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程明姝像接收到将军发号施令的士兵,乖乖地躺回去,闭上眼睛。
谢临渊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下,虽然稚拙但到底乖顺。
男人特有的强烈掌控感驱使他不喜欢不受控制的人,单纯天真懵懂的女人更好控制,因此更得他偏爱。
谢临渊也躺回床榻,凌厉的眼眸扫过她如峰峦起伏的身体曲线。
目前为止,他与她相处得很好,她很听话,不像其他女子热情地倒贴上来,不让他厌烦。
至于刚刚的窘迫……难道真的是他憋得太久了?
谢临渊闭上眼,然而漆黑的视野里浮现明姝曼妙玲珑的身体,间或闪过那晚粉香玉腻的肌肤画面。
一向沉稳内敛的谢临渊,竟然乱了心。
晨曦透过窗棂洒在屋内,程明姝静静等待身侧之人苏醒,自己才跟着起身。
“奴婢伺候王爷更衣洗漱。”她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裳,便拿起桦木衣桁上的外衫。
谢临渊定定凝视她,“你一直在等本王醒来才起身?”
“回王爷,是的。奴婢怕起身的动作惊扰了王爷,不得不出此下策。”
昨晚,谢临渊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折腾到下弦月升起才睡着,清晨便醒了,没睡几个时辰。
是以,起晚了半刻钟。
程明姝点首,复又补充道:“王爷晨起规律,奴婢也没有等多久。”
被她细致入微的伺候所软化,谢临渊脱口而出:“你很聪明。”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要知道谢临渊在军营素有铁面阎罗的称呼,盖因他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训练起士兵来时常板脸,多为严厉批评,甚少有夸赞的时候。
跟前的姑娘水盈盈的杏眸里发出熠熠光辉,她因他的一句夸赞而欣喜雀跃,就连语调都染上几分喜色。
“奴婢多谢王爷夸赞。”
谢临渊恢复以往的平静,淡淡“嗯”了声,前往主屋用早膳。
主屋的楠木雕镂八仙桌上布满水晶虾饺、金丝粳米粥、奶油杏子酥卷等精致可口的早膳菜色。
晏依玉有些不安地坐在桌边,伸长脖颈朝门外张望。
一抹玄色衣摆映入眼帘,她登时笑逐颜开,起身相迎。
“夫君来了,先用早膳吧。”
谢临渊握着晏依玉的手,拉她一同落座。
跟在王爷身后进屋的程明姝被晏依玉刻意遗忘,但她伶俐布菜,尽显老实本分。
用过早膳谢临渊便外出去军营,孟秋和其余的丫鬟正忙着撤下残羹冷炙。"
孟秋回过神时,木牌早都落在明姝手上了。
程明姝怀揣银两和腰牌,顺利出府。
她循着脑海里的记忆,朝城南破庙的方向出发。
茫茫人海里要寻到一个人不是件容易事,晏依玉给她派的任务看似简单,实则若是没有办妥,也就不用回府了。
到了晚上她都没有歇脚的地方。
程明姝走在喧闹的市井街道。
支着路边摊的小贩不停吆喝,挑着担子的小贩与她擦身而过。
酒楼临街的轩窗敞开,优伶咿咿呀呀地唱着水磨调儿。
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王府,见到府外的人间烟火。
忍不住东瞧西看,像个好奇心重的稚童。
她不是没想过跑出王府再也不回去,自然也能远离男主和女主,逃脱死亡结局。
但逃跑不是她的性格。
程明姝能屈能伸,她不是厌恶逃跑,只是厌恶遇到事的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也正因为她的激流勇进,才能从小小的底层一线员工爬到公司的管理层精英。
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则是,她还是奴籍能逃到哪里去?
没有路引和过所,她连京都的城门都出不去。
一边想着,一边行走寻人。赶在傍晚前,程明姝来到城南破庙。
庙宇破败,久未修缮,房顶瓦片残缺,四面环堵萧然。
这里没有人,寂寥伶仃,与先前的喧闹市井相比大相径庭。
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程明姝想问人都没办法。
“咕噜噜”程明姝连晚膳都未吃,又走了一大截路,饥肠辘辘再正常不过。
幸好,她来时见到不远处的巷子口有个馄饨摊。
程明姝干脆先去馄饨摊,买碗馄饨。
馄饨皮薄馅大、汤头浓郁,她填饱肚子,一抬头便见对面桌子上坐了个老妇人。
那妇人满脸皱纹,深浅交错,嘴巴突出,眼皮耷拉成三角眼,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人。
可程明姝却笑了。
程明姝走过去,帮妇人一同结账,而后坐在老妇人的对面。
她压低声音,确保只有自己和老妇人能听清,“请问阿婆可有生子良方?”
老妇人扯了扯覆舟状的嘴,“我的药一碗馄饨钱可不够。”"
“……是。”
离开春景堂,谢临渊心情沉重地回到端方院。
已是酉时,晏依玉早让人端上晚饭,等他回府享用。
她如今身怀六甲,口味有了变化,从以前的清淡口,变成了如今的咸辛重口。
谢临渊对饮食没有偏好,便依着她吃。
晏依玉夹了一筷子麻辣鸡片放进谢临渊的碗碟,“夫君尝尝,这道菜很是开胃。”
谢临渊吃进口中,鸡片里面夹了粒花椒,咬下去椒麻酸爽充斥整个口腔。
便在这时,一杯清茶递到他手边,谢临渊想也未想喝了一大口,压住口中的不适感。
紧接着,他抬眸望向给自己递来清茶的明姝。
她盘起的长发乌黑柔亮,圆而上翘的眼,挺直小巧的鼻,饱满娇艳的唇,组成了明丽精致的五官,真是个世间少有的尤物。
谢临渊被她鬓边的红色绢花烫到了眼似的,慌忙避开目光。
晏依玉未有觉察,她夫君的注意力已不再她身上了。
“妾身的错,竟然给夫君夹了花椒粒。”
“无妨。”
用过膳后,夜里将歇,谢临渊忽然对晏依玉道。
“今晚本王便不在此处就寝了。”
晏依玉声音温柔婉转,但难掩其中疑惑,“夫君为何今日不在主屋歇息?”
谢临渊委婉解释道:“依玉如今有孕在身,本王怕夜里惊扰了你,想另寻一处安静之所歇息。”
晏依玉闻言心中一沉,她不说聪慧过人,但人可不傻,岂会听不出谢临渊的意思?
他这是要弃自己而去,去明姝的屋子。
一想到他和明姝会发生什么,晏依玉胸膛涌现出一股浓烈的委屈,眼尾泛红。
“妾身有孕本就心中不安,如今夫君要离开妾身,妾身会孤枕难眠的……”
晏依玉粘着他如胶似漆,谢临渊不得不说出实情,“依玉,母亲今日唤我去春景堂说话了。”
他点到即止,晏依玉不会不懂。
晏依玉咬唇,心底万般委屈。果然还是谢太妃从中作梗。
她虽不愿,但也知晓夫君和自己不可能违抗谢太妃的意思。
晏依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情绪,缓缓说道:“婆母如此,妾身也不好再阻拦,只望夫君莫要忘了妾身和腹中的孩子。”
谢临渊握紧她的柔荑,“依玉不必担心,本王的心里只有你。夜已深,你要好好休息。”
话罢,谢临渊转身离去,晏依玉无奈又伤心地看着他的背影。"
另一边,程明姝被谢太妃的人请去了春景堂。
堂内,烧蓝镶红宝石薰炉升起袅袅香烟,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也不禁为之一静。
谢太妃深居简出,吃斋礼佛,屋内悬挂不是山水书画,更多的是佛家经法墨宝。
程明姝在婢女的引领下,缓缓踏入屋内。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春景堂,但却是她第一次孤身来。
谢太妃端坐在主位的鸡翅木圈椅,矍铄的目光落在程明姝身上,微微眯起眼,细细打量着她。
她身姿娉婷柔美,如弱柳扶风,气质非凡,出众的容貌带着紧张与局促。
她倒是比王妃要顺眼得多,谢太妃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感。
“你就是明姝?”
程明姝乖顺颔首,小小的樱唇紧张地轻抿,看得人怜悯心起。
谢太妃让人赐座,缓缓说道:“本太妃已经听王爷说了,你是他的通房丫鬟,且怀了身孕。”
“你也别紧张害怕,本太妃又不会吃人,只是你怀有谢家子嗣,总该问问你的过往,摸清底细。”
明姝不是谢家的丫鬟,是晏依玉从娘家带来的。
谢太妃和晏依玉有摩擦,并不想去问她,不如直接召明姝本人来问,了解得更清楚。
像是触及到了伤心处,程明姝眼泛泪光,微微垂首以作遮掩,“回太妃,奴婢原本是朝中三品官员之女,只因家中遭难,才落了奴籍。”
谢太妃闻言,面上划过一丝诧异。
她没有怀疑便相信了明姝的话,只因她的气质与容貌着实不像普通的乡野村妇。
如果是家道中落的官家娘子,便说得通了。
“世事无常,如今你来到王府也算是捱过来了,过去都便过去吧。”谢太妃柔声安慰。
立在一旁的云影不由惊讶,太妃眼里只有王爷,就连王妃不合太妃的心意,也不给她好颜色瞧。
太妃何时有过温柔和蔼安慰人的时候啊,这明姝看来是比王妃更合心意呢。
的确,谢太妃打心里认为,如若不是明姝家中遭难,不然依她的样貌与性格,的确更配谢临渊。
只是,以明姝如今的身份,即使她再如何貌美如花,贤良淑德,都比不过晏依玉。
身份便将她按死了。
但做不了正妻,做妾室已是足矣,何况她还怀了自己的长孙。
谢太妃沉稳而威严地说:“你伺候王爷有功,念在你怀孕的份上,本太妃做主抬你为妾室,赐照月庭,安心养胎。”
程明姝惊愕得呆愣在原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虽然一切尽在她的预料之中,但她该维持的单纯人设可不能崩坏。
“奴、奴婢谢过太妃。”她起身朝谢太妃福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