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为难地看了眼满脸是血的叶星遥:“可这位女同志额头需要缝合,手臂烫伤也很严重……”
“她死不了!”傅霖不耐烦地打断,“林阿姨都疼哭了!”
“就是!”傅萤急得不行,“林阿姨都疼哭了,你快给她看看呀!”
叶星遥躺在冰冷的担架上,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傅霖高烧不退,她抱着孩子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而此刻,傅霖正为林絮雪手上那点红印大呼小叫。
傅萤三岁时得了肺炎,她一个人背着孩子在雪地里走了两公里去医院,现在,傅萤却心疼地捧着林絮雪的手轻轻吹气。
她生傅霖时难产大出血,疼得死去活来,傅言致连个电话都没接。
月子里,两个孩子整夜哭闹,她刚缝合的伤口还在渗血,却要忍着疼爬起来冲奶粉。
她把两个孩子当眼珠子一样疼。可他们又是怎么对她的。
心口突然一阵刺痛,叶星遥眼前发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恍惚听见医生说:“快来人!这位女同志血压太低,需要立即抢救……”
第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叶星遥在医院住了几天。
她自己换药,自己吃饭,顺便从护士们的闲聊中听着傅言致和两个孩子是如何精心的照料着林絮雪。
“那位傅团长真是体贴,天天给林医生送饭。”
“两个孩子也可爱,一口一个‘林阿姨’叫得亲热。”
出院那天,她经过林絮雪的病房,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言致,星遥也在这里住院,你们不去看看她吗?”林絮雪声音温柔,“她毕竟是你们的妻子和妈妈……”
“她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大儿子傅霖满不在乎。
“就是!林阿姨你别操心她了。”小女儿傅萤跟着附和。
傅言致的声音最冷:“不用管她。”
叶星遥讽刺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
傍晚,傅家。
叶星遥刚收拾完行李,大门就被推开。
林絮雪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我只是受了点小伤,你们就给我买这么多首饰……星遥也受伤了,却什么都没给她买,我还是分她一些吧。”
“她不用。”傅言致脱下军装外套,看都没看叶星遥一眼。
傅霖撇嘴:“她整天围着灶台转,戴这些就是浪费。”"
第一章
“叶星遥同志,你好不容易才考上全国首位电视台新闻主持人,这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也是历史性的开创,你当真要放弃吗?”
叶星遥猛地抬头,看见电视台主任严肃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桌上的应聘书还摊开着,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叶星遥一把抓起来:“不,我去。”
主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全国首届新闻联播将在半个月后开播,你作为第一位亮相的主持人,必须在这之前去北城电视台报道。”
他拍拍叶星遥的肩膀:“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下,也跟你家人说一声。如此荣耀的事情,我想你丈夫傅团长也会支持你的。”
叶星遥自嘲地笑了笑,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上辈子,村里闹饥荒,家里养不起叶星遥,把她扔在了路边,是傅言致的父母把她捡回家,
傅家是军区大院里有头有脸的人家,独子傅言致比她大五岁,正在军校读书。
起初傅家只当多养个丫头,没想到养着养着,傅老太太越看越喜欢:“这丫头勤快,性子又稳,配我们家言致正合适。”
那年叶星遥十六岁,傅言致从军校放假回来,听说父母要给他定童养媳,当场摔了茶杯:“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套?封建糟粕!”
可傅老爷子拄着拐棍往地上一杵:“你当老子跟你商量?星遥这孩子我们认定了,你要不娶,这辈子别认我这个爹!”
傅言致到底是个孝子。
婚礼办得很简单,他全程冷着脸,连交杯酒都没喝,洞房夜更是直接抱着被子去了书房。
叶星遥坐在新房里,看着龙凤喜烛一点点烧到底,眼泪把大红嫁衣的前襟都浸透了。
婚后的日子就像泡在冰水里。
傅言致在军区忙,一个月回不来两次,偶尔回家,也是冷着脸往书房一钻。除了让她怀上两个孩子那两次,他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后来他调任海岛,带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随行军医林絮雪。
“家里老人孩子就交给你了。”他临走时连个正眼都没给她,“缺什么给组织打报告。”
叶星遥就这样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傅家。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公婆熬药,送两个孩子上学,再去纺织厂上班,晚上回来还要批改孩子们作业,给老人洗脚按摩。
三十年如一日。
直到傅言致调回南城那天,她特意请了假,穿着最体面的衣裳去火车站接他。
却看见他和林絮雪并肩走出来,两个孩子欢天喜地扑进林絮雪怀里喊“林阿姨”。
那天晚上,傅言致难得进了她的屋。
“离婚吧。”他站在门口,连坐都不肯坐,“我和你没感情,也没共同语言。絮雪等了我这么多年,该给她个名分了。”"
“可是……”傅萤似乎有些犹豫,“万一她醒了怎么办?”
“放心,”傅霖冷笑,“我在她喝的水里下了药,她动不了的。”
叶星遥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第四章
这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骨肉。
居然为了给林絮雪报仇,要放火烧死她!
叶星遥浑身一僵,她始终不敢相信,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四肢果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火舌舔舐着房门,浓烟呛得她眼泪直流。
她用尽全身力气滚下床,却只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地上徒劳地扭动。
“救……命……”
嘶哑的呼救声被淹没在火焰的噼啪声中。
意识渐渐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轰然倒塌的房门。
再次醒来,叶星遥发现自己躺在了医院。
“你醒了?”护士松了口气,“幸好邻居发现得早,不然……”
叶星遥没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哥哥,我们真的要烧死她吗?”
“当然!谁让她欺负林阿姨?”
这两句话像刀子一样在她心口反复搅动。
她突然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
“您要去哪?伤口会裂开的!”护士惊呼。
叶星遥充耳不闻,跌跌撞撞地走到护士站:“借电话用一下。”
她的手指颤抖着拨通号码:“我要报案,故意杀人未遂。”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请问嫌疑人是谁?”
“我的两个孩子。”叶星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在我水里下药,然后放火要烧死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您确定是您的亲生子女?”
“确定。”"
她咬着牙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杯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傅言致这才转过头来:“醒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没死。”叶星遥声音嘶哑。
第七章
傅言致皱了皱眉,似乎看出她眼中的情绪,解释道:“今天我不是不救你。只是作为军人,理应以民众为先。你是军嫂,应该能理解。”
叶星遥静静地看着他。
她想起在冰场坍塌的那一刻,傅言致护着那个白衣女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跑的背影。
“我理解。”她轻声说,“你宁愿救一个和林絮雪相似的女人,也不愿意回头看一眼自己的妻子。”
傅言致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随你怎么想。”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对了,我驻扎海岛的调令下来了,三天后启程。”
叶星遥看着那份调令,突然想起上辈子。
那时候傅言致也是这样,把调令递给她,说要去海岛驻守,让她顾好这个家。
可这一辈子,她不会再为了他忽略自己。
她要去过自己的人生,去过属于叶星遥的,本该夺目璀璨的人生。
叶星遥出院那天,傅言致亲自开车来接她。
他站在病房门口,军装笔挺,面容冷峻,连一句“身体怎么样”都没问,只公事公办地说道:“今晚部队给我办了欢送会,你作为家属必须出席。”
叶星遥没应声,只是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晚会设在军区大礼堂,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叶星遥跟在傅言致身后走进会场,目光一扫,便看见林絮雪坐在主桌旁,身边围着两个孩子。
傅霖正殷勤地给林絮雪夹菜,傅萤则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两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仿佛林絮雪才是他们的母亲。
叶星遥刚一走近,两个孩子便抬头扫了她一眼,随即不屑地挪开目光,继续黏在林絮雪身边。
“林阿姨,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傅萤撒娇道,“你走了之后,我们可怎么办啊?”
傅霖也附和:“就是!我们一点都不想和她待在一起!”
林絮雪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头,声音轻柔:“别担心,等有空了,我和你爸爸就回来看你们。”
叶星遥站在一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果然,和上辈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