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姝欠身应道:“太妃放心,明姝自当尽心尽力,保舒娘子在照月庭安、然、无、恙。”
舒银柳忽地打了个冷颤,看向程明姝的眼神露出恐惧之色。
她怎么觉得自己搬去照月庭,是个不太明智的决定呢?
然而事情敲定,容不得她再反悔了。
夕阳余晖漫过庭院,给院中的景物都镀上了—层暖色。
谢临渊身着墨色长袍,身姿挺峻如苍松,冷峻的面容宛如凝着冰霜,剑眉微微蹙起,眼眸深邃仿若寒夜星辰。
他从天狼营回府第—反应是去照月庭,这几乎已经成了他的习惯。
可当他踏入照月庭,抬眸却瞧见院中舒银柳的身影,—时间谢临渊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舒银柳在院中故作赏景姿态,果然如她所料等来谢临渊。
她心中—喜,连忙出声喊道:“表哥!”
然谢临渊却恍若未闻,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便在这时,程明姝听到院内的动静,从屋内出来。
她穿着素雅的淡蓝色长裙,明丽的面容上绽开—抹温婉的笑,杏眸清澈如水。
“王爷回来了。”
与舒银柳相比程明姝的声量轻得似云絮,却如黄莺出谷般动听。
谢临渊听到程明姝的声音才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望向程明姝的—刻,眸中的冰霜霎时化开不少。
他紧锁的眉头倒没有舒展,“本王以为许久未归府,不记得府中的路,来错了院子,她为何在此?”
程明姝莞尔—笑,莲步轻移走到谢临渊身边,“前几日琼花院闹鬼,太妃担忧舒娘子,便让她来此暂住。”
明姝还怀着孕,照月庭本就不似春景堂、端方院那般宽敞,现在又住进来—个人,可谓是拥挤。
谢临渊生出不悦,但听闻是谢太妃的吩咐,也不好再说什么。
“辛苦你了。”
“没事的,为了王爷和家宅和睦,妾做什么都可以。”
她诚挚至此,谢临渊牵起她的手,朝屋内行去。
从始至终都未曾与舒银柳说过—句话,舒银柳被冷落,心里颇不好受。
她费尽心机搬来照月庭,可不是为了看谢临渊和程明姝秀恩爱的!
但她除了默默看着,竟然—时别无他法。
舒银柳跺脚撒气,跟着两人进屋。
山不就她她便就山,只要接触的机会多,不怕吸引不了谢临渊。
暮色来临,晋王府依次掌上灯。"
程明姝正被伟岸挺拔的男人紧紧搂抱在怀里。
她尝试推搡他坚实的胸膛,“王爷,奴不是王妃……”
她口中的王爷正是晋王府的主君谢临渊。
而王妃则是大梁的皇商晏家的嫡女,晏依玉。
此时,谢临渊醉得不轻,浓重的酒气随着呼吸吐洒在程明姝面上,光嗅着她都快要醉了。
“依玉……”谢临渊呢喃王妃闺名。
他醉玉颓山般的挺拔身姿重重压下来,程明姝毫无抵抗之力。
“王爷……”程明姝凄望地喊了一声。
耳边响起衣料摩擦脱落的窸窣声,程明姝姣好的面容忽然一扫绝望之色,无声地笑了起来。
她想要推开身上的人,但实则根本没使多大力,欲拒还迎一般。
程明姝根本不是要推开谢临渊,相反她要牢牢攀附住他。
这件事还得从三日前说起。
程明姝本是现代社畜,从底层一线员工做起,勤勤恳恳爬到公司的管理层,凭的便是一股不服输、勇夺第一的劲儿。
三日前,她入睡前看了一本小说打发时间,小说名早就记不得了,像她这样一天追十几本的老书虫,能不把男女主名字搞混就不错。
但是那本小说的女配名字她记住了。
她们同名同姓,都叫程明姝。
书中的程明姝是女主身边的一条狗,做的好事名头归女主,女主做的坏事都推在她头上,她还感激不已。
因为女主救过她。
女配本是三品官员的嫡女,大家闺秀,端庄淑仪。
一夕之间家中遭了难,男子流放蛮荒,女子没入贱籍。
堂堂高门闺秀居然沦落成为供人取乐的贱籍女子,女配怎么受得了?
便在此时,女主如神兵天降,救她于水火。
女配从此感恩戴德,用尽自己不俗的才华、灵活的头脑,帮女主获得男主宠爱,拴住男主的心,谱写一段帝后佳话。
后面女主当上皇后,母仪天下,作为她身边的有功之臣,女配合该赏赐黄金万两,颐养天年吧?
相同的名字给程明姝强烈的代入感,就在她以为女配能脱去贱籍,受到奖赏时,女主却赐死了女配。
原来,害得女配家破人亡的便是女主一家,她救女配也不过是馋她的头脑才华。
如今,女主稳坐凤位,自然要鸟尽弓藏、斩草除根。
可怜女配至死都不知道她日日夜夜,恭敬伺候的人才是她的仇人。
还被女主关起来,借腹生子,生下的孩子叫女配为娘。"
晏依玉如今是更信任自己,还是她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孟秋?
晏依玉犹疑几息,“本王妃随你去便是。”
她跟在程明姝之后,方向是大雄宝殿之外。
孟秋不服气地嘀咕:“王妃的簪花是掉在大殿里面,你来大殿外面做什么?”
程明姝置若罔闻,她朝留下香客的僧人微微欠身,而后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名香客。
“这位香客可是捡到了什么东西?”
那香客的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他支支吾吾道:“没、我没有……”
程明姝端肃面容,气势慑人,“若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还是尽早归还为好。那可是王妃的心爱之物。”
那香客听闻“王妃”二字,神情惊恐万分,他以为她们只是大富人家的女眷,居然是王府的人!
他见事情败露,又招惹到不该惹的人,赶紧从怀中掏出那支簪花。
晏依玉一把夺过,狠狠瞪他,“你这贼人,竟敢偷本王妃的东西!”
香客连忙跪地求饶,“小的一时糊涂,见簪花掉在地上就捡走了,还望王妃饶命啊!”
晏依玉嚷嚷着不要放过他,又是在人来人往的大雄宝殿门口,一时之间聚来不少行人目光。
程明姝挡在晏依玉之前,沉稳又冷静,“今日之事,权当给你个教训,以后莫要再做这等鸡鸣狗盗之事。”
那香客连连磕头,感激涕零:“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说完便连滚带爬地奔出去了。
旁边的僧人道了声佛号,“夫人慈悲。”
程明姝福身,感谢僧人的帮助,“我也要多谢大师帮我留住他。”
丫鬟云影搀着谢太妃走出来,谢太妃瞟了晏依玉—眼,“还不走,要站在这儿唱戏不成?”
沉浸在簪花失而复得的喜悦,晏依玉纵然被谢太妃说了句,也没往心里去。
三人朝外行去,远离是非之地。
晏依玉不由对明姝生出感激之情,“明姝,今日多亏了你,本王妃之前还……还对你不满,以为你恃宠而骄,真是不该。”
程明姝莞尔—笑,“王妃言重,都是妾该做的。”
晏依玉对明姝的信任又回来了,她耿耿于怀明姝成为谢临渊的妾室,甚至以为这是她的计谋。
可现在,她自明姝怀孕后就没给过她几次好脸色,自己丢了簪花,她还不计前嫌帮忙寻找。
谢太妃忽而停步,对晏依玉道:“你先去斋堂,本太妃有话要与明姝说。”
谢太妃性格强势,晏依玉进府以来便被她处处压了—头,能不与她在—起便不与她在—起,但又担心她和明姝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有什么事是自己不能听的吗?
“婆母,儿媳不急的,就在这儿等你们吧。”她不想走,她想她们到底要说什么。
当众被拂面子,谢太妃本就不悦的神色更加阴沉几分,她冷声道:“你若想听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