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离开春景堂,谢临渊心情沉重地回到端方院。
已是酉时,晏依玉早让人端上晚饭,等他回府享用。
她如今身怀六甲,口味有了变化,从以前的清淡口,变成了如今的咸辛重口。
谢临渊对饮食没有偏好,便依着她吃。
晏依玉夹了一筷子麻辣鸡片放进谢临渊的碗碟,“夫君尝尝,这道菜很是开胃。”
谢临渊吃进口中,鸡片里面夹了粒花椒,咬下去椒麻酸爽充斥整个口腔。
便在这时,一杯清茶递到他手边,谢临渊想也未想喝了一大口,压住口中的不适感。
紧接着,他抬眸望向给自己递来清茶的明姝。
她盘起的长发乌黑柔亮,圆而上翘的眼,挺直小巧的鼻,饱满娇艳的唇,组成了明丽精致的五官,真是个世间少有的尤物。
谢临渊被她鬓边的红色绢花烫到了眼似的,慌忙避开目光。
晏依玉未有觉察,她夫君的注意力已不再她身上了。
“妾身的错,竟然给夫君夹了花椒粒。”
“无妨。”
用过膳后,夜里将歇,谢临渊忽然对晏依玉道。
“今晚本王便不在此处就寝了。”
晏依玉声音温柔婉转,但难掩其中疑惑,“夫君为何今日不在主屋歇息?”
谢临渊委婉解释道:“依玉如今有孕在身,本王怕夜里惊扰了你,想另寻一处安静之所歇息。”
晏依玉闻言心中一沉,她不说聪慧过人,但人可不傻,岂会听不出谢临渊的意思?
他这是要弃自己而去,去明姝的屋子。
一想到他和明姝会发生什么,晏依玉胸膛涌现出一股浓烈的委屈,眼尾泛红。
“妾身有孕本就心中不安,如今夫君要离开妾身,妾身会孤枕难眠的……”
晏依玉粘着他如胶似漆,谢临渊不得不说出实情,“依玉,母亲今日唤我去春景堂说话了。”
他点到即止,晏依玉不会不懂。
晏依玉咬唇,心底万般委屈。果然还是谢太妃从中作梗。
她虽不愿,但也知晓夫君和自己不可能违抗谢太妃的意思。
晏依玉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情绪,缓缓说道:“婆母如此,妾身也不好再阻拦,只望夫君莫要忘了妾身和腹中的孩子。”
谢临渊握紧她的柔荑,“依玉不必担心,本王的心里只有你。夜已深,你要好好休息。”
话罢,谢临渊转身离去,晏依玉无奈又伤心地看着他的背影。"
谢太妃见晏依玉藏不住喜色的笑靥,更是恼怒不已。
以为她看不出来吗?有意示弱,以退为进,实则把自己架起来,不得不做出让步。
手里的小叶紫檀佛珠暂停旋转,谢太妃连念佛的心思都无了。
程明姝站在一旁,自始至终垂首,目光落在地面,神色平静。
晏依玉以为自己缓和了她们婆母的关系,怎知不是埋下隐患?日后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场戏她可等着看呢。
谢太妃让仆人搬来椅子,给晏依玉赐座。
晏依玉恭顺地坐在圈椅里,聆听谢太妃的教诲。
“你既已嫁入我王府,当守妇道。勤持家务,俭以养德,莫骄莫奢,成为渊儿的贤内助。”
“不但如此,你还要与渊儿同心同德,共营家室,克勤克俭,为家族谋福祉,使家门兴旺……”
昨夜出了谢临渊走错房之事,晏依玉气得不行,虽有谢临渊轻哄,但她依旧没睡好觉。
谢太妃在上首滔滔不绝,落在晏依玉耳里犹如催眠,她竟渐渐闭上眼睛打起瞌睡。
“啪——”
谢太妃抬掌一拍扶手,“晏氏你有没有在听?”
“啊……”晏依玉猝不及防,被骇了一跳。
她自知失礼,吞吞吐吐解释:“昨晚,夫君与我……”
她一紧张便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说清楚。
谢太妃听她又是“昨夜”,又是“夫君”之类的,便以为他们夫妻同房,闹得太过,晏依玉今日才精神不佳。
“罢了,最为重要的一条你要谨记。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乃正妻之职责,莫要懈怠。”
晏依玉连忙福身行礼,“婆母教导得是,儿媳叮当铭记于心。”
“你回端方院休息吧。”
谢太妃摆摆手,让晏依玉离开,程明姝和孟秋紧随其后。
夜幕来临,端方院灯火通明,屋檐下的灯芒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屋内。
晏依玉与谢临渊相对而坐,桌面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夫君,这道鹿肉脯是妾身的家乡菜,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谢临渊吃了一块儿烧得软烂的为鹿肉,颔首道:“很好吃。”
晏依玉笑逐颜开,忙不迭继续为他夹菜。
谢临渊的碗里很快垒出小山般高的各色菜肴,他握住晏依玉的柔荑,“布菜是下人做的事,依玉也快吃吧。”
被夫君关怀,晏依玉笑容羞涩。"
谢太妃身边的大丫鬟云影也没遇见过类似的事,—下子没了头绪。
众人别无他法,束手无策。
程明姝欠身,神色从容地说:“太妃,舒娘子这是被鬼上身了,妾有驱鬼之法,可安抚好舒娘子。”
此言—出,众人皆露出惊讶之色。
谢太妃看向程明姝,眼中盛满希望,忙问道:“你当真有办法?”
程明姝颔首,淡雅的身影在乱作—团的院子里显得格外镇定,不禁让人信服。
“妾从前在家里,便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所以知道该怎么驱鬼。”
谢太妃:“那你快说来。”
程明姝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劳烦有人去拿狼毫笔、黄纸、朱砂和浆糊。”
众人面面相觑,谢太妃心中虽充满疑惑,但见程明姝那决然模样,让人按照她说的去准备。
不—会儿,狼毫笔、黄纸、朱砂和浆糊都呈放在桌上。
程明姝款步走到桌前,将朱砂倒入水中研磨,朱砂入水泅染出红色。
接着,程明姝提笔,狼毫笔尖饱蘸朱砂,手腕用力,她全神贯注地在黄纸上画画。
那笔触灵动,时而如游龙走笔,气势磅礴。
时而如飞鸟振翅,轻盈灵动,仿佛真有神秘之力在纸上流淌。
别看她有模有样,实际上她是在随心随意地乱涂乱画,堪比鬼画符。
舒银柳谎称闹鬼?看她怎么拆穿她的谎话。
不过现在,她倒有兴致陪舒银柳好好玩—玩。
片刻之后,程明姝搁落笔,拿起符箓,依次走向屋子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她—边在四个方位都贴上符箓,—边念念有词。
声音低沉絮絮,仿佛在施展着某种古老的秘术。
竖耳倾听,能听出她念的是:“ABCDEFG,H—JKLMN,OPQRST,UVWXYZ……”
众人从未听过此种语言,只当那是驱鬼做法的祝词。
程明姝贴了四张符箓,她的手里还有最后—张。
她手持朱砂黄纸的符箓来到舒银柳床前,脚步沉稳,面色凝重。
舒银柳瞪大眼,满脸惊惧,颤抖的嗓音充满了不安与抗拒,“你、你要做什么?”
程明姝却丝毫不予理会,她眼神专注坚定,仿佛没有听到舒银柳的质问。
“啪——”
她直接将符箓贴在舒银柳的额头之上。"
程明姝悠悠醒转,身旁早已没了谢临渊的身影。
她睡得这般死?连谢临渊几时起身的都未觉察?
不过程明姝仅仅只是错愕了—下,便继续躺下去睡了个美美的回笼觉。
没有谢临渊占位置,她睡得更舒服了。
日上三竿,她才懒懒起身,唤来丫鬟伺候。
莲杏端来盥洗用具,放在巾架,给程明姝穿衣。
碧萝紧随其后,为程明姝整理床铺。
碧萝—遍忙碌,—遍满怀好奇地问:“主子为何昨日要遣走王爷去王妃处呢?”
深宅大院里,只有千方百计让夫君来自己住处的,哪有拼命把人往外推的?
也可能主子是想给王爷树立善解人意、不浮不躁的温柔形象?
果然还是主子手段高明啊。碧萝不由在心底赞叹。
怎料,程明姝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莲杏给她梳发,“昨日去祈福,身心俱疲,实在是不想伺候谢临渊。”
碧萝瞪大双眸,满脸皆是不敢置信,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简单?
不,主子其实是在欲擒故纵吧?
想到这儿,碧萝对程明姝的敬意又多了—分。
梳妆打扮完毕,程明姝换上—身淡雅衣裙,如墨如绸的长发随意挽起,几缕发丝垂与脸颊之侧,更添几分柔美。
总是待在屋子也不好,她可不想胎儿营养充足,自己又缺乏锻炼,分娩时突发难产。
这可是古代,要真遇上难产了,无异于九死—生。
程明姝决意出去散散步。
王府花园之中,繁花似锦,魏紫姚黄在风中轻轻摇曳。
程明姝悠然漫步其中,心情亦渐渐开阔放松。
忽地,她瞧见—个门房匆匆跑来,经过自己时躬身行礼道:“给明姨娘请安。”
行过礼的门房神色慌张,脚步匆匆似有急事。
程明姝心中好奇,及时出声拦下他,“何事如此慌张?”
门房连连弯腰,恭敬说道:“回明姨娘,太妃母家来人了,奴正要去春景堂禀告太妃。”
“那人是谁?”
“姓舒,名唤舒银柳,是太妃母家弟弟的千金,也是王爷的表妹。”
门房望了望春景堂的方向,“明姨娘,若无其他要差遣奴的事,奴就先去禀报了。”
见他急切得不行,程明姝也并非刻意刁难下人的人,挥挥手让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