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子娇弱,跪得太久,气血不通,膝盖落下病根,好几天走路都不利索,一下雨就隐隐作痛。
果然,晏依玉让她跪下后,便不再发话,慢悠悠地品茶。
晏依玉要给她一个苦头吃吃。
可程明姝是谁?她怎会让自己吃亏?
待晏依玉将喝了三分之二的茶搁在桌上,程明姝抢先一步,提起碧玉茶壶将茶水斟到七分满。
晏依玉质问:“本王妃有让你起身吗?”
程明姝像是意识到什么,局促地放下碧玉茶壶,诚惶诚恐地垂首,“奴婢鞍前马后照顾王妃惯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是在向王妃表忠心,好戏刚刚开始,她可不能一上来就暴露自己。
晏依玉被说动,她手里拿捏明姝的身契,明姝要是敢爬在她头上,她大可以折磨一顿再发卖出府。
但明姝的示好并不能让她消气。
“明姝,是本王妃平日待你不好吗?”
“你全家遭难,要不是本王妃将你从乐坊捞出来,你现在还是供人取乐的玩意儿。”
“本王妃好吃好喝地对你,可你呢?就是这样报答的?”
孟秋也跟着啐道:“呸,白眼狼!白费了王妃对你的栽培,居然勾引王爷,让王妃伤心,恩将仇报。”
程明姝强忍翻白眼的冲动?晏依玉那是栽培?分明是PUA。
先是不断贬低打压明姝,后又自称她对明姝的好,实则是想操控明姝,让明姝为她所用。
像极了职场上级对下级的规训,画大饼。
换作明姝早就跪地求罚了,但她可不一样。
程明姝逼出眼角的两滴泪,可怜巴巴道:“王妃误会奴婢了,奴婢真的没有做出背叛你的事。”
“本王妃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程明姝摇首,“不是的,奴婢对王妃忠心耿耿。”
“你都做出那等事了,还有脸说对王妃忠心耿耿?”孟秋叱责。
程明姝有条有理分析:“王妃不妨想想,王爷是大梁唯一的异姓王,举世无双,身份高贵,定然不会只有一个女子。
“奴婢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对王妃的心天可怜见。”
晏依玉慢慢品出味儿来,“你的意思是……”
程明姝重重颔首,“与其让外人接近王爷,不如让自己人,奴婢对王妃忠心耿耿,不敢有忤逆之心。”
她看过原书,狠狠拿捏了晏依玉的心。
晏依玉和谢临渊之所以吵架,便是因为纳妾一事。
王妃嫁入王府半年以来,肚子都没有动静,谢临渊的母亲谢太妃要给他塞人。"
程明姝正被伟岸挺拔的男人紧紧搂抱在怀里。
她尝试推搡他坚实的胸膛,“王爷,奴不是王妃……”
她口中的王爷正是晋王府的主君谢临渊。
而王妃则是大梁的皇商晏家的嫡女,晏依玉。
此时,谢临渊醉得不轻,浓重的酒气随着呼吸吐洒在程明姝面上,光嗅着她都快要醉了。
“依玉……”谢临渊呢喃王妃闺名。
他醉玉颓山般的挺拔身姿重重压下来,程明姝毫无抵抗之力。
“王爷……”程明姝凄望地喊了一声。
耳边响起衣料摩擦脱落的窸窣声,程明姝姣好的面容忽然一扫绝望之色,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想要推开身上的人,但实则根本没使多大力,欲拒还迎一般。
程明姝根本不是要推开谢临渊,相反她要牢牢攀附住他。
这件事还得从三日前说起。
程明姝本是现代社畜,从底层一线员工做起,勤勤恳恳爬到公司的管理层,凭的便是一股不服输、勇夺第一的劲儿。
三日前,她入睡前看了一本小说打发时间,小说名早就记不得了,像她这样一天追十几本的老书虫,能不把男女主名字搞混就不错。
但是那本小说的女配名字她记住了。
她们同名同姓,都叫程明姝。
书中的程明姝是女主身边的一条狗,做的好事名头归女主,女主做的坏事都推在她头上,她还感激不已。
因为女主救过她。
女配本是三品官员的嫡女,大家闺秀,端庄淑仪。
一夕之间家中遭了难,男子流放蛮荒,女子没入贱籍。
堂堂高门闺秀居然沦落成为供人取乐的贱籍女子,女配怎么受得了?
便在此时,女主如神兵天降,救她于水火。
女配从此感恩戴德,用尽自己不俗的才华、灵活的头脑,帮女主获得男主宠爱,拴住男主的心,谱写一段帝后佳话。
后面女主当上皇后,母仪天下,作为她身边的有功之臣,女配合该赏赐黄金万两,颐养天年吧?
相同的名字给程明姝强烈的代入感,就在她以为女配能脱去贱籍,受到奖赏时,女主却赐死了女配。
原来,害得女配家破人亡的便是女主一家,她救女配也不过是馋她的头脑才华。
如今,女主稳坐凤位,自然要鸟尽弓藏、斩草除根。
可怜女配至死都不知道她日日夜夜,恭敬伺候的人才是她的仇人。
还被女主关起来,借腹生子,生下的孩子叫女配为娘。"
程明姝心有戚戚,“可王妃那里又该如何交代……”
都这个时候了,她不为自己打算,还要照顾依玉的想法?
谢临渊承诺道:“王妃那边,本王会去交代,你不必忧心。”
“多谢王爷,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的。”
“嗯,你怀有身孕,本王便不在此处打扰你休息。”
程明姝却抓住他的袖角,待他留步转过身时,又像犯了错的稚童迅速收回手。
“奴婢无妨的,更深露重王爷又能去何处……”
在谢临渊看来,她深居后宅,见识短浅,潜意识认为王府没几个好睡处儿,所以才想将自己留下来。
他不怪她,反而觉得她单纯得可爱。
拿惯长枪利刃的宽厚大掌,放缓了力道,轻轻拍了拍明姝的发顶,他说:“本王也是为你好,本王就宿在书房。”
见他去意已决,程明姝乖顺地不再阻拦。
等他彻底离开后,程明姝才躺回床榻,面上泪痕未干,却缓缓轻笑。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早在癸水未来的第二个月便趁着去府外给晏依玉抓药材的时候看过大夫,确认怀孕。
隐而不报,也是她有意为之。
她想等到晏依玉小产时,再不经意间暴露出来,这样谢临渊肯定会在失去一个孩子后,更看重她的孩子。
原书中,明姝与谢临渊春风一度,她担忧自己怀孕,事后喝了避子汤药。
程明姝可没喝,她就是要把女配没抓住的机会,牢牢把握住。
接下来的事情,越发精彩了。
她迫不及待想知晓,晏依玉得知此事后会作何反应呢?
翌日。
晨曦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纱,斑驳陆离地洒进梨花木梳妆镜台上,桌面依次摆放的珠钗环佩散发着细碎的金光。
一支金累丝衔珠蝴蝶钗被吟秋拿起,簪进晏依玉的鬓发。
空气里弥漫淡淡的胭脂香气,但再浓厚的脂粉也盖不住晏依玉的憔悴。
她依旧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无法自拔。
吟秋悉心伺候,试图说话儿来转移王妃的注意力,说着说着她忍不住给程明姝上眼药。
“王妃,你都起身那么久了,也不见明姝来伺候你,她实在是太懒怠了……”
“明姝不会来伺候了。”金声玉振般的嗓音响起,自屋外传来,铿锵有力。
晏依玉听到声响,立即起身,顾不得还在给她戴首饰的吟秋,“夫君,你回来了。”
她面上先是欣喜,而后疑惑不解,“夫君刚刚说明姝不会来伺候是什么意思?妾身怎么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