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自嘲讽。
谢宴安,你不必如此紧张。
这一次,我不愿意嫁你了。
“珠儿平日开口闭口都是谢太傅,如今倒是不说话了,难不成是害羞了?”
在众人屏息关注之下,我扯出一抹得体的微笑,指向谢宴安的方向。
“父皇……他……”
还未说完,父皇已经沉声笑起来。
“朕就知道,珠儿心悦谢太傅。”
众人大大松了口气,唯独谢宴安如遭雷劈般愣在原地,愤怒和不甘交织。
可就在他咬牙准备上前谢恩时,我不急不缓道。
“父皇,儿臣心悦之人并非谢太傅。”
“只是……要为谢太傅求个恩典……”
我语速适中,谈吐得体,不见半分从前痴傻的模样。
旁人沉浸在忐忑中,尚未发觉异常。
谢宴安却震惊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直直盯着我。
父皇也惊得愣在了原地,激动地险些说不出话。
“珠儿……朕的珠儿……你刚刚说什么?父皇没听错吧?”
“你……你好了?”
在他饱含希冀的注视中,我重重点了点头。
“回禀父皇,儿臣已经恢复了,过往多年,叫父皇担忧,让皇室蒙羞了。”
我礼数周全地跪地,又被喜极而泣的父皇连忙扶起,抱在怀中好一阵心疼。
平息过后,众人才后知后觉地议论开来。
方才对我避之不及的世家公子们,两眼泛着亮光,主动朝我作揖示好。
我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父皇,请为谢太傅和柳相千金赐婚。”
谢宴安眼神一凛,拧眉看我,眼里满是疑惑不解。"
谢宴安的脸色瞬间煞白。
“微臣送公主的发簪,公主怎能轻易送人?”
3
“本宫的东西,自然由本宫做主。”
“从前本宫痴傻,瞧不出东西好赖,这种成色的簪子,实在配不上本宫的身份!”
说完,我转身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
“谢太傅如今是有未婚妻的人,日后本宫的寝殿,非召不得入……”
“另外,谢大人遗落在本宫那儿的东西,宫人们会整理好送到府上。”
见我着急与他划清界限,谢宴安脸色又白了几分,神情恍惚。
谢宴安,这点冷眼和薄待就受不了?
上一世,他生辰那日,我学着做了一整天的长寿面笨拙地捧到他面前,却被他嫌恶地随意赏给下人。
我无数次当众表白,只换来他的嫌恶和嘲笑。
甚至我放下尊严模仿柳月芜的装着举止去讨他欢心,却被他当着全府的面说是东施效颦。
与我曾经遭受的相比,我如今对他的不过万分之一。
谢宴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柳月芜拉住。
“谢大人,公主一番好意,莫要辜负,您为臣女戴上吧!”
谢宴安一把夺过发簪,紧紧攥在手心,转身抛下柳月芜便离开。
柳月芜边追边喊,我听不清,也不在乎。
前世他视柳月芜为心尖肉,皱下眉他都要心疼许久,如今成了他的未婚妻,怎么反倒瞧不出一丝情意了?
倒是我这个曾经令他嫌恶不已的痴儿,他却扮出一副难以割舍的模样。
我无心细想。
既然上天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自当珍惜。
这些日子,宫中娘娘们听闻我不再痴傻的消息,轮番为我设宴庆祝。
虽然我心知肚明,她们对我殷勤无非是想讨好父皇,可宫中长日无聊,我倒也不排斥这样难得的散心机会。
这日,父皇跟前最得宠的淑妃娘娘特意在行宫设宴。"
见我不说话,谢宴安语气缓了缓。
“公主,向阿芜道歉!”
柳月芜没想到他会这般大胆,公主向臣女道歉,真是闻所未闻。
“谢大人,你误会了,不是公主……”
“况且,公主何等尊贵,怎么能让公主向我道歉……”
柳月芜弱弱地劝着,却被谢宴安打断。
“阿芜你不必害怕,我教导公主多年,有责任纠正她的错误。”
“公主一向对我言听计从。”
我看着谢宴安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只觉得眼前之人荒诞的可笑。
“谢宴安,你真当本宫还是从前的那个痴儿,任你愚弄?”
“本宫再说一遍,今日之事,与本宫无关。”
我声音冷了下来。
可这一切在谢宴安眼里都成了我的狡辩。
“若非公主当众赐婚,阿芜怎么成为她们嫉恨报复的对象,今日阿芜受难,公主难辞其咎!”
“懒得理你!”
我转身要走,谢宴安快步追上来,满含怒意的双眸紧紧盯着我。
“向阿芜道歉!否则微臣明日就禀了圣上,辞去太傅一职!”
“如此,公主想要时时刻刻见到微臣,便再也不可能了!”
从前我痴傻时,时常缠着他,即便宫门下钥也不放他走。
“珠儿不要离开先生,要先生永远陪着珠儿!”
他笃定我在意他,便以此来威胁我。
可他不知道,如今的我,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再也不想有任何交集!
我努力挣脱他的手,可男女之间力量实在悬殊,反倒疼得倒吸气。
身后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谢大人,你当众拉扯公主殿下,这是要和本将军抢着做驸马?”
"
“公主何时恢复的?为何瞒着微臣?为何替微臣做主赐婚?”
“公主从前说的只喜欢微臣一人,难不成都是诓骗微臣的?”
我还未开口,已经有人不满。
“公主刚刚才给谢太傅赐了婚,您不去取悦未来夫人,倒上赶着来公主面前献殷勤,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啊,公主方才已经明确说了,对谢太傅没有男女之情,谢太傅还是不要纠缠,毕竟师徒有别!”
谢宴安充耳不闻,直直看着我,试图从我脸上瞧出些什么。
我不明白。
前世他心里分明只有柳月芜,两人偷偷摸摸也要在一起维持着不容于世的关系。
现在我主动为他们赐婚,让他们名正言顺在一起,谢宴安究竟还有什么不满。
我勾起一抹浅笑,“太傅,从前本宫是痴儿,说的话自然做不得数。”
谢宴安怔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公主定是不知从哪儿听闻了微臣和阿芜的事,同微臣赌气是不是?”
“微臣对她从来只是欣赏,公主不要误会……”
他眼角带着一丝倔强和笃定。
好一个只是欣赏。
前世,他为了守住对柳月芜的承诺,成婚一年不曾碰过我一下。
府里上下人人都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却对柳月芜这个见不得光的外室恭恭敬敬。
他分明爱惨了柳月芜,现在却一句欣赏就想轻飘飘带过?
我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谢宴安见我不为所动,面上更露出焦急之色。
直到视线扫到我发间的绒花发簪,眉间才稍稍松了几分,他用哄孩童的语气,小心试探。
“公主心中还有微臣是不是,否则怎么会一直留着初见时微臣相赠的发簪?”
我勾起嘴角笑了笑。
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一抹急匆匆跟来的娇小身影,抬手取下发簪。
“柳小姐来的正好,这支发簪就当做本宫送你们的新婚贺礼。”
“祝你们早生贵子,白头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