽芳这是种的什么花?丽芳回答说种的茄子和辣椒,还有西红柿。李先生闻言,转过头盯着丽芳看了一会,认真的问:‘平时送来的菜不够吃吗?’丽芳连忙说:‘不是的,就是爱好。’李先生扯着嘴角上扬了一下,似乎不屑的说:‘就爱好这?’丽芳说:‘那不种了,我明天拔了吧。’他摆了摆手说:‘算了,留着吧。’
回到屋里,丽芳表面不动声色,心里想:笑话我是农村人,就爱种个菜,嫌我兴趣爱好太俗了呗。你们城里人爱好倒是多,就你那特殊爱好,女人来一个跑一个。还好意思笑话我种菜?你高雅?什么玩意。
丽芳边想着,手上把抹布气呼呼的摔在桌面上,李先生在沙发上看到了,笑着问:‘大姐,你怎么啦?’丽芳回过神来说:‘没什么,擦桌子呢。’
李先生的儿子垚垚现在已经和丽芳很亲了,多数时候都和丽芳睡。
早上丽芳给孩子煮好早饭喂给他吃完,和司机一起送去幼儿园,丽芳就回来了。
下午四点多再和司机一起去把孩子接回来,吃完晚饭,带着孩子去同小区他爷爷奶奶的别墅里玩一会。然后就回来给孩子洗澡,自己洗,每天九点多就陪孩子睡了。
自从上次带女朋友回来半夜又打又闹的,连夜送走后,李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带任何人回来过了。
丽芳私下想着,应该是分手了吧。毕竟没有多少女孩能接受那种怪癖。
再一点,自从李先生离婚后,保姆换来换去也不稳定,儿子壵垚就住在了他父母那边,现在丽芳算稳定下来了,垚垚现在基本上都回来住了。李先生应该也考虑到这方面影响,所以才不带人回来了吧?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细水长流的过着,丽芳有时还觉得挺好的。
虽然李先生性格乖张,神出鬼没的,但总算相安无事。自己每天带着垚垚过日子,除了固定时间接送幼儿园,其他活可以自由安排时间。有时难免寂寞无聊,但好在丽芳性格安静,再说现在网络发达,给了人们更多沟通渠道。日子也还好过。无人干涉,无人监视,更没有人来指责,相比其他保姆,她应该算幸运了,有时看着满院的花木蔬菜,竟会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来。
刚来的时候,丽芳总觉得李先生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游戏人生。
现在时间长了,听他父母那边的保姆讲了一些家里的事情。有时候,丽芳觉得其实李先生也算是个可怜人。
虽然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衣食无忧,爷爷奶奶是部队高干退休,父母早年下海经商,靠着改革的东风和家庭背景,一路顺风顺水,赚得盆满钵满。可李先生却很小就被送到国外读书,除了假期,极少和父母团聚。很少享受到家庭关爱。加上在国外,始终受本地人歧视,很难融入当地人的圈子。所以从小就养成了独立倔强的性格,很多时候对父母也是报喜不报忧。
等到读完书,长大成人,作为独子的李先生,又不得不回国继承家业。并且安排爷爷老战友的孙女和李先生相亲。
两家是世交,在生意上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门当户对,刚开始恋爱时,李先生对这个女孩虽然说不上喜欢,但也有几分好感。碍着两家的交情,双方都是客客气气的。
真正的分歧从结婚后才开始。
他们刚结婚没多久,就开始有矛盾了,很多方面都各有主见,经常争执不下,两个人都是高傲的,谁也不肯让着谁。甚至会因为吃饭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李先生习惯吃西餐,而李先生前妻爱吃重口味麻辣中餐。两个人都是家里捧在手心长大的呀,谁也不服谁,各吃各的也不行。其实根本不是吃什么的问题,而是都想征服对方。
李先生父母的保姆讲了一件印象很深的事。有一次前妻找人从江苏那边带回一罐特产,醉泥螺。李先生特别闻不惯那个味,前妻却非要李先生陪她一起吃,不吃就是不爱她。并且用吃过泥螺的嘴去亲李先生。
李先生多日的不满在一瞬间爆发了。一把推开前妻,两人大吵一架。
两个人过日子,一旦开始互相较劲起来,那就矛盾重重。本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都有可能成为导火索,让双方大吵一架。
而当这种想要征服对方的欲望一旦被挑起来,哪还有什么相敬如宾,恩爱绵长?
两个都是独生子女,都是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人,内心的自私被激发后,就如野兽出笼,无法阻挡。
生活只剩下了博弈,李先生凭借男性得天独厚的优势渐渐占据上风。
他从小缺乏的那些家庭关爱,在国外受到的歧视,以及长期一个人漂洋过海生活的不易,再加上现在不如人意的婚姻,桀骜不驯的气子,这一切都令倔强的他滋生出一种仇恨和残暴来。
这种征服欲从床下发展到床上。
于别人来讲浪漫甜蜜的事,对他们来讲只是一场征服的过程。只有当对方痛苦不堪或苦苦哀求,才能让他收获片刻快乐。
从此,他成了妻子眼中的魔鬼。
不堪忍受时,妻子就变成了前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