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叫军医!”
“傅团长受伤了!”
嘈杂的喊声中,叶星遥站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将四人抬上担架。
“家属呢?快跟上来签字!”护士焦急地喊道。
叶星遥垂下眼,沉默地跟了上去。
手术持续了很久。
傅言致最先被推出来,紧接着是傅霖和傅萤。
三人麻药还没完全退,却已经挣扎着要起身。
“絮雪……”傅言致声音沙哑,“她怎么样?”
傅霖也虚弱地问:“林阿姨没事吧?”
叶星遥站在病床前,平静地说:“她没事,被你们保护得很好。”
三人这才如释重负地躺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叶星遥像个局外人一样,照顾着他们四人。
她给傅言致喂水,替他擦脸,却换来他冷淡的一句:“絮雪那边怎么样了?”
她给傅霖换药,孩子却扭过头:“不用你管,我要等林阿姨来。”
她给傅萤梳头发,小姑娘一把打掉梳子:“你梳得好丑,我要林阿姨给我梳!”
病房里的其他家属看她的眼神充满怜悯,护士们也在背后窃窃私语:“真可怜……”
叶星遥置若罔闻,只是机械地做着该做的事。
傅言致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他换好军装,连看都没看叶星遥一眼:“我不回家了,直接和絮雪去海岛,你去接孩子们出院。”
叶星遥点点头:“好。”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傅言致小心翼翼地扶着林絮雪上车,看着那辆军车绝尘而去。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叶星遥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家里很安静。
她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张存折,这就是她的全部了。
收拾到一半时,电话突然响起。
“妈!”是傅萤的声音,“你怎么还不来接我们?医院说要家属签字才能出院!”
叶星遥拿着话筒,轻声说:“你们不是有林阿姨吗?”
“林阿姨和爸爸已经去车站了!”傅霖抢过电话吼道,“你快来!”
叶星遥笑了笑:“我也有事要忙。”
她挂断电话,拎起行李箱走出家门。
火车站人来人往。
广播里正在播报:“开往海岛的K387次列车即将发车……”
叶星遥买了一张相反方向的票。
站台上,两列火车同时鸣笛。
一列载着傅言致和林絮雪驶向碧海蓝天。
一列载着叶星遥驶向属于自己的璀璨人生。
"
两个孩子也帮腔:“妈,现在都改革开放了,您这样的封建婚姻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就是!林阿姨会英语会医术还会弹钢琴,您连电视机都不会开,您算什么呀。”
叶星遥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憔悴的倒影。
是啊,她算什么?
一个连小学都没读完的童养媳,怎么配得上如今炙手可热的傅团长?
可没人知道,为了能配得上他,早在很早之前,借着给孩子们辅导功课的机会,她就自学完了初高中课程,最后甚至凭借自己努力考上了全国首位新闻主持人,要去首都播新闻联播。
可为了照顾傅言致的父母和孩子,叶星遥放弃了这个机会。
叶星遥不愿意离婚,傅言致也没再强求,而是带着林絮雪和两个孩子搬进了军区新分的楼房,留下她一个人自生自灭。
自此,叶星遥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老宅,直到那个起火的夜晚……
临死前,她在电视里看见傅言致戴着至高无上的八一勋章,握着林絮雪的手说:“能取得今天的成绩,我最该感谢的,是絮雪这些年不离不弃的陪伴。”
有记者问:“听说您家里还有位原配夫人?您有什么想跟她说的吗?”
镜头前的傅言致皱了皱眉:“一个家庭妇女,不值一提。”
火焰吞没她的瞬间,叶星遥想:
如果有下辈子……
傅言致,我一定要让你看看,你口中“不值一提”的家庭妇女,丢下你和两个孩子后,能活得多精彩!
回忆戛然而止,叶星遥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哗啦!”
一桶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把叶星遥淋得透湿。
“哈哈哈!”楼梯口传来小女儿傅萤的笑声,“又中招了!”
大儿子傅霖抱着胳膊,一脸嫌弃:“活该!谁让你回来这么晚?家里有客人你不知道吗?还不快去做饭!”
叶星遥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才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林絮雪。
林絮雪连忙起身,温柔地劝道:“小萤,小霖,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妈妈呢?”
“我们才不要她当妈妈!”傅萤扑进林絮雪怀里,“林阿姨,你做我们妈妈好不好?”
傅霖也站到林絮雪身边:“就是!她什么都不懂,连英语都不会说。林阿姨你会弹钢琴还会看病,比她强多了!”
叶星遥突然笑了,那笑声让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水桶,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她当妈妈,”她一字一顿地说,“那我把你们都给她好了。”"
医生为难地看了眼满脸是血的叶星遥:“可这位女同志额头需要缝合,手臂烫伤也很严重……”
“她死不了!”傅霖不耐烦地打断,“林阿姨都疼哭了!”
“就是!”傅萤急得不行,“林阿姨都疼哭了,你快给她看看呀!”
叶星遥躺在冰冷的担架上,鲜血顺着额角滑落。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傅霖高烧不退,她抱着孩子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而此刻,傅霖正为林絮雪手上那点红印大呼小叫。
傅萤三岁时得了肺炎,她一个人背着孩子在雪地里走了两公里去医院,现在,傅萤却心疼地捧着林絮雪的手轻轻吹气。
她生傅霖时难产大出血,疼得死去活来,傅言致连个电话都没接。
月子里,两个孩子整夜哭闹,她刚缝合的伤口还在渗血,却要忍着疼爬起来冲奶粉。
她把两个孩子当眼珠子一样疼。可他们又是怎么对她的。
心口突然一阵刺痛,叶星遥眼前发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恍惚听见医生说:“快来人!这位女同志血压太低,需要立即抢救……”
第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叶星遥在医院住了几天。
她自己换药,自己吃饭,顺便从护士们的闲聊中听着傅言致和两个孩子是如何精心的照料着林絮雪。
“那位傅团长真是体贴,天天给林医生送饭。”
“两个孩子也可爱,一口一个‘林阿姨’叫得亲热。”
出院那天,她经过林絮雪的病房,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言致,星遥也在这里住院,你们不去看看她吗?”林絮雪声音温柔,“她毕竟是你们的妻子和妈妈……”
“她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大儿子傅霖满不在乎。
“就是!林阿姨你别操心她了。”小女儿傅萤跟着附和。
傅言致的声音最冷:“不用管她。”
叶星遥讽刺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
傍晚,傅家。
叶星遥刚收拾完行李,大门就被推开。
林絮雪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我只是受了点小伤,你们就给我买这么多首饰……星遥也受伤了,却什么都没给她买,我还是分她一些吧。”
“她不用。”傅言致脱下军装外套,看都没看叶星遥一眼。
傅霖撇嘴:“她整天围着灶台转,戴这些就是浪费。”"
她心里冷笑,却什么都没说。
菜上来后,父子三人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怎么了?”林絮雪担忧地问,“是我点的菜不合口味吗?”
“没有,很好吃。”傅言致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水煮鱼。
两个孩子也硬着头皮往嘴里塞辣子鸡,辣得小脸通红也不敢吭声。
叶星遥静静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三个人,从小锦衣玉食,娇贵得很。
她以前变着花样做养胃的饭菜,生怕他们有一丁点不舒服。
可现在,林絮雪这样随意对待他们,他们却甘之如饴。
正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碗滚烫的汤走过来,突然脚下一滑。
千钧一发之际,傅言致一把将林絮雪护在怀里,傅霖和傅萤也扑过去挡在她身前。
“啊!”
大半碗热汤全泼在叶星遥手臂上,瞬间红了一大片,林絮雪只被溅到几滴,却惊呼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连连道歉。
傅言致立刻查看林絮雪的手:“烫到了?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林絮雪咬着唇,眼泪要掉不掉,“星遥好像伤得更重……”
服务员也赶紧说:“这位女同志的手臂都起泡了,得赶紧处理……”
傅言致这才看向叶星遥,见她整条手臂已经红肿不堪,蹙眉道:“还愣着干什么?一起去医院。”
车上,傅言致因为担心林絮雪的伤势,车速越来越快。
叶星遥沉默地坐在副驾驶,烫伤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砰!”
剧烈的撞击让叶星遥猛地向前栽去,额头重重磕在挡风玻璃上。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傅言致和两个孩子又一次本能地护住了林絮雪。
医院里。
医生刚推着医疗车过来,傅霖就冲上去大喊:“先给林阿姨检查!她的手烫伤了,头也破了!”
傅言致也沉声命令:“先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