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摩的师傅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车把上还挂着个军绿色水壶。
“放你娘的屁!”
他一口浓痰吐在李耀堂脚边,吓得他直往后蹦跶。
“当时我明码标价,一张大团结一个!这小伙子掏钱爽快,你们俩抠搜得跟要割肉似的,现在倒来怪人?”
围观的人群“哄”地炸开了锅。
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声嘀咕:“一张大团结是贵,可高考一辈子就一回......”
“就是!”摩的师傅来劲了,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大团结抖得哗哗响,“看看!人家小伙子给了十张!我老张说话算话,钱给够,刀山火海也给你送到!”
李耀堂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赵红瑛一把拽住我胳膊:“向阳,咱们回家好好说......”
“撒手。”我一把甩开她,转向摩的师傅道,“张师傅,劳驾再送我一程。”
老张麻利地发动摩托车,我抬腿跨上后座。
临走前,我故意提高嗓门:“对了,我爸在县供销社当会计,这十张大团结是他攒了三年给我读书用的——可不像有些人,连考试钱都舍不得自己出!”
摩托车喷着黑烟蹿出去,后视镜里,赵红瑛站在原地,脸色比死了三天还难看。
李耀堂正跳着脚,冲着我的背影骂骂咧咧。
而围观群众指指点点的对象早就换成了他们俩。
风吹得我眼睛发酸,可我愣是没掉一滴泪。
上辈子我的眼泪流够了,这辈子,该轮到他们了。
高考结束后,我没急着回村,而是留在沪市倒腾起了小买卖。
凭着前世的记忆,我知道哪里的的确良布匹紧俏,哪家厂子的搪瓷杯有瑕疵但便宜。
一个月下来,我揣着三百块钱巨款和电台里查到的成绩单,这才踏上了回乡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