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溪亭服软后,傅晏礼又变回温和体贴的样子。
他每天让五星级酒店送来精致餐食,一到下班时间就准时来医院陪她。
可这样刻意营造的温情,反而让鹿溪亭感到浑身不适。
直到两天后,苏悦安因先兆流产住进同一家医院。
从那天起,傅晏礼的身影便从鹿溪亭的病房里消失了。
她偶尔在楼下花园散步时,会听到护士们凑在一起议论:
“听说傅总知道苏小姐先兆流产,立刻动用关系调来全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怕医院的饭菜不合口味,还每天亲自下厨带饭菜过来呢。”
“何止啊,他为了能时刻守着苏小姐,把公司高管叫到医院会议室开会,前几天苏小姐喊了句肚子疼,他扔下满屋子人就往病房冲,那着急的样子,谁看了不羡慕?”
“他对苏小姐那么好,也是因为苏小姐在他落魄时鼎力相助,还替他挨过枪子,这种过命的情分,可不是谁都能比的。”
鹿溪亭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一片清明。
原来傅晏礼的好从来都分三六九等。
他肯花钱给她订五星级酒店的饭菜,却只愿意亲自为苏悦安下厨。
他每天下班后来看她,却会为了苏悦安把半个公司都搬到医院。
他喜欢她。
却深爱苏悦安。
鹿溪亭正要离开,忽然被一个人拦住去路。
抬头一看,竟是傅晏礼。
他看到她,连多余的寒暄都没有,直接开口道:“悦安忽然想喝鸽子汤,我记得你煲的鸽子汤味道很好,你去给她煲一碗。”
鹿溪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还在住院,你让我回家给她煲汤?”
“车接车送,累不到你,而且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用你再费心去买。”傅晏礼的语气不容置喙。
最终,鹿溪亭还是被他带回了别墅。
看到她手背上还没来得及拆的滞留针,傅晏礼大概也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声音放软了几分:
“悦安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怀孕对她来说是大事,我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溪亭,这次就辛苦你了。”
鹿溪亭一阵反胃,不动声色挣开他的手:“知道了。”
傅晏礼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带着几分满意的笑意:“我就喜欢你这么听话的样子。”
鹿溪亭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三小时。
等她返回医院,端着煲好的鸽子汤走进苏悦安病房时,天已经黑了。"
傅晏礼熄了火,侧脸在光线的勾勒下显得格外冷硬。
“悦安流产后一直做噩梦,大师说那孩子怨气太重,得让伤他的人跪拜赎罪才能平息。”他顿了顿,“我在山顶给他立了碑,你从这里一路跪上去,盛叔在上面等你。”
鹿溪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数百级石阶蜿蜒向上,像一条吞人的巨蟒。
她这才明白,他问她伤口还疼不疼,根本不是关心,而是在掂量她能不能承受这场折磨。
鹿溪亭沉默片刻,忽然转头问他:“傅晏礼,你真的觉得我很爱你吗?”
傅晏礼眼底是笃定,是偏执,“是。”
鹿溪亭笑了笑,没有开口。
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身后却再次传来傅晏礼的声音。
“戴上这个,不然你撑不到山顶。”他递给她一对护膝,“还有......明天我送你回江城,陪你在那边住两天。”
鹿溪亭接过护膝,毫不犹豫地下了车。
身后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却一步也没回头。
鹿溪亭深呼吸,膝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她一路向上,直到太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层层叠叠的石阶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上千台石阶早已将她的膝盖磨得血肉模糊,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她终于爬到山顶。
那块冰冷的墓碑上,“傅晏礼之子”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山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鹿溪亭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听到盛叔焦急的声音:“鹿小姐——”
......
再醒来,鹿溪亭已经躺在别墅的床上。
傅晏礼坐在床边,眉头紧锁地给她处理膝盖的伤口。
消毒水碰到血肉模糊的地方,疼得她浑身一颤。
“醒了?”他垂着眸,语气听不出情绪,“醒了就收拾一下,一会儿出发去机场。”
鹿溪亭没说话,挣扎着起身换了条长裙,将满是伤痕的膝盖藏在裙摆下。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直到车停在机场大厅门口,傅晏礼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骤变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鹿溪亭,“悦安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盛叔马上过来,他会送你回江城。”
“好。”鹿溪亭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丝解脱。
傅晏礼看着她平静的样子,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忽然有些烦躁。
他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句:“在家乖乖等我,记得按时吃药。”
待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鹿溪亭如释重负地拿出手机,飞快删除了所有与他有关的联系方式,掰断电话卡,扔进垃圾桶。
然后,拿出那张藏在背包夹层里飞往A国的机票。
三年的各取所需,三年的纠缠不清,终于在此刻画上句号。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傅太太。
她只是鹿溪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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