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京州市妇联食堂。
不锈钢餐盘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稀饭和馒头的味道。
林远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四周的议论声就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声音压得很低,但足以让人听清。
“听说了吗?昨晚有人上了宋主席的车,一夜没回来。”
“真的假的?宋主席平时看着冷冰冰的,私底下玩这么花?”
“嘿,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你看那小白脸长得那妖孽样,一看就是专门吃这碗饭的。”
不远处的一张圆桌上,刘峰正眉飞色舞地跟几个科室的干事比划着。
“我亲眼看见的!那辆沃尔沃,直接开进了云顶小区!
那小白脸开车,我看的清清楚楚!”
刘峰手里捏着个肉包子,唾沫星子横飞,脸上挂着那种猥琐又嫉妒的笑。
“我就说嘛,一个大男人跑妇联来干嘛,原来是想走‘夫人路线’啊,这软饭吃的,真让人羡慕。”
周围一阵哄笑。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林远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尤其是副主席王清那一派的人,更是恨不得拿个喇叭广播。
林远神色如常。
他剥开一个鸡蛋,蛋白光滑Q弹。
这种低级的谣言,解释就是掩饰,越描越黑。
“哎,林远。”
一阵香风袭来。
李艳端着餐盘坐在他对面,脸上写满了担忧。
“你昨晚……真去宋主席家了?”她压低声音,凑近问道。
虽然她欣赏林远,但这事要是真的,性质可就变了。
作风问题在体制内可是高压线,尤其是涉及到女领导。
“孩子病了,送去医院,顺路送回家。”
林远咬了一口鸡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真的?”李艳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李艳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
“那现在怎么办?刘峰那张嘴你也知道,死的能说成活的。
这谣言要是传到市里,宋主席那边也不好交代。”
正说着。
“啪!”
一声巨响。
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张翠芬站在刘峰那桌旁边,手里那把不锈钢勺子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汤碗里的紫菜蛋花汤洒了一桌子。
“吃个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是吧?!”
张翠芬双手叉腰,那架势像只护崽的老母鸡,战斗力爆表。
“谁看见林远在宋主席家过夜了?拿证据出来!
没证据就在这儿喷粪,信不信老娘撕烂你的嘴!”
刘峰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他没想到平时最看不惯年轻人的“灭绝师太”,今天居然会为了林远出头。
“张科长,我也就随口一说……”刘峰缩了缩脖子,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随口一说?造谣是犯法的懂不懂!”
张翠芬指着刘峰的鼻子骂:“林远昨晚是在帮我整理资料!一直忙到半夜!
你们这帮整天只知道混吃等死的废物,有什么资格编排人家?”
全场哗然。
帮张翠芬整理资料?
那个连标点符号都要挑刺的老更年期,竟然会帮林远作证?
而且听这语气,怎么还有点护短的意思?
林远放下筷子,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唾沫横飞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那套奥数题,送得值。
对于张翠芬这种人来说,孙子的前程就是她的命根子。
谁帮了她孙子,谁就是她的恩人。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吃饭!”
李艳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
她深深看了林远一眼。
这小子,到底给张翠芬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场风波,在张翠芬的强力镇压下,消弭于无形。
刘峰灰溜溜地端着盘子走了,临走前狠狠瞪了林远一眼,眼里满是不甘。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
林远刚打开电脑,门口就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宋婉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职业套装,化了淡妆,遮住了昨晚的疲态,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主席形象。
林远正好在楼道里打水,见到她走来,连忙问好。
宋婉微微点了点头。
幅度极小。
如果不是一直留意着她,根本发现不了。
“林远,来一下。”
张翠芬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林远起身走进去。
张翠芬正对着镜子整理头发,脸上红光满面,显然昨晚孙子的学习效果让她很满意。
看到林远进来,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扔在桌上。
“市里下周要搞‘巾帼建功’表彰大会,市委马书记要来讲话。”
张翠芬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明显少了之前的尖酸。
“这个讲话稿,本来是刘峰那个废物写的,我看了一遍,全是废话。
你文笔好,脑子也活,这个任务交给你。”
这可是个烫手山芋。
写好了,是给领导长脸,写砸了,那就是政治事故。
但这也是个绝佳的机会。
能在市委书记面前露脸的机会。
林远上前一步,双手拿起文件袋。
沉甸甸的。
“科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张翠芬瞥了他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别把牛皮吹破了。这稿子要是过不了市委办那一关,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说完,她摆摆手示意林远出去。
走到门口,林远突然停下脚步。
“科长。”
“又怎么了?”
“早上的事,谢谢您。”
张翠芬动作一顿。
她没回头,只是抓起桌上的红笔,在日历上狠狠画了个圈。
“谢什么谢?我那是实事求是!赶紧滚去写稿子!”
林远笑了笑,坐会位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