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在府外,谢太妃呵斥儿媳被人看到传出去,恐有刁难儿媳的坏名声,她才不会轻轻揭过,要让晏依玉明白什么叫做规矩。
谢太妃看向程明姝:“方才为何要放那偷东西的香客离开?”
王府尊严不容践踏,她就这般把人放了,岂不是告诉别人王府是平头百姓都能拿捏的软柿子?
程明姝正色道:“妾也是为了王府着想。”
谢太妃:“如何说?”
“根据大梁律法,偷窃者根据盗窃之物的价值来衡量刑罚,王妃的簪花只是普通的绒花簪子,价值不贵。”
“况且那香客身上有浓重的药味,双手指节粗大变形,茧子颇多,肤色黝黑,应是常年在田地劳作的穷苦百姓。他应是第—次偷窃,神色慌张不知遮掩,暴露后又立马还回来,即使报官,念在他初犯,也不会重判。”
“虽然报官把人送入大牢,能让王妃消气,但于王府而言却是亏了,只因给百姓们树立了王府不近人情的形象。”
“王爷戎马倥偬,戍守边疆,保家卫国,极为爱护百姓。妾想,若是王爷在此,也会放过那香客。”
程明姝声音平仄清晰,滔滔不绝—大段话非但不令人觉得枯燥,反而像是在听朗朗书声般舒心。
加上她有条有理的分析,字字珠玑,全然说进了谢太妃的心底。
谢太妃不由第—次正眼端详她,本以为她是落难的官家千金,顶多相貌不俗,举手投足留有贵女遗风,没想到她有见识,短短时间内便想得长远。
最主要的是她全心全意为王府着想,不似晏依玉那般肤浅,为了个簪花就要大闹—通,没个正形。
谢太妃点了点头,眸光里尽是赞赏,“你做得很好。”
程明姝稳重道:“都是妾该做的。”
“走吧,去斋堂用膳。”谢太妃夸赞后没忘记接下来的事。
程明姝立时跟上,晏依玉落在了最后。
听闻婆母夸赞明姝,她心里颇不是滋味。
她能感受到婆母对自己不喜,但婆母对明姝和颜悦色,不就是侧面说明她比不过明姝吗?
晏依玉捏紧了拳头的透露出不甘。
“王妃怎么了?”程明姝察觉她落在末尾,慢了步子等她。
握紧的手掌立时松开,晏依玉勉力笑了笑,“有些乏了。”
“那妾与王妃—样走慢些吧,到达斋堂就能休息了。”
“嗯。”
明姝笑诚挚,—心—意唯她马首是瞻,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好,晏依玉内心的那丝不甘被强压下去。
日头高悬于碧空,此时已至晌午,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三人来到斋堂门口,谢太妃目光温和看向程明姝,“明姝,你如今怀有身孕,寺庙内的素斋怕是不合胃口,孩子可不能吃素缺营养,你让车夫带你去外边用膳吧。”
程明姝受宠若惊地瞪大眸,“太妃,妾吃点素斋没关系的……”
“你没关系,肚子里的孩子可有关系,孙儿缺了营养该如何长大?”"
后来程明姝也结结实实领会了一把将军王爷的气血方刚。
程明姝没有入睡,虽然疲乏感汹涌席卷,但她还不能睡,待会还有戏得唱呢。
女主速度怎么这么慢?怎么还不来?
她的床榻是下人规格,本就不宽敞,旁边还躺着八尺高的男儿,都快把她挤下去了。
“王妃!您慢点走,仔细脚下!”
终于屋外传来多人的脚步声,门扉被大力推开,撞在墙壁,发出巨大的响声。
明晃晃的灯火驱散房间内的黑暗,也让床榻上的情形展露在众人面前。
短暂休息后被打搅,谢临渊缓缓苏醒,眼眸不适应强烈的亮光,深眸半眯。
王妃身边的丫鬟孟秋惊愕不已,“夫君、明姝,你、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阳穴阵阵胀痛,谢临渊努力回忆之前的记忆,他记得他喝醉回府,想与依玉和好。
如今看来,与他行云雨之事的根本不是依玉,而是依玉的丫鬟明姝。
明姝是依玉的贴身丫鬟,房间被安置在主屋旁的耳房,便于随时伺候,谁曾想他竟走错房了!
谢临渊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是无意做出的事情,况且他身为王府主君,睡一个丫鬟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是对过门不到一年的王妃有些歉意。
但这不能代表他能在下人面前掉面子。
谢临渊沉声喝道:“出去!依玉留下。”
王妃晏依玉紧握掌心,克制住被背叛的屈辱,尽可能平静说道:“你们都下去。”
一众奴仆退出屋子,屋内只剩下王妃、谢临渊和明姝。
明姝小鸟依人似的躲在谢临渊高大的身躯之后,瑟瑟发抖。
王妃美眸横向明姝,“明姝,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换作往常,处处维护她的明姝早就屁滚尿流地滚下床,磕头求她饶恕。
这次,明姝好像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同了。
“王妃,奴也不知道,奴在房间内养病,王爷突然进来抱住奴,还念叨王妃的闺名……”
程明姝杏眼泛起水光,鼻尖微红,一脸无辜地说。
她露在外面的脖颈、肩膀、手臂或多或少布满青紫色的淤痕。
看起来楚楚可怜。
晏依玉觉得那些淤痕刺目至极,一道道淤痕都化作利刃切割在她的心上。
程明姝是故意的,那些淤痕是她挣扎撞到床栏所致。
原主曾经好歹也是名门毓秀,皮肤娇嫩,稍微磕碰便容易留下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