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若知道阮明棠会发了疯拉全家陪葬,就算再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看阮明棠的笑话。
大殿里无人敢再开口说话,就连吴贵妃和丽妃也不敢出声。
就在众人都以为皇上会暴怒当即处置了阮家之时,皇上却忽然站了起来一步步朝着阮明棠靠近,然后在她跟前几步停下。
“把手伸出来让朕瞧瞧。”皇上忽然道。
阮明棠眼眸低垂,心思却已经飞速转动起来。
“臣女惶恐,臣女的手不好看,怕污了皇上的眼睛。”
阮明棠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缓缓将手抬了起来,满是老茧和各种细小伤口的双手展露在天子眼前。
许是自卑,又许是真的怕污了皇上的眼,她又赶紧拽着衣袖试图用袖子遮住粗鄙丑陋的双手。
可她忘了这身衣服太短,再怎么扯也扯不长,哪怕她尽量缩起了肩膀,衣袖也只能堪堪遮住她如骨如柴的手腕。
殿中有多愁善感的女子甚至都替她落了泪,好可怜的人啊~
皇上没有说话,他站在那看着这双粗糙的手,却好像透过这双手在看着什么。
这一看就是许久,大殿内静到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阮家四人跪着得除了带着赴死之心的阮明棠,其余三人均颤抖着身子,阮映雪更是咬着唇低声啜泣。
这一刻,恐惧笼罩着阮家三人。
阮秋海后悔,早知阮明棠会闯下这么大的祸,就让她老死在老家,也不该将她接到京城。
就算阮文砚死在王家,也不该将她接来京城!
朝中重臣没有等来皇上的震怒,皇上的沉默,反倒让人看不懂局势。
这样的分分秒秒对于阮家是煎熬,对于朝中众人也是煎熬。
但让阮明棠意外的是,阮秋海这个交际花在朝中的人缘竟然这么烂,文武百官竟无一人替阮秋海说情。
阮秋海这个官算是白当了这么多年!
他没朋友耶!
阮明棠的心思太活脱,险些把她自己逗笑。
好在她忍住了,轻微颤抖的身体,别人见到了,也只当她在哭,在恐惧。
皇上什么话都没说,回过神来,手一甩便又大步回到了龙椅上。
等坐稳后皇上才缓缓开口,“阮修撰纵女欺君犯上,但朕看在阮家长女明理知理的份上,便从轻发落。”
“即日起,阮修撰官降两级,降为检讨,罚俸三年,以示效尤。”
“阮映雪欺君犯上,掌嘴三十,此生无传召不得入宫。”
“黄氏教女无方,褫夺诰命,此生无传召不得入宫。”
阮秋海只觉得生生熬了一个死劫,比起直接被砍头或者被流放,皇上对阮家的惩罚确实如他所言,已然是从轻发落。"
不打脸,光是打这几个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的地方也能把人折腾去掉半条命。
“你们碰我一下试试?皇上今日指明要我进宫,要是碰了我,我见到皇上我便告状!告你黄氏的状!”
阮明棠一副横得不要命的架势,“大不了我血溅皇上的寿宴,拉整个阮家陪葬,也是我阮明棠赚了!”
话太狠,黄氏不得不有所顾忌。
昨日那群学子才说要盯着阮府,但凡阮府再说阮大小姐生病,他们便要带着郎中来阮府亲自看一看。
且皇上早上才送了口谕到阮家,昨天还生龙活虎的阮家大小姐,明日却病了去不了寿宴,话一递出去,皇上就能先把阮家办了。
黄氏给了春草和一个春果的眼神,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先走了。
打的自然是日后再来算账的主意。
怕阮明棠再跑,黄氏走之前还交代下人再把门关上一定要把人看好。
回到主院,黄氏又唤来管家,问他,“老爷去了哪?能找得到他吗?宫中来人的事必须找人和老爷说一声。”
宫里的人传完话就走了,黄氏是着急找阮秋海回来商量事的。
“回夫人的话,已经着人去通知老爷了。”管家应完见夫人没再问话便退了出去。
阮秋海在外面用了中饭,然后才坐着马车一身酒气回来的。
知道阮秋海回来了,黄氏匆匆派春草去请人。
听到春草说阮秋海回了后院就要往陈姨娘的院子去,黄氏气得差点把牙都咬碎了。
等阮秋海进了屋,黄氏却还是连忙起身笑脸相迎。
“老爷,早上宫中来人的事可是知道了?”黄氏忙问。
“管家派人和我说了,怎么?唤我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事?”阮秋海面露不耐。
“老爷,你说皇上突然指名要阮明棠参加寿宴是什么意思?”黄氏担忧地猜测着,“该不会是皇上看上阮明棠了吧?”
阮秋海直接哧一声笑了。
“她还没这个福气!”
阮秋海丝毫不担心,“若是早个三五年,你倒是可以担心担心她被皇上看中收入后宫。”
“但皇上近年沉迷长生之术,早已经戒色,后宫中那些美人皇上都有两年不曾沾了,那些各地挑着送进宫的美人,哪一个比阮明棠差了?”
阮秋海想过,“应该皇城司武大人在皇上面前提及过昨日的事,皇上不过是好奇想见一见罢了。”
阮秋海说完后又叮嘱了句,“明日进宫代表的是我阮家的颜面,该给她备的就给她备下,我阮家不缺这点东西。”
阮家家里怎么做是一回事,做给外人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阮家看,这个节骨眼上不好再让人挑说什么苛待嫡女的话。
见黄氏面色不虞,阮秋海抬手拍了拍她的脸庞。
“瞧你这小家子气的样子,你放心吧,也就让她在家中多快活几天。”阮秋海站起来理了理两袖,“我今日给她说了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