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里。
沈叙白一睁开眼,脑子还昏沉着,医生就一脸严肃地对他说:“你这右手伤得很严重,以后可能会落下后遗症。”
闻言,他内心咯噔了一下。
刚要起身就扯到了右手的伤,强烈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快速地回忆一遍昏迷前的场景,心瞬间犹如刀绞般地疼。
他哑着嗓子问:“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是指握力不准、僵硬、以及精细动作障碍等症状,目前你还是先把伤养好为主,以后再继续观察。”
这说的好听是后遗症。
实际就是他的手废了,医生爱莫能助地垂下眸,转身离开了病房。
沈叙白煞白着脸,目光变得涣散。
他抬起右手,手掌被石膏包裹着,除了疼,其他什么也没感受到。
怎么就废了呢......
突然,耳边响起顾清柔说的那句:“就拿你的一只手来还。”
呵,她真的说到做到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她却一味只信裴野的话,让他也赔上了一只手。
“凭什么!!”
沈叙白心痛到了极点。
他的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可却掩盖不了他的哽咽声,眼泪很快就浸湿了枕头。
哭了许久,沈叙白才缓了下来。
他安静吃着晚饭,看似冷静眼里却没有一点聚焦,整个人失去了精气神。
吃完饭,他想去上趟厕所。
可手不方便只能叫一名男护工帮忙,男护工见状不禁多问了句:“你的手伤得这么严重,怎么家里人不来照顾下?”
闻言,沈叙白顿了下。
眼里闪过一抹哀伤,淡淡地回道:“我没有家人。”
他妈妈死了,至于顾清柔,这位他名义上的妻子,在他的心里也已经死了。
况且,她也把他给忘了吧。
男护工一听,候在外面同情道:“还怪可怜的,要说我们男人还是得娶个老婆来照顾,要是贤惠再加上有钱那就更好了。”
“比如下午来的那个裴野。”
谈到这人,他声音都响了:“他就掌心划了个口子,检查下来也没啥大碍,可他老婆说什么也不不放心,又找了最权威的骨科专家,再三确认没问题才肯罢休。”
“诶~这才是好女人。”
外面的人肯定没想到,他口中所谓的好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只不过她的贤惠只对裴野一人。
这些话,沈叙白本不在意的。
可一听到后面,心猛然被刺了下,险些摔倒在厕所。
他强撑着墙面,内心的委屈再次翻涌而出,泪水也重新打湿了眼眶。
裴野的手没问题?!
可他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第二天出院,顾清柔来接他了。
但却不是接他回家,而是带他去了一家高级会所,参加裴野的生日宴。
“你什么意思?”
沈叙白生气地质问她。
可顾清柔却无视他的反应,仍一副自以为是的姿态,说:“阿野已经不怪你了,我希望你们能冰释前嫌。”
说完她便朝裴野那边走过去。
将手里的车钥匙递给他,眼里的爱慕几乎要溢出:“阿野,生日快乐。”
随后,旁边的黑幕落下,一辆炫黑的跑车呈现在眼前。
那辆跑车沈叙白再熟悉不过了。
全球仅此一辆,当时他看了一眼就深深喜欢上了,可顾清柔却和他说这辆跑车只供观赏不对外售出。
如今,他成了笑话。
看到跑车,裴野双眼发光。
他欣喜地看着顾清柔,揉了揉她的头发:“谢谢你,清柔。”
两人深情地对望,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宛如一对热恋的情人。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沈叙白。
他握紧拳头,转身走出去外面。
在外面待了许久才又回去,可路过一间包房时,脚步却顿住了。
透过门缝,他瞥了一眼。
看见两具身子交缠在一起,随着女人一声娇哼,男人餍足地仰起了头。
可那张脸竟是…裴野?!
沈叙白惊呆在原地,而在这时,背后又响起一声:“你在这干嘛呢?”
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瞧。
是顾清柔......
赶到那时,沈母只剩下一口气。
沈叙白跪在床边,紧紧地握住那只干瘦且冰凉的手,忍不住哽咽:“妈…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可沈母没法回应,只能干瞪着眼。
顺着目光,他转身一看,只见背后的电视上正轮播着一条新闻:亿万女总裁白月光为助力白月光的事业,不惜献出自己的艳照,是商业炒作还是移情别恋?
轰——!
看着满屏幕的画,沈叙白整个人如坠冰窖,瞪大的瞳孔充盈着泪水,他不敢回头看他妈妈,内心慌成一片。
直到沈母的手反握住他。
人挣扎着想起来,可铆足了劲也动不了分毫,最后艰难地吐出:“离…婚…”
然后哔地一声,手无力垂落。
“妈!!”
沈叙白一声惊呼,晕倒在现场。
隔天醒来时,疗养院的人已经将沈母的遗体打理好,就等着家属带走。
其中一名理事人上前慰问。
“沈先生,昨晚我们给顾总打了好多个电话,她估计在忙都没接,关于沈老太太的事我们很抱歉,也请您节哀。”
沈叙白顿了顿,苦笑了一声。
她的确忙,忙着哄她的白月光,哪有时间过来处理他这边的事。
而且他也不需要了。
“没事,我已经告诉他了,这事你们不用管,我妈的遗体我马上就带走。”
接下来两天,他都在处理后事。
沈母是单亲妈妈,从小就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连一个要好的亲戚都没,所以遗体火化后直接送去了墓园。
没有葬礼,只有他磕了一百个响头。
向他母亲忏悔他爱错了人。
......
回到郊区别墅。
一进门,沈叙白就看见了裴野。
人穿着洁白的衬衫,赤脚坐在价值百万的波斯地毯上,挥舞着手中的画笔,彩色的颜料溅得到处都是。
那地毯他每周就得手洗一次。
而一向有洁癖、平时绘画只能在画室的白月光,此刻却一脸温柔地走过去,将洗好的草莓喂到他的嘴里。
然后擦掉他脸上的颜料,宠溺道:“大画家,吃完饭再画。”
沈叙白往餐桌方向望去。
一大桌子的菜,每一道都是辣的,他吃不了辣,可却是裴野的最爱。
关键是她居然亲手做饭。
在他眼里,她的手是用来画画的,所以平日里别说一顿饭了,就连一双袜子他都舍不得让她洗。
如今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原以为这两天痛够了,可这一幕还是让他的心揪成一团,隐隐泛着疼。
一个踉跄没站稳,发出了声响。
听到动静,两人齐看向他,白月光有些错愕,裴野则笑得得意:“叙白回来啦,正好过来一起吃饭啊。”
好似一副男主人的姿态。
沈叙白没有理会,直径往二楼走去。
白月光立马沉下脸,低呵道:“阿野和你说话没听见吗?”
他顿了下,继续踏上阶梯。
见人还是没有理睬。
她气得上前拉住他,质问:“你又在生什么闷气?热搜我已经叫人撤掉了,妈那边也不会知道,你还想怎样?!”
提到沈母,沈叙白身子抖了下。
回过头看着白月光,张开的嘴最后化成一抹苦笑,说道:“我不想怎样,热搜撤不撤掉也无所谓了。”
因为他妈妈已经死了。
什么都无所谓了。
看着他一脸痛苦的表情,白月光心里头莫名漏了一拍,可刚要问些什么时,人却甩开她的手走上楼去了。
躺在床上,沈叙白流下了泪水。
满脑子都是沈母临死前的模样,还有那一句‘离婚’的遗言。
他不是没提过离婚。
裴野住进来时,他吵过也闹过,甚至最后还提出离婚,可白月光始终不肯,为此他还在想她爱的究竟是谁。
现在却不想再想了。
既然他不愿离,那他就一死百了。
回来前他定制了一具仿真尸体,五日后便交货,到时他就‘死’于意外,然后换个新身份重新开始。
从此,他和白月光再无瓜葛。
这时顾清柔走了出来。
见他和裴野厮打在一起,立马叫来保镖将人拉开。
她打了沈叙白一巴掌,呵斥道:“你一回来又在发什么疯?!”
沈叙白却听不进他的话。
一心只想将裴野撕个稀碎,以慰他母亲的在天之灵,可他却被牵制住了,只能红着眼地朝顾清柔吼道:“让他们放开我!!”
全然一副歇斯底里的疯态。
顾清柔从未见他这样,不禁扭头看向裴野,满眼疑惑地问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
裴野一副受惊的样子,磕巴道:“我想出门前把花搬进花房里,可叙白一进来就推了我一把,我就不小心把花打碎了,估计他是生气我碰他的花吧。”
几句话就把罪孽全盖过去了。
顾清柔一听,瞬间恼火。
一把将沈叙白推到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不屑道:“一盆花而已,你至于这样吗?我看你是教训还没吃够。”
一盆花而已?!
沈叙白一脸惨白地苦笑着。
想到妈妈生前因为他遭罪,死后还不得安宁,内心就像是被捅破了一个窟窿,疼到他几乎快要窒息。
人就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顾清柔的心不知为何突然泛起了疼,很想上前抱一抱他。
可下一秒就被裴野拉回了情绪。
“算了,清柔。”他依旧一副善良的模样,劝说道:“叙白可能是累了,有脾气也在所难免,我不会怪他的,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先去画展吧,让他自己静一静。”
顾清柔听完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地上的人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温柔地哄说:“行了,你回房间洗个澡睡一觉,我陪阿野先去一趟画展,今晚早点回来陪你吃晚饭。”
说完,便和裴野离开了别墅。
等你回来?
不等了,再也不等了。
沈叙白嗤笑一声,抹干脸上的泪水,颤抖地站起身走进了客厅。
找到手机时,微信里有几条消息,是仿真尸体的订购商发来的消息,询问他具体的配送地址。
他立马发了个地址过去。
然后回到卧室洗了个澡。
尸体运到时,他关掉了所有监控,再让人抬到后院的花房里。
这间花房是他为顾清柔打造的。
他们曾在这互许终身,还约定死后要一起埋在这里,但恐怕他都忘了吧,现在他就以‘死’换他永生铭记。
沈叙白告别性地看了几眼。
然后用汽油洒遍每寸一花田,出来时将打火机一扔,瞬间点燃了整个花房。
最后消失在这熊熊烈火中。
再也不见,顾清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