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搡了几下,“有点热,你先松开。”
苏闻祈抱得更紧了,有些不依不饶的说:“我冷。”
明浔胡乱的去推他,手放到了苏闻祈的眼睛上,有些湿润,还能感受到他的睫毛在自己手心上不停的颤动着。
“陪我一会吧?”苏闻祈抬起头,把脸颊贴到了明浔的掌心。
他的脸颊也烫的厉害,明浔不放心的把手放到他额头试探了一下温度,比刚才更烫手了。
“怎么越来越烫了,今天医生来过吗?”
他有些脱力似得躺倒在床上,却抬起手抓住了明浔的衣角,有些欣喜的问:“你担心我吗?”
明浔提醒他:“你这样一直烧下去会变傻的。”
苏闻祈是一句话也不听,还在执着的问:“你是不是在管我?你担心我。”
他似乎笃定了明浔不会不管他。
“是是是。”她无奈的承认。
攥住自己衣角的手慢慢被松开,似乎又想到什么,再次被攥住。
“你在这里陪我,我很快就会好的。”
“我又不是医生。”明浔推了推他,“快把医生叫过来。”
她此刻都有些庆幸自己今天鬼使神差的过来了,不然苏阿姨这几天不在家,还不知道他能把自己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见明浔态度坚决,苏问祈点头同意了,摸索出手机递给明浔,“那你叫他过来。”
这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把明浔逗笑了,她接过苏闻祈的手机。
屏幕仍然是他们一张拍立得的合照,用指纹解锁,发现最后的界面还停留在和自己的聊天框。
对话框里还有着没发出去的信息。
她抬眸去看苏闻祈,他感受到视线,有些疑惑的问:“怎么了?你的指纹不是也能解锁吗?”
“没事。”明浔摇摇头,退出聊天窗找到了备注是周医生的人,直接了当的拨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把手机塞回苏闻祈手上。
“怎么了?”
苏闻祈点了免提,声音有些冷淡的说:“不舒服,麻烦你再来一趟吧。”
视线却停留在明浔身上,还带着强烈的不满。
等到电话挂断,明浔替他掖了掖被角,淡淡的问:“谁生病?”
“我。”苏闻祈自知理亏,音量有些弱。
明浔拿起他的手,轻轻的在手背上摩挲着。
等触碰到因为输液留下的疤痕时,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初见时的悸动早已被时间这条长河冲淡不少。
“我可以送给你,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苏闻祈抿了一口清茶,一字一顿的说:“求我。”
明浔清丽的面容瞬间沾染上愠色,她冷声道:“不可能。”
见她有了几分怒意,苏闻祈眼底的笑意更加明显。
“我开玩笑的,说给你就给你,拿走吧。”
明浔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书,“无功不受禄,苏先生还是开个价吧。”
苏闻祈起身,缓慢的凑近了她。
明浔这才闻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药香,隐约间透着熟悉的香味,是初雪的味道。
时间是有味道的,闻到熟悉的香味,就好像把她的思绪拉到从前,尽管已是恍如隔世。
她不动声色的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视线转到一边,“别靠我这么近。”
苏闻祈闻言坐回了明浔的对面。
他刚开始是恨明浔的,恨她的冷漠,恨她的无情。
但可笑的是,苏闻祈发现自己仍然爱着她,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又绝望的发现在远离明浔的时候他的爱意更深。
“不收钱,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明浔转回视线,神情漠然:“如果是像刚刚那种,那我就先走了。”
看见明浔冷漠的表情,苏闻祈眼底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故意把那份文书往她面前推了推,“不会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我现在还没想好。”
关于那块地,明浔已经投入了很多想法,只是在节骨眼上出了变故。
诱惑力太大,考虑到苏闻祈不是一个容易出尔反尔的人,明浔还是拿起了那份文书。
“谢谢,后续的变更我会再联系你的。”她轻声道谢。
虽然不知道苏闻祈是出于什么目的在她前面抢先一步买下了这块地,但是在她的记忆里,他不是坏人。
对她甚至好的过分。
苏闻祈微抬下巴,“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么客气。”
他不喜欢明浔对待他一直带着这种疏离的礼貌。
明浔把文书装进包里,干脆利落的准备离开,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她内心觉得有些不对劲,苏闻祈好像变了。
在明浔没注意到的身后,苏闻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离开的背影,眸中带着病态的执拗。
他轻轻的说了一句:“明浔,我们来日方长。”
虽说有些奇怪,但明浔还是在第二天准备召开会议把这个决策分发下去。"
刚才就看见了,他撞在自己办公桌的桌角上,这一下撞得可不轻。
苏闻祈一半的脸陷进枕头里,沉默的掉着眼泪,难堪又委屈。
“不要再闹了,我叫人给你买了药。”明浔盯着他后背,语气中满是妥协。
外面传来敲门声,明浔估摸着应该是助理给她把药送过来,走出去外面开门。
等再度进来,就看见他蜷缩在床上,眼尾嫣红,周围死一样的寂静让明浔有些心虚。
“上药。”她拆开袋子。
苏闻祈默不作声的坐了起来,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扣子只系上了寥寥几颗。
明浔再次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用棉签沾了点药膏,涂在他的嘴角。
又拿出喷雾,往苏闻祈背后的撞伤喷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苏闻祈凑过来,死死的抱住明浔的腰,把头埋进她的肩窝里。
“对不起。”声音也有些哽咽。
明浔没说话,叹了口气。昨天把手弄伤了,今天又被人打了一拳,现在腰也撞到了。
没几天就搞的一身是伤。
“对不起。”
苏闻祈抬起头,面色有些苍白。纯白的衬衫显得他格外清瘦。
他无助的就像个走丢的孩童。
明浔始终沉默不语,苏闻祈控制不住的又趴回明浔肩上。
“真的对不起,我控制不住……我就是看见你跟别人那样亲密……我真的难过到快要死掉了……对不起。”
耳边是他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听的明浔心也一抽一抽的疼。
那般清冷矜贵的样子早已不复存在,现在苏闻祈就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茉莉,破碎又美丽。
明浔觉得再沉默下去,苏闻祈估计要哭个一小时。
她妥协道:“行了,我不怪你,而且你要道歉的对象也不是我。”
苏闻祈喉间酸涩,一时说不出话。按照明浔的意思,她是想自己给刚刚那个男的道歉。
凭什么?
“我不道歉。”他固执的推开明浔,手却不由自主的攥住了她的衣角。
明浔用指腹轻轻擦拭掉他眼角的泪水,叹了口气,“我又没让你去找他。”
她忍不住碰了碰苏闻祈嘴角的伤口,他颤了一下,有些可怜的说:“疼。”
“活该。”
虽然明浔嘴上不留情面,但还是有些担心。"
明父皱着眉问:“这么说你们两早就在一块了?”
怪不得他总觉得自己女儿跟苏闻祈之间怪怪的。
苏闻祈僵硬的点点头,“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我爸妈也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那感情好啊!”明母拍了一把明父的大腿,痛的他有些龇牙咧嘴。
“你们两个早在一块了,就不用我们费尽心思让你们培养感情了呀。”
明浔默默的低下头去,她觉得他们分过手的事情,此时还是不要提为妙。
原本明父明母还以为苏闻祈这小子认识几天不到就对自己宝贝女儿动手动脚,有些不解。
这孩子不是一向很有礼貌的吗?
现在顿时茅塞顿开,原来他们早就在一起了。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明浔招架不住来自她妈妈的一连串逼问,赶紧拉起苏闻祈把他推至门外。
“快回去,你要是还不走就逃不掉了!”
明母正想过来继续问,明浔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我都没跟人家闻祈说上几句话,你干什么?”明母有些不满。
明浔赶紧搂上明母的手臂,有些谄媚的说;“他还病着呢,你看那小脸多白,你让人家早点回去嘛。”
再过了两日,明浔终于再次在办公室见到了苏闻祈。
她出声询问:“病好了?”
苏闻祈点点头。
明浔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确定恢复成往日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
她低头看着一家分公司的财务报表,努力的想去看懂上面的数据,铅笔在明浔细白的手指上被旋转的飞快。
只是她很难不去注意到,面前那道阴影一直没有消失。
“什么事?”明浔终于忍不住,抬头问他。
苏闻祈垂眸,指骨敲了敲桌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这两天,他发现明浔依然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明浔有些无奈,“到底什么事?”
他抿着唇,掏出手机,推到明浔面前,映入眼帘的是一串红通通的数字,全是打不通的电话和发送失败的信息。
明浔这才想到她忘记把苏闻祈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怪不得这两天还在纳闷为什么苏闻祈没有主动找她,还以为他老毛病又犯了。
“不好意思。”明浔赔笑道:“我马上就放你出来。”
苏闻祈这才满意的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明浔敲击键盘的声音跟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苏闻祈看着他们,眼神中都带着愠怒。
他拿走明浔手上的咖啡,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明浔冷声警告:“闻祈。”
“怎么了?我打扰你们二位了吗?”他同样冷声反问。
江时序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站到苏闻祈面前,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们的身高相差不大,只是苏闻祈稍微高了一些。
苏闻祈神情漠然的回答:“垃圾就应该回到他本来就待着的地方。”
他说的有些过分,明浔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道:“我现在带你去看办公室。”
苏闻祈反常的挣开了明浔的手,随后一字一句的重复,“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
江时序压抑不住怒气,直接抬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打在了苏闻祈的唇角,江时序用的力气大,他一不留神后背撞上了有些尖锐的桌角。
“我说错了吗?”苏闻祈擦了擦嘴角,眉目带笑。
眼看着江时序又要动手,明浔连忙去拦他。
“干嘛打人?先出去先出去。”
她拽着怒气冲冲的江时序就走出了办公室。
门外,他不满的说:“气死我了。”
“干嘛动手打人呢?他身体不好,打坏了你可要赔的。”明浔给他的小腿来了一脚,有些责怪。
江时序“呸”了一声,“你不拦我打死他不可,你别拦我,我现在就进去。”
“行了。”明浔推着他的后背,朝电梯方向走,“他毕竟也是望津的股东,抬头不见低头见,差不多得了啊。”
“你还维护他。”语气勉强又不情愿。
明浔按亮了电梯门的按钮,“你们俩没一个对的,他可姓苏啊。”
她又提醒道:“苏家的。”
江时序撇撇嘴,“我又不怕。”
他家境在明家之下,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富豪家庭,虽然也听过这个不可一世的苏家,真要打起来他江时序完全没在怕的。
“他毒的很,连我都算计。”明浔把江时序推进电梯,他不情不愿按了关门的按键。
高跟鞋在走廊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明浔重新走进办公室,就看见苏闻祈在沙发上坐着,嘴角还带着猩红,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你说你惹他干嘛?这下挨打了吧?”明浔坐过去,抬手想去触碰他嘴角的伤口。
苏闻祈偏头躲开,沉着脸不说话。"
“这就过分了?”
意识到他有些生气,明浔觉得自己话说的又好像太重了,尴尬的想拉住他哄几句草草了事。没想到苏闻祈并不领情,反而冷着脸坐到了一旁。
“我不是来这跟你吵架的,既然你不想理我,那我就先走了。”明浔再好的耐性也被磨没了,更何况她跟苏闻祈现在没有任何关系。
耐心告急,明浔想着就让他自己冷静,却没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那天不欢而散后,苏闻祈再也没给明浔发消息,也没来过望津。至于设计稿,她跟江时序一直没有找到。
她处理工作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怎么苏闻祈的脾气现在这么阴晴不定?每次见面没说个几句,就冷脸不理人。
亏他当初还说得出会改。
想到从前,明浔有些嘲讽的笑了一声。
相安无事的又过了几天,明浔的手机在午夜时响个不停,她太困,眼睛都没睁开就直接挂断了继续睡,第二天才看见是苏闻祈打来的。
“怎么大半夜的打电话?”
明浔嘀咕了一句,然后随手发了个问号。
对面一直没有回信,明浔也没多想,起来收拾自己开车去公司。
“您好,您好,你没有预约不能进去,而且明总在忙——”
助理有些慌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明浔揉了揉眉心,看见径直推门进来的苏闻祈。
“没事的,你去忙。”她温和的跟助理打了声招呼,随后有些无奈的问:“什么事?”
大相径庭的态度让苏闻祈更加生气,他摔了一本文书在明浔面前。
她翻开一看,是股权变更书。
前阵子不是要死乞白赖的说要待在她身边?今天又是闹哪一出?
明浔放下文件,心平气和的问:“都不要了?”
苏闻祈笑了,毫不客气的坐在明浔面前,一字一句的说:“我不要了,我还给你。”
“行。”明浔随意的应了一声,然后把视线移到电脑上。
其实电脑还是开机的页面,她只是想不通苏闻祈到底又想干什么。
苏闻祈的睫翼颤了颤,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底还带着乌青,很明显的能看出这几天没有休息好。
“明浔,你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人,我讨厌你。”
苏闻祈的情绪有些不稳定,但还是把文件里夹着的另外一张纸拿了出来。他拉开座椅,发出刺耳的响声,就这么扔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明浔盯着他的背影,又无语又无奈,随后她移开视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讨厌她这种话,明浔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她眼神有些随意的扫过桌上的文件,发现那居然是之前不翼而飞的设计稿,于是她站起身快步拉住了他,顺带把门关上。
“到底怎么回事!不跟我说说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