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依甯带着陆轩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个废弃楼梯的拐角处。
这里光线昏暗,积着一层薄灰,空气里有种沉闷的味道,平时几乎不会有人过来。
一停下脚步,张依甯立刻转过身,之前刻意维持的甜美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慌和色厉内荏的表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故意拔高了语调:“你……你刚刚胡说八道些什么?谁告诉你我高考成绩有问题的?我警告你,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再敢造谣,信不信我立刻去告你诽谤!”
她双手抱在胸前,试图用这种姿态掩饰内心的慌乱,但那微微泛白的指节和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她。
陆轩却像是没感受到她的“威胁”,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脱胎换骨后变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静静地、专注地看着她。
这目光像是有穿透力一般,看得张依甯心里直发毛,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他……他不会真的知道什么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呵呵,”陆轩终于轻笑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张依甯同学,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还是说,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张依甯。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一张成绩单的模糊照片,上面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清晰可见,正是她张依甯,但那个分数,却比她档案里的低了整整五十分!
张依甯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但残存的理智让她强行镇定下来,她甚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呵,这算什么?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破照片?现在P图技术那么发达,谁知道是真是假?再说,全国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说这就是我?”
她还在嘴硬,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哦?是吗?”陆轩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收回手机,手指再次点了几下,这次,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PPT的封面,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张依甯高考成绩异常情况调查报告”。
他没有立刻给张依甯看详细内容,而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同名同姓?那张建国这个名字,应该不算大众吧?市教育局副处级干部,主管招生相关工作……这个信息,够不够具体?”
张建国!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张依甯的心上!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任何表情,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陆轩欣赏着她骤变的脸色,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这份PPT里,可不止一张照片那么简单。通话记录摘要、银行转账流水截图、内部操作流程描述……十几页的证据链,足够详细了吧?你说,我要是把它匿名发到学校论坛,或者干脆捅给那些最喜欢搞大新闻的媒体,让广大网友们帮忙分析分析,会怎么样?”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笑意,但在张依甯听来,却比魔鬼的低语还要可怕。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剐着她的神经。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个之前在班级里毫无存在感的男生,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这些连她自己都不完全清楚的细节,他是从哪里弄到的?!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甚至有些打颤。
“不……不要……”她终于彻底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看向陆轩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别……别发出去……求你了……”
陆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张依甯咬着下唇,嘴唇几乎被咬出血来。她知道,自己完了,彻底落到这个神秘的男生手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说吧……你要多少钱?只要你不把这些东西说出去,把……把那个PPT给我,多少钱我都给你!一万?两万?还是……五万?”
她小心翼翼地报出自己能承受的极限,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在她看来,对方费这么大劲,肯定是图财。
“噗嗤……”陆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了出来。
“五万?张依甯同学,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前途,还有你那位副处级爸爸的仕途,有什么误解?在你眼里,这些就值五万块?”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张依甯的脸更白了,她发现对方根本看不上这点钱。
绝望之下,她反而生出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狠厉:“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别太过分!要是逼急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
“鱼死网破?”陆轩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神变得冰冷。
“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鱼,肯定是会死的,死得透透的。至于网……”他顿了顿,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觉得,你爸那张靠关系织起来的破网,能保住他自己吗?到时候他自身都难保,泥菩萨过江,还想着替你出头收拾我?你是活在梦里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张依甯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一旦事情曝光,爸爸肯定会被牵连,甚至可能锒铛入狱,哪里还有能力报复谁?
她彻底没了底气,眼神黯淡下来,肩膀也垮了下去,像是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
她喃喃地问:“那……那你到底要什么?钱你不要……”
说到这里,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从小到大,因为外貌出众,向她献殷勤、用各种手段吸引她注意力的男生数不胜数。
难道……难道这个陆轩,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是想……
一丝红晕悄然爬上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也恢复了一点属于“班花”的矜持和复杂的情绪。
她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了然:“呵,我明白了。你费这么大功夫,不就是想让我做你女朋友吗?”
她甚至撩了一下耳边的粉色碎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魅力:“想追我,你早说嘛,用得着搞这些吓唬人的东西吗?看在你这么‘用心’的份上,我或许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轩突然伸手,一把捏住了她光洁小巧的下巴。
力道不算很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力,让她后面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贱人!”陆轩的声音冰冷刺骨,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嘲讽。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呢?做我女朋友?你也配?”
陆轩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好一会儿,张依甯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力气。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直身体。
她低头,目光落在自己那条心爱的粉白色百褶裙上,裙摆皱巴巴的,更刺眼的是上面那一小片已经开始变暗的殷红。
屈辱、疼痛、恐惧,还有一种彻底被摧毁的绝望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强撑的堤坝。
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在杂物间里响起。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是天之骄女,是备受瞩目的班花,是即将开启辉煌人生的燕大新生……
怎么会突然之间,就被一个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男生捏住了足以毁灭一切的把柄?
还……还遭受了这样的对待?
那个叫陆轩的男生,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他的霸道,都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
尤其是最后那句充满杀意的警告,更是让她如坠冰窟。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有任何反抗或者威胁的念头,那个恶魔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打入地狱。
哭了好一会儿,直到嗓子都有些沙哑,张依甯才慢慢抬起头。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胡乱地抹了把脸,捡起被扔在一旁的吊带胡乱套上,又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裙子,试图遮掩那片刺目的痕迹。
她走到门边,像做贼一样,将门拉开一条缝隙,紧张地向外张望。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些模糊的说笑声。
确认暂时没人,她深吸一口气,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猛地窜了出去,低着头,用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的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
她不敢抬头,生怕遇到熟人,更怕别人看到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刚跑到教学楼通往宿舍的小路上,迎面就走来一个同班的女生。
那女生性格开朗,眼神也好使,一眼就看到了张依甯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她不自然的走路姿势,以及……她捂着裙子后面的奇怪动作。
“咦?
依甯?
你怎么了?
眼睛怎么红红的?
脸色也不太好。”
女生关切地走上前。
张依甯心里咯噔一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躲,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她慌乱地摇头:“没……没什么,就是肚子有点不舒服……”
那女生顺着她捂着的地方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还带着点同情:“哎呀,你是不是……那个来了啊?
看你这裙子后面好像……”
张依甯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又瞬间惨白。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怕别怕,”女生倒是很热心,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穿着的薄款运动外套,“来,我这件衣服你先围在腰上挡一下,赶紧回宿舍换吧。
看你这样子,估计是量有点大,都弄到裙子上了吧?
哎,女孩子就是麻烦。”
张依甯此刻大脑一片空白,也顾不上解释和尴尬了,胡乱地接过外套,语无伦次地说了声“谢谢”,就立刻将外套系在腰间,遮住了那片让她羞耻的痕迹。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飞奔而去,那背影,仓皇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荒猛兽。
看着张依甯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女生还摇了摇头,嘀咕道:“这丫头,来那个了还穿浅色裙子,心真大……”
另一边,陆轩慢悠悠地走回宿舍。
和张依甯的惶恐不安形成鲜明对比,他此刻心情相当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愉悦。
复仇的第一个目标已经初步掌控,身体得到了强化,还额外获得了一万块零花钱。
虽然这钱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但这种连吃带拿的感觉,让他对那个上一世高高在上的女神充满了戏谑般的快意。
推开宿舍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汗味、泡面味和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宿舍还是老样子,四张床,四张桌子,地上散落着几双球鞋,阳台上挂着几件还没干透的衣服。
上一世,这间宿舍也曾是他满怀期待的新起点。
可当“假料”曝光后,这里却成了他屈辱记忆的一部分。
除了远方的父母,没有人相信他,更没有人帮助他。
这三个朝夕相处的室友,非但没有一句安慰,反而为了撇清关系,急吼吼地落井下石,甚至联名上报学校,要求他搬出宿舍,那一张张虚伪又冷漠的嘴脸,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的目光扫过宿舍。
靠窗的位置,一个戴着耳机的身影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正是中文系的系草陈民。
另外两个床位空着,赵勤和刘铭应该还没回来。
陈民,长得人模狗样,靠着一张脸在系里颇受欢迎,他那个在金融系的妹妹陈雪,更是顶着系花的名头,兄妹俩在学校里风头不小。
上一世,就是这个陈民,在背后说他坏话最多,煽动其他人孤立他最起劲。
赵勤,家里搞房地产开发的富二代,为人张扬,喜欢用钱砸人,看不起他这种穷学生,当初也是最早附和陈民要求他搬走的。
刘铭,健身房的常客,练了一身疙瘩肉,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据说私生活相当混乱,没少仗着体格欺负人。
上一世,刘铭虽然没怎么说话,但那鄙夷和疏远的眼神,陆轩也记得清清楚楚。
很好,都到齐了。
陆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重生归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三个“好室友”,自然也一个都不能放过。
那么,就从离自己最近的这个开始吧。
陆轩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背包,然后看似随意地掏出手机,镜头不着痕迹地滑过陈民专注打游戏的背影。
“咔嚓。”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虚拟快门声响起。
拍照成功!
正在分析目标人物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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