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依念烟妹妹来看,该如何做?”
沈念烟:“我穿的衣裙轻便,如今正值夏日极易晾晒,不妨等衣裙干了我再换上回府,就是等待的时辰还要叨扰姐姐了。”
晏依玉闻言面色微沉,她本就看沈念烟不对眼,现在还要强忍不适与她待上许久。
但她又害怕自己将沈念烟赶走,会在夫君心里落个坏印象。
“不算叨扰,那便依念烟妹妹的做吧。”晏依玉强颜道。
官家娘子衣着起居都格外讲究,纵然热茶没有伤到沈念烟,但还是弄湿了衣裙,她要沐浴过后才愿换衣。
程明姝受晏依玉吩咐,带沈念烟去西厢的浴房沐浴。
沈念烟有自己的丫鬟,她当然不用进去伺候,只要站在门外等待便可。
浴房内,兰儿正给浸在水里的沈念烟揉搓手臂。
“娘子为何要待在王府这么久?”兰儿忍不住问询,沈府家规严格,但也不至于苛刻到这种事上。
“还记得我为何来王府吗?”
“娘子是为了见晋王殿下?”
“是啊,我还没见到谢哥哥怎会甘心回去?本来我还想不到什么理由能留下来,恰好瞌睡来了递枕头。”
沈念烟本可以直接换衣裙回府,再不济也能让兰儿去外头成衣铺买套衣裙换好。
但她还想等上一等,见见谢临渊。
她想亲眼目睹谢临渊对王妃是不是真心的,毕竟王妃无论出身还是样貌,都实在配不上他。
沈念烟沐浴结束,兰儿拿着葡萄纹香囊问:“娘子,香囊没有沾水弄脏,奴婢便没拿去清洗。”
“挂上吧。”
兰儿依言将香囊挂在沈念烟的腰间。
出了门,程明姝迎上前:“王妃吩咐,让沈娘子沐浴好便去端方院。”
端方院不就是谢哥哥的住处吗?岂不是更容易碰到他?
沈念烟心中欢喜,但面上不显,保持着贵女的矜持道:“嗯,你带路吧。”
程明姝转身之际,目光擦过沈念烟腰间的香囊,她唇角弯了弯。
接下的半日光阴,沈念烟与晏依玉都待在端方院话家常。
夕阳西下,彩霞漫天。
晏依玉估摸谢临渊要从军营回来了,她不想自己的夫君和小时的青梅竹马碰见,便对沈念烟道。
“念烟妹妹,闲聊半日本王妃也有些乏了,想歇息片刻。”
沈念烟也不是好搪塞的,很快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怎么?想赶自己走?
“的确,姐姐如今怀有身孕,我叨扰半日实属不该,不妨我就留在此处照顾姐姐。”"
根源便是晏依玉的出身,谢太妃早就有钟意的官家娘子给谢临渊作配,晏依玉半路杀出,可不是让谢太妃怎么看都不顺眼?
晏依玉和谢太妃斗了大半辈子,直到谢太妃薨了,晏依玉才彻底松口气,高枕无忧。
想要彻底缓和她们的关系,除非晏依玉重新投胎成官家娘子,不然不可能。
但暂且缓和的计策,她倒是有。
“王妃,奴婢想到了。”
“快说。”
程明姝凑近晏依玉耳边,低语几句。
晏依玉听罢,眼底闪过一丝决然。
被隔绝在外的孟秋心里不好受,明明她才是王妃的心腹奴才,现在全被明姝抢了去。
跨入春景堂主屋,映入眼帘的便是正中央高悬的黑底金字匾额,上面题写“福寿康宁”四个大字。
稍下点的墙壁悬挂几幅名家墨宝,笔力遒劲,意境深远。
紫檀木八仙桌质地坚硬,沉稳大气。屋内家具边角都被打磨圆滑,免得主人摔倒磕碰,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在上面如行走在云端。
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的便是谢太妃,她头戴祖母绿宝石抹额,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好,穿深绛色蝠纹衣裳。
此刻,她苍老的手不停转动油润的小叶紫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晏依玉甫一跨入屋子,“歘”地便跪下。
“王妃这是作何?”云影纳闷。
孟秋不知晏依玉和明姝的计划,也吓了一跳,要去扶她。
晏依玉却拂开孟秋的手,垂首敛目,神色恭谨小心,柔声道:“婆母,儿媳知错了。”
谢太妃坐在上首,对于她出乎意料的举动八风不动,布满皱纹的面容冷峻,“你错在何处?”
晏依玉轻柔又坚定,“儿媳出身低微,这并非儿媳所能决定的。但儿媳既然嫁进王府,自当勤恳持家。”
“孝敬长辈、彩衣娱亲,让长辈开怀是后辈的职责,婆母见儿媳时未有开怀,便是儿媳的错。”
言罢,晏依玉紧紧咬住的下唇泄出她此刻的忐忑不安。
她全然按照明姝告诉自己的,一字不落全说了。
明姝告诉她,要想和婆母搞好关系,不能强势,要示弱,越弱越好。
谢太妃听了晏依玉的话,虽有不满,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若再苛责晏依玉,传出去定会被说是苛待儿媳、尖酸刻薄之人,白白坏了自己名声。
谢太妃叹了口气,“罢了,你起来吧。”
晏依玉心中一喜,缓缓站起身。
她庆幸自己的计策奏效,谢太妃果然不再刁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