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4-3023:58原创
丽芳看着两人上了楼,心慢慢平静下来。
起来把房门打开一条缝看了看,客厅灯已经关了。
重新又躺回床上,听着楼上不时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一直睡不着。
俗语说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
以前年轻的时候,沾枕头就能睡它个昏天暗地。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一旦睡意被搅了就很难再入睡。并且越着急想睡,就越睡不着。
十二点多,隐约听到几声尖叫声。不知为何,丽芳眼前闪过李先生那时而轻佻时而锐利的眼神,突然打了个寒颤。起身想把窗帘拉严实,却发现天空下着细雨,在惨淡的路灯下,如无数银针扎向大地,也扎向人的心头。丽芳拉好窗帘又打开空调,把自己整个身子连头一起裹在了被子里。
后院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只野猫。也许是春天的缘故,不停的叫着,呼唤同伴。凄厉的声音划过夜空,仿佛专为应和楼上,让这个夜晚格外瘆人。
丽芳因为失眠,头疼欲裂。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突然从二楼阳台上扔下来一个重物,‘嘭咚’一声砸在后院的地上,随着一声惊恐的猫叫,一切终归平静了。丽芳也昏昏沉沉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依然六点就起床了。不管雇主什么时候起来,保姆都得早起。断没有雇主起来了保姆还躺着的道理,走到天边也说不出理来。
先轻手轻脚打开大门看了一下,拖鞋不在外面,说明李先生还在楼上。
又绕到后院,从地上捡起一个摔碎的杯子。抬起头看了看二楼,整栋别墅安静得仿佛无人之境。好像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个梦。可手里这个摔碎的杯子却真实存在。
回到屋内,先给自己煮了碗面条吃了。
然后开始收拾一些细碎的卫生,尽量不发出声响。
上午十点多,丽芳在厨房整理橱柜,听到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心里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出去,因为昨晚,丽芳怕自己现在出现双方会尴尬。但再一想,自己就是个保姆,做自己该做的事,尽到自己的职责。
这么想着,从厨房出来,看到李先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穿戴整齐,神态自若。看起来神清气爽的,正在喝水。
丽芳忙问:‘李总,要准备早餐吗?’
眼皮都不抬的摆了摆手。
于是丽芳开始擦楼梯扶手。
一会,听到二楼卧室‘啪’一声打开了。接着从楼梯下来一个摇曳生姿的长发女孩,看样子已经梳洗打扮过了。
凹凸有致的身材,吹弹可破的皮肤,气质姣好。只不过面色略显憔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丽芳连忙侧过身,背贴着墙壁让出楼梯。
女孩从面前经过时,丽芳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但看女孩神情间似有不悦,又不知道如何称呼,为了避免尴尬,决定不打招呼了。只好低下了头,却一下子看到她手腕上一道深深的紫红色勒痕,触目惊心。
女孩下楼来到沙发前,也没有坐下,站着说:‘走吧。’
李先生上下打量了女孩一会,又盯着她的手腕看了几秒钟,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朝大门口走去。
丽芳从下往上继续擦楼梯扶手,很快就擦到二楼了。看到二楼客厅的小圆桌上放着两只吃剩的外卖盒。便收起来放到了垃圾桶。
推开卧室的门,满眼凌乱不堪。再往里面的卫生间一看,丽芳心里顿时说不出的难受。除了脏,还有一丝屈辱的感觉。这一刻丽芳真想辞工走人再也不干保姆了。可生活没有给她更多选择的权利呀。
多么好的房子啊,在深圳寸土寸金的地段,这么一栋独门独院,装修豪华,带前后大院子的别墅,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可是为什么得到的人却不珍惜呢?都糟践成什么样了呀!
多么好的女孩呀,好年纪,好样貌,好身材,好气质,为什么就不好好对待呢。
一面想着,一面返身下楼,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上楼开始收拾起来。
把床单被罩全拆下来洗了换上干净的。所有垃圾全部清理出去,又把整个卧室带卫生间每一寸都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所有东西重新归置好。环顾一圈,总算满意了。
看看时间,竟然已经快下午两点了。打扫一间卧室居然花了快三个小时!
说不清是因为太脏倒了胃口,还是太累,又或者是已经饿过头了。从早上吃了一小碗面条一直到现在,丽芳竟不饿,只觉浑身轻飘飘,软绵绵的。
下楼回自己卧室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起来煮了碗速冻水饺正吃着。
李先生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丽芳站起来问他要不要吃饭?
回答说不用了,晚上有应酬。
似乎心情很不错,问丽芳:‘这个时候吃饭是午饭还是晚饭?’
丽芳回答:‘午饭晚饭一起吃。’
李先生轻轻笑了一下就上楼去了。
刚过了没有两分钟,楼梯上又响起了脚步声。顷刻,李先生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弯处。
同时响起怒吼声:‘那个谁!’
丽芳吓得手一抖,筷子上正夹着的一只饺子掉到了汤碗里。汤汁溅了满脸,有些溅进眼睛里都睁不开了。
一边狼狈的用纸巾擦着,一边莫名其妙的看向李先生。
‘谁让你去卧室打扫的?’李先生又吼道。
听清楚他的话后,丽芳以为他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反而镇定下来了。反问道:‘怎么啦?’
丽芳来这里一个多星期了,除了每天晚饭去那边别墅陪垚垚玩一会,其他时间压根就没出过这个院子。更没有出过小区。所以不怕他说不见东西。
这时李先生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放缓了声音说:‘以后在打扫卧室之前先告诉我一声。’
‘好。’丽芳如释重负的回答。
记得第一天来,他就说过不要让吴姐上二楼。那天是他主动让丽芳上去打扫卧室的。
今天卧室这么乱,去打扫居然还错了,要先告诉他。这性格真是有点古怪,阴晴不定。
一个卧室,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楼上的呻吟声更大了,丽芳觉得不太对劲,爬起来去把大门打开,看到李先生的拖鞋还在门口,怕弄错了,又跑去车库看了看,确定李先生的车没回来。
丽芳三步并作两步的爬上二楼猛的拍打李太的房门,只听到很微弱的声音,却没有人来开门。丽芳吓得浑身哆嗦。
又失魂落魄的下楼,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先生的手机。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丽芳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想了想,司机平时是住在李先生父母家的,丽芳开始翻司机的电话号码,准备打给司机。
正在这时李先生打过来了,丽芳声音发抖的说:‘李太今天一天没下楼。’李先生说:‘怎么啦?’
丽芳语无伦次的说:‘我听到她的声音,却叫不醒她,’
李先生那边很嘈杂,但很冷静,问道:‘你在说什么?’
丽芳说:‘李太不对劲,我去她房门口叫不应,你快回来!’
李先生说:‘你拨120了没有?’
丽芳说没有。
李先生又说:‘你去储物柜第三格拿钥匙先把门打开,我马上回去。’
丽芳说:‘我一个人不敢去开门,你快回来!’
李先生大吼一声:‘不会叫保安啊?’就挂了电话。
丽芳用对讲叫来了一个保安陪她上二楼。
门一打开,丽芳看到李太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弓着身体,已近昏迷,满身满脸的汗。一时也不敢动。
保安站在门外,丽芳站在屋内,一时都没了主意,还是保安先开口:‘打120吧。’
丽芳恢复了一点理智说:‘李总应该打了,他马上回来。我现在该怎么办?’
保安说:‘你快给她收拾几件衣服。’
很快楼梯上就响起了脚步声,李先生急冲冲跑了上来,抱起李太就往楼下冲。也不等救护车了,直接放在他自己车子的后排,丽芳把衣服丢在副驾上,李先生开着车就冲出去了。
第三天李先生才回来。仍然穿着那件衣服,胡子拉碴的,脸色灰败。丽芳忙问李太的病情,李先生平静的说:‘肾结石急性发作,已经没事了。’
丽芳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昨天一整天丽芳都在想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不问吧显得太冷漠,问吧,万一又是不可说呢?
期间司机来拿了李先生的随身物品送去医院,丽芳问了一下司机,他说不清楚。丽芳便打消了念头,索性不问了,在家带好莹莹就行了。
李太住了将近十天的医院,后面李先生没有守在医院了,只是请了一个护工,他自己偶然去父母家拿点饭送去医院。
李太出院回来的那天,在院子门口就要伸手抱莹莹,莹莹也使劲扭着胖乎乎的小身子,伸着手往李太身上扒。嘴里啊啊激动的叫着。还是李先生在旁边轻声说:‘刚从医院回来,先洗澡再抱孩子吧。’李太当场眼泪一滚就出来了。做母亲的,太想孩子了。
李先生温柔的扶着李太上楼去了。
丽芳抱着莹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司机进进出出的往屋里拿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二楼。想不出李先生的这些举动是出于对李太这个人的感情,还是只因为她是他的太太,这座豪宅的女主人?
丽芳有时觉得他们不像结婚才几年,倒像结婚几十年的怨偶。有时又觉得他们柔情蜜意的。说到底,只不过是两个渴望温暖却又害怕受伤的人吧。特别是李先生,年少缺失家庭温暖,异国他乡的孤独不易,失败的婚姻,才造就了今天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