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许萧然仰起脸。
“没事。”程雪收回目光,“你好好休息,我下午还有个重要会议。”
许萧然咬了咬嘴唇:“那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开完会就来。”程雪推开病房门,扶他躺下,“你乖一点,别总打电话。”
“我知道啦。”许萧然乖巧地点头,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被角。
“对了,昨天是时宴哥给我输的血吧?我是不是该去谢谢他?”
程雪正要出门,闻言动作一顿:“嗯,别说漏嘴我们的关系。”
“我懂的。”许萧然露出甜甜的笑。
程雪看了眼手表,眉头皱得更紧:“我得走了,项目组都在等。”
她转身时没看见许萧然瞬间阴沉下来的脸。
会议室里,程雪松了松领带,把企划书推到黎氏集团代表面前:“张总监,这个新能源方案我们准备了三个月。”
“程总别急。”张总监慢悠悠翻着文件,“黎先生今天没来?”
程雪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身体不舒服。”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萧然”两个字让她眼神暗了下去。
“抱歉。”程雪按掉电话,继续讲解技术参数。
不到三分钟,手机又开始震动。
她想起自己让许萧然去看黎时宴,心头突然一紧。
不会是时宴出事了?
“我接个紧急电话。”程雪快步走出会议室,“萧然?”
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姐姐,我身体不舒服,你快回来。”
“叫医生啊!”程雪压低声音。
“我不要医生,我害怕。”许萧然哭得更厉害了,“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不做检查。”
程雪回头看了眼玻璃门内交头接耳的董事们,咬咬牙:“等着!”
黑色奔驰一路疾驰。
程雪冲进病房时,许萧然正靠在床头看电视,手里还拿着杯冰可乐。
“姐姐!”他惊喜地扔开零食,朝旁边换药的护士炫耀,“看吧,我说我老婆18分钟准到!”
程雪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你没事?”
许萧然被她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我,我就是想你了。”"
黎父和谭父正在花园里下棋,谭母和黎家的厨师在讨论婚宴菜单。
自从他和谭婉确定关系后,两家几乎每周都要聚一次。
“时宴,来尝尝这个。”谭母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我按你喜欢的口味改良的糖醋排骨,糖减半了。”
黎时宴咬了一口,清甜的香气在舌尖绽放:“好吃!谢谢阿姨。”
“还叫阿姨?”谭父在花园里大声调侃,“该改口了吧?”
谭婉耳根通红,黎时宴笑着躲进她怀里。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对了,”谭婉突然神秘地眨眨眼,“给你看个东西。”
她牵着黎时宴来到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
黎时宴认出那是他在整理大学相册时见过的,当时没来得及拆开。
“现在可以看了。”谭婉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表情。
信纸上是少年谭婉工整的字迹:时宴,今天你又和王学姐说话了。我知道不该这么小心眼,可我就是……很喜欢你。如果你也有一点点喜欢我,明天请戴那条紫色护腕好吗?
黎时宴眼眶发热:“所以那天你?”
“我在校门口等了一整天。”谭婉不好意思地挠头,“结果你提前回家了。”
两人相视而笑。
时光仿佛回到十七岁的夏天,蝉鸣震耳的篮球场边,少年不知道少女炽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现在补上还来得及吗?”
黎时宴从口袋里掏出条淡紫色护腕,正是当年那款。
谭婉怔了怔,随即笑着接过,小心翼翼地为他系上。
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楼下突然传来欢呼声。
原来谭父赢了棋,正得意地举着棋子向黎父炫耀。
两位母亲凑在一起翻看老照片,时不时发出感慨的笑声。
“下个月婚礼,我想在喷泉边办。”黎时宴突然说。
谭婉会意地笑起来:“就是当年我掉进去那个?”
“嗯。”他仰头亲了亲她的下巴,“让所有人都知道,最后赢的是我。”
傍晚时分,两家人围坐在花园长桌旁。
夕阳把每个人的笑脸都染成黄色。
黎时宴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突然想起那天下午,程雪跪在下水道边找戒指的背影。"
黎时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灯光柔和,是程雪特意选的,说这样不伤眼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间全是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程雪换的,她说这个牌子温和,不刺激他的皮肤。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监控画面。
程雪挽着那个穿白色衬衣的男孩,低头对他笑,温柔地揉他的头发。
那个笑容,黎时宴太熟悉了。
三年前,程雪第一次见他时,也是那样笑的。
那时她是程家刚认回来的私生女,在酒会上被人冷落,却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耳朵通红地问:“黎先生,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当时没理她。
可她没放弃,每天带着自己做的便当在公司楼下等他,哪怕他看都不看一眼。
三个月后,他终于松口和她约会,她就高兴得像个孩子。
早早起床化妆,只为了能向他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婚礼那天,她站在红毯上,握着他的手说:“时宴,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他信了。
婚后三年,她确实对他好得无可挑剔。
他发脾气,她哄。
他想要什么,她给。
他半夜想吃鲜肉小馄饨,她立刻起床现包现煮。
他以为,她是真的爱他。
可现在呢?
门被轻轻推开,程雪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厨房里的烟火气。
她坐到床边,伸手想摸他的脸:“时宴,吃饭了。”
黎时宴躲开她的手,没说话。
程雪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他摇头。
“你眼睛红了。”她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是不是头疼?要不要去医院?”
她还是这样,一点小事就担心得不行。
黎时宴看着她焦急的表情,心里一阵刺痛。
她的关心,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没事。”他终于开口,“饿了。”
程雪松了口气,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真拿你没办法,走吧,吃饭。”
餐桌上摆着糖醋排骨、红烧鱼和蜜汁藕片,甜腻的香气飘过来,黎时宴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来不吃甜口的菜。
程雪知道。
他抬头,直直地看向她:“怎么全是甜的?”
程雪盛饭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想着你最近工作累,吃点甜的开心。”
黎时宴盯着她,没说话。
程雪的表情慢慢僵住,她放下碗,语气有些慌乱:“要不......我重新做?”
“好。”他点点头。
她立刻站起来要去厨房,可手机突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神情变得慌乱。
“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去一趟。”她抓起外套,“你先随便吃点,我回来给你做新的。”
黎时宴放下筷子:“我今天就要吃你做的。”
程雪脚步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什么不是一样吃?”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
黎时宴怔怔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程雪立刻软下声音:“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真的是急事,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黎时宴却觉得像是一记耳光。
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甜口的菜,是那个男孩爱吃的口味。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
案板上还放着切了一半的菜,锅里煮着的水已经快烧干了。
他关掉火,拿起车钥匙,跟了出去。
雨开始下了,他跟着程雪的车,一路开到一栋陌生的公寓楼下。
电梯停在12楼,他刚走出去,就听见了一个嗲嗲的声音。
“老婆,你可算来了。”
“傻瓜,”程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你不在,我吃不下去。”男孩声音委屈。
“我这不是来了吗?”程雪低声哄着,拉着他的手温柔放在自己的小腹,
“就算是为了我和孩子,你也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钥匙从黎时宴手里掉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
程雪猛地回头,看到黎时宴,脸色瞬间惨白:“时宴......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时宴转身就走。
他们竟然已经有了孩子!
他坐在车里,雨水和眼泪一起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后视镜里追出来的程雪,她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可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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