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划组组长低着头:“上周行业评比,我们输给竞争对手三个百分点。”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黎先生每次都会帮我们修改数据。”财务总监突然住口。
程雪猛地掀开文件夹,纸张雪花般散落。
她抓起自家方案和竞争对手的并排摊开。
同样的产品,人家的成本控制表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她们的连基础数据都对不上。
“都下班吧。”程雪嗓子哑得厉害。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她沿着走廊慢慢走。
茶水间的微波炉还贴着便签:热饭别超过三分钟——时宴。
是去年冬天她胃出血住院,黎时宴每天中午都来公司给员工送饭,就为盯着她们按时吃饭。
会议室长桌尽头,那是她第一次融资失败摔杯子。
当时黎时宴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割出血还笑着安慰她:“下次一定会更好。”
程雪走进自己办公室。
抽屉最底层压着张照片,公司成立那天,黎时宴穿着白衬衫和她一起贴logo。
按下快门时,他踮着脚帮她整理散落的碎发,眼神温柔。
“时宴,”程雪跪坐在地上,眼泪砸在照片上。
她现在才明白,当年那个小破办公室能变成今天的样子,是因为有个人永远在身后替她补漏洞。
她每次应酬喝醉,总有人记得给她煮醒酒汤。
每次方案出问题,总有人默默熬夜重做数据。
这个人,一直是黎时宴。
窗外开始下雨,程雪摸出手机。
通话记录最顶端那个号码,她曾经每天要打好几次,现在却不敢按下拨号键。
她狠心按下后立刻把手机贴到耳边。
机械女声冷冰冰地重复:“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翻开微信,往上划了整整三分钟才看到黎时宴最后发的消息。
你就这么信他不信我?那天她干了什么?哦,为了许萧然她狠心让保镖把他按在地上。
再往上划:胃药放在口袋了
那天她回了个嗯
爸问你要不要回家吃饭"
但很快,她冷冷道:“抽。”
黎时宴闭上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紧。
原来,她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
抽完血后,黎时宴几乎站不稳,眼前一阵阵发黑。
程雪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伸手扶住他,语气缓和了些:“你脸色很差。”
他没说话,只是推开她的手,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前走。
程雪皱眉,跟在他身后:“我已经让人去给你煮粥了,你等会儿喝点。”
黎时宴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里全是讽刺:“怎么,怕我死了,没人再给许萧然输血?”
程雪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医生却匆匆跑来:“程总,许先生又大出血了,刚刚的血不够!”
黎时宴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不行,我不能再抽了。”
程雪看着他苍白的脸,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很快,她狠下心,对医生道:“继续抽。”
黎时宴浑身发冷,像是坠入冰窖。
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程雪,我会死的。”
她别开眼,没有看他:“你不会。”
第二次抽血后,黎时宴几乎失去意识。
他靠在椅子上,呼吸微弱,眼前一阵阵发黑。
程雪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终于有一丝慌乱,伸手想抱他:“时宴。”
他猛地推开她,扶着墙,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回病房。
程雪抬头看他,他的背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倒下,可他始终没有回头。
程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安。
医生在旁边道:“程总,许先生情况稳定了。”
她回过神,点点头,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黎时宴躺在病床上,浑身冰冷。
程雪送来的粥还放在床头,热气早已散尽,他伸手想端起来喝一口,可指尖颤抖得厉害,连勺子都握不住。
身体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把刀在搅动。
他咬紧牙关,“医生。”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医生推门进来,见他脸色惨白,立刻进行检查,随即脸色大变。"
黎时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光柔和,是程雪特意选的,说这样不伤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间全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程雪换的,她说这个牌子温和,不刺激他的皮肤。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监控画面。
程雪挽着那个穿白色衬衣的男孩,低头对他笑,温柔地揉他的头发。
那个笑容,黎时宴太熟悉了。
三年前,程雪第一次见他时,也是那样笑的。
那时她是程家刚认回来的私生女,在酒会上被人冷落,却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耳朵通红地问:“黎先生,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当时没理她。
可她没放弃,每天带着自己做的便当在公司楼下等他,哪怕他看都不看一眼。
三个月后,他终于松口和她约会,她就高兴得像个孩子。
早早起床化妆,只为了能向他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婚礼那天,她站在红毯上,握着他的手说:“时宴,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他信了。
婚后三年,她确实对他好得无可挑剔。
他发脾气,她哄。
他想要什么,她给。
他半夜想吃鲜肉小馄饨,她立刻起床现包现煮。
他以为,她是真的爱他。
可现在呢?
门被轻轻推开,程雪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厨房里的烟火气。
她坐到床边,伸手想摸他的脸:“时宴,吃饭了。”
黎时宴躲开她的手,没说话。
程雪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他摇头。
“你眼睛红了。”她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是不是头疼?要不要去医院?”
她还是这样,一点小事就担心得不行。
黎时宴看着她焦急的表情,心里一阵刺痛。
她的关心,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事。”他终于开口,“饿了。”
程雪松了口气,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真拿你没办法,走吧,吃饭。”
餐桌上摆着糖醋排骨、红烧鱼和蜜汁藕片,甜腻的香气飘过来,黎时宴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来不吃甜口的菜。
程雪知道。
他抬头,直直地看向她:“怎么全是甜的?”
程雪盛饭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想着你最近工作累,吃点甜的开心。”
黎时宴盯着她,没说话。
程雪的表情慢慢僵住,她放下碗,语气有些慌乱:“要不......我重新做?”
“好。”他点点头。
她立刻站起来要去厨房,可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变得慌乱。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一趟。”她抓起外套,“你先随便吃点,我回来给你做新的。”
黎时宴放下筷子:“我今天就要吃你做的。”
程雪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什么不是一样吃?”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黎时宴怔怔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程雪立刻软下声音:“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是急事,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黎时宴却觉得像是一记耳光。
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甜口的菜,是那个男孩爱吃的口味。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
案板上还放着切了一半的菜,锅里煮着的水已经快烧干了。
他关掉火,拿起车钥匙,跟了出去。
雨开始下了,他跟着程雪的车,一路开到一栋陌生的公寓楼下。
电梯停在12楼,他刚走出去,就听见了一个嗲嗲的声音。
“老婆,你可算来了。”
“傻瓜,”程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你不在,我吃不下去。”男孩声音委屈。
“我这不是来了吗?”程雪低声哄着,拉着他的手温柔放在自己的小腹,
“就算是为了我和孩子,你也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钥匙从黎时宴手里掉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
程雪猛地回头,看到黎时宴,脸色瞬间惨白:“时宴......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时宴转身就走。
他们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他坐在车里,雨水和眼泪一起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后视镜里追出来的程雪,她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可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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