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安利的一篇小说叫做《皇子死绝后,不起眼的我出圈在线阅读免费》,是以林休李妙真为主要角色的,原创作者“云淡风轻的猪”,精彩无弹窗版本简述:要有政治头脑。这哪里是去提亲?这是去给王家铺路啊!“好!”王守仁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转身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卷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圣旨,郑重地交到了柳青手里。“夫人,那就辛苦你了。路上小心,多带几个护卫。”“带什么护卫,累赘。”柳青接过圣旨,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去柜子里翻找夜行衣和盘缠,“我一个人走得......
《皇子死绝后,不起眼的我出圈在线阅读免费》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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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帝都的夜,向来是分两层的。
表层的夜,是打更人敲着竹梆子,一声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回响,是坊市深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还有百姓人家早已熄灭灯火后的安宁鼾声。但这只是给凡人看的夜。
在那朱门高墙之内,今晚的夜色,粘稠得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白日里金殿之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多年的深潭,涟漪还没散去,潭底的淤泥已经被彻底搅翻了。
城东,李府。
往日里门庭若市、车马盈门的国舅爷府邸,此刻大门紧闭,连门口两盏气派的大红灯笼都显得有些惨淡。
府内并不是没人,相反,人都在,只是没人敢说话。
后院的书房里,火盆烧得正旺。
几个平日里依附于李威的官员,此刻脱了官服,穿着便装,一个个面色如土,围坐在火盆旁。他们的手都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李威被废了。
不仅是被废了武功,更是被废了那股子气焰。那位平日里看起来也就是个富家翁模样的太师,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角落的软塌上,至今昏迷不醒。
“这信……还烧吗?”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手里捏着一叠信函,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那是他们往日里与李威密谋架空皇权的证据,也是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投名状”。
“烧!赶紧烧!一张纸片都别留下!”
旁边有人低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睛瞪得老大,布满了血丝,“你是想等着那位……那位顺藤摸瓜,把咱们全家都抄了吗?”
提到“那位”,屋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
没人敢直呼名讳,甚至连“皇帝”二字都不敢提。
上午在金殿上,那个慵懒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仅仅是一个眼神,一种气息,就让整个朝堂跪了下去。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火舌吞卷着纸张,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先天……”
角落里,不知道是谁,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不是御气境,不是半步先天,是真正的先天大圆满!
这世道变了。
曾经他们以为,皇权是可以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只要给足了肉,它就会乖乖睡觉。可现在他们才发现,那笼子里关着的根本不是老虎,而是一头一直在打盹的真龙。
龙醒了,凡人除了跪下,别无选择。
……
与此同时,帝都上空的夜色中,扑棱棱的声音不绝于耳。
那是信鸽。
数十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趁着夜色,从各个不起眼的角落飞出,朝着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些信鸽属于不同的势力,有北边的蛮族探子,有南边诸侯的耳目,也有江湖各大门派的眼线。
虽然去向不同,但这几十封密信的内容,却出奇的一致。
信纸极短,因为写信的人手抖得厉害,写不了长篇大论。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
“新帝继位。先天大圆满。天下……将变。”
……
兵部尚书府。
相比于李府的惊恐和外界的暗流涌动,这里的气氛倒是显得有些怪异。
王守仁推开自家卧房门的时候,感觉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这不是累的,是兴奋过头后的脱力。这就好比一个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被一座金山砸中了脑门,当时只顾着高兴,等劲儿过了,才发现脖子差点被砸断了。
“回来了?”
屋里亮着灯,一个温婉却又不失英气的声音传来。
王夫人柳青正坐在桌边纳鞋底。她穿着一身素净的中衣,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看起来就像个寻常妇道人家。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捏针的手指极稳,每一针下去的力道都均匀得可怕,针尖破布时,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这也是个练家子。
王守仁没说话,反手关上门,像是做贼一样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在窗根底下听墙角,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坐在了太师椅上。
“夫人,倒杯茶。要热的,烫嘴的那种。”
柳青放下手里的活计,看了一眼自家老爷这副德行,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她是武将世家出身,自幼习武,性子直爽,最看不惯男人磨磨唧唧。但今天,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爷身上那股子精气神变了。
以前王守仁下朝回来,总是愁眉苦脸,嘴里念叨的不是“国库空虚”就是“李威跋扈”,整个人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歪脖子树。
可今天,他虽然累,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团火在烧。
“出什么事了?”柳青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顺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是不是李威那个老匹夫又在朝堂上发难了?”
“发难?”
王守仁接过茶杯,也不怕烫,仰头灌了一大口,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肚子里,烫得他浑身一激灵,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他怪笑了一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他是想发难来着。结果……嘿!他把自己这辈子都给发进去了!”
柳青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住了:“什么意思?难不成……陛下把他办了?”
“办了?”王守仁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柳青面前晃了晃,“不是办了,是镇压。彻彻底底的镇压!”
接着,王守仁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讲鬼故事般的语气,把金殿上发生的一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从李威暴起行刺,到新皇抬手间风云变色,再到那一声“跪下”,满朝文武尽折腰。
他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自己当时不是跪在地上发抖,而是在旁边摇旗呐喊的啦啦队队长。
当听到“先天大圆满”这五个字的时候,柳青手里的茶壶盖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先……先天?”
柳青瞪大了眼睛,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她是个武人,比王守仁这个文官更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传说。
是凡人武道的尽头。
是一人即一国的恐怖存在。
“老爷,你没看花眼吧?”柳青的声音都变了调,“咱们这位九殿下,今年才多大?二十出头?打娘胎里练也不可能练到先天啊!还是大圆满?”
“我能看错,难道满朝武将都看错了?难道李威那个御气巅峰是纸糊的?”王守仁白了夫人一眼,“你是没在现场,那种威压……啧啧,我现在想起来腿肚子还转筋呢。”
柳青沉默了。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看来,咱们这位陛下,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啊。二十年隐忍,一朝爆发,这心性……可怕。”
“谁说不是呢。”王守仁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是好事。陛下强势,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腰杆子也能挺直了。就是……”
说到这,王守仁突然变得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就是什么?”柳青瞥了他一眼,“有话快说,别跟个娘们似的。”
王守仁挠了挠头,一脸纠结:“就是陛下这行事风格,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刚镇压了李威,转头就要……吃软饭。”
“哈?”柳青以为自己听错了,“吃什么?”
“软饭。哦不,是纳妃。”王守仁赶紧改口,但表情还是很古怪,“陛下看上了江南李家的家产,非要纳那个李家三娘为妃,说是为了充盈国库。”
“为此,我和几个老臣还劝谏了半天,说士农工商,商贾低贱,有辱皇室体面。结果陛下根本不听,还说了一堆歪理。”
听到“江南李家”这四个字,柳青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李家三娘?你说的是那个……李妙真?”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王守仁点头,“听说是个经商的奇才,把李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但毕竟是商贾之女,而且年过三十还没嫁人……”
“啪!”
柳青猛地一拍桌子,把王守仁吓了一跳。
只见自家夫人不仅没有皱眉,反而一脸兴奋,两眼放光,那模样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老爷,你糊涂啊!”
柳青指着王守仁的鼻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哪里是有辱斯文?这分明是陛下的大智慧!这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王守仁懵了:“啊?夫人,你这话从何说起?那是商贾啊……”
“商贾怎么了?”柳青白了他一眼,“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娘家跟李家是远房表亲,我小时候还见过那个李三娘几次。”
柳青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越说越激动:
“那个李三娘,根本不是一般人。她三十岁不嫁,是因为嫁不出去吗?那是放屁!那时候上门提亲的人,能从江南排到帝都来!可她一个都看不上!”
“为什么?”王守仁下意识地问。
“因为眼光高啊!”柳青一挥手,“寻常男子,要么图她的钱,要么还没她有本事。若是找个当官的,她怕人家吃绝户,吞了她李家几代人的基业。若是找个江湖草莽,她又看不上人家的粗鄙。”
“她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主,这辈子只想找个能压得住她、又真心待她的盖世英雄!”
说到这,柳青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王守仁,眼神灼灼:
“老爷,你想想,咱们陛下是什么人?”
王守仁眨了眨眼:“皇帝?先天高手?”
“对啊!”柳青一拍大腿,“先天大圆满!天下共主!这种神仙般的人物,会在乎李家那点银子吗?虽然陛下嘴上说是为了国库,但那肯定是为了堵住你们这帮老顽固的嘴!”
“依我看,陛下定是慧眼识珠,看中了李三娘的才干和容貌!这叫什么?这就叫英雄惜英雄!”
王守仁张大了嘴巴,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不仅他在发愣,就连远在皇宫之外、正准备翻墙的林休,如果听到这番话,估计都会脚下一滑摔个狗吃屎。
朕真的只是为了钱啊!真的是为了软饭啊!
但在这个特定的夜晚,在尚书府温暖的灯光下,这位兵部尚书夫人,已经凭借着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和对“强者”的滤镜,成功地完成了一次完美的逻辑闭环。
也就是俗称的——脑补。
“陛下那种境界的人,视金钱如粪土。”柳青一脸笃定,仿佛她就是林休肚子里的蛔虫,“他娶李三娘,那是给了李家天大的面子!而且,只有陛下这样的身份,才不会图谋李家的产业。因为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图什么?”
“这对李家来说,是祖坟冒了青烟;对李三娘来说,是终身有靠;对陛下来说,是得一贤内助。”
“这是三赢啊!”
柳青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王守仁被自家夫人这一通分析给绕晕了,仔细一想,哎?好像还真他娘的有道理!
陛下乃是先天大圆满,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为了几百万两银子就卖身?肯定是别有深意!自己果然还是太肤浅了!
“夫人高见!”王守仁拱手佩服,“那依夫人的意思……”
柳青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容。
“老爷,这传旨的事儿,原本是该让礼部或者宫里的太监去。但那样显得太生分,也显得陛下只是为了纳个妾。”
“既然陛下要纳贵妃,那就得给足了面子。”
柳青走到王守仁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把圣旨给我。这事儿你们这帮大老爷们笨嘴拙舌的,办不好。我亲自去一趟江南!”
“你去?”王守仁有些犹豫,“江南路远,这一来一回……”
“路远?”
柳青冷笑一声,突然深吸一口气。
轰!
一股虽然不如先天那般恐怖,但也相当惊人的气势从她身上爆发出来。那是行气境后期的修为!
在这帝都的官太太圈子里,柳青绝对是武力值的天花板。
“老爷莫不是忘了,我也是骑过马、杀过贼的。”柳青傲然道,“行气后期,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我连夜出发,换最好的马,三天之内就能把人给你带回来!”
说到这,柳青的声音突然放低了一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精明算计:
“况且,老爷你想想。新帝刚登基,朝局不稳。你在朝堂上尽忠,那是本分。若是我能帮陛下把这桩婚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不仅李家要承咱们的情,陛下那儿……咱们王家也是头一份功劳啊。”
王守仁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操持家务的妻子,突然觉得她比自己这个兵部尚书还要有政治头脑。
这哪里是去提亲?这是去给王家铺路啊!
“好!”
王守仁重重地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转身从公文包里掏出那卷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圣旨,郑重地交到了柳青手里。
“夫人,那就辛苦你了。路上小心,多带几个护卫。”
“带什么护卫,累赘。”
柳青接过圣旨,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去柜子里翻找夜行衣和盘缠,“我一个人走得快。你在家把那几个小兔崽子看好,别惹事。”
一刻钟后。
尚书府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了帝都的夜色,朝着江南的方向狂奔而去。
马背上,柳青英姿飒爽,脸上带着一种“我要去拯救大龄剩女、顺便帮皇帝搞定老婆”的神圣使命感。
……
镜头拉回。
就在尚书夫人为了皇家的“爱情”和王家的前途,正热血沸腾地准备跑断马腿的时候。
我们故事的主角,那位被柳青脑补成“视金钱如粪土”、“深谋远虑”的伟岸帝王——林休。
此刻正做着一件极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城南,一条略显破旧的巷子里。
两个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
“陛下……爷,咱们真的不走正门吗?”
小凳子提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笼,缩着脖子,声音都在发抖,“这要是被人看见,说当今圣上大半夜爬墙头,这传出去……”
“嘘!”
林休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手里还捏着半块刚才在路边买的烧饼。
他今晚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把折扇,虽然那张脸依旧俊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但此刻这副做贼心虚的架势,实在很难让人把他跟那个金殿上威压天下的先天高手联系起来。
“你懂什么?”
林休咬了一口烧饼,含糊不清地说道,“走正门那叫视察工作,那是给外人看的。咱们今天是来干嘛的?是来私会……呸,是来联络感情的!”
“而且,济世堂这会儿应该已经打烊了。走正门还得敲门,还得惊动一大帮人,麻烦死了。”
林休抬头看了看前面不远处那座还亮着微弱灯光的医馆。
那是一座有些年头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牌匾——“济世堂”。
虽然已是深夜,但门口依旧排着几个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正缩在寒风里等着抓药。
林休的目光透过门缝,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个穿着淡绿色裙子的身影,正在药柜前忙碌。
那个身影很瘦,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但动作却很利落。抓药、称重、包扎,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即使隔着这么远,林休似乎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那是记忆里的味道。
也是这具身体原主人,二十年来最渴望、却又不敢触碰的温暖。
“陆瑶……”
林休嘴里嚼着烧饼,眼神却难得地柔和了下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就在自己念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胸腔里那颗属于原主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是第一次见,却像是久别重逢。
“爷,那咱们进去?”小凳子试探着问道。
林休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露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最无害的笑容。
“进。”
“不过记住了,别叫陛下。叫少爷。”
“还有,待会儿机灵点。要是那丫头问起我是干嘛的……”
林休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想起刚才在巷子口看到的那个“招聘伙计”的告示,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就说,我是来应聘的。”
“啊?”小凳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堂堂皇帝,先天大圆满,跑来医馆应聘伙计?
这又是哪一出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微服私访、体察民情?
不,根据小凳子对这位主子的了解,他大概率只是觉得好玩,顺便……想偷懒不回宫批奏折罢了。
“啊什么啊,走了。”
林休一折扇敲在小凳子脑门上,大摇大摆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朝着济世堂那扇半掩的木门走去。
至于王夫人此时正在为他的“高风亮节”而感动得热泪盈眶这件事,林休是一点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估计他也只会耸耸肩,然后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高风亮节?那玩意儿能换安神汤喝吗?”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济世堂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了一下,仿佛是在迎接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这注定是一个充满“惊喜”的夜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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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门口的队伍,排得比张正源那老头子早朝时念的奏折还要长。
夜风夹着深秋的凉意,顺着衣领子往里钻。林休手里那把用来装样子的折扇早就收起来了,双手笼在袖子里,毫无形象地缩在街角的阴影里,活像个刚从被窝里被挖出来的冬眠大熊。
“少爷,要不咱回吧?”
小凳子在一旁冻得直跺脚,看着前面乌压压的人头,苦着一张脸,“这也太遭罪了。您看这队伍,排到天亮都不一定能轮到咱们。您要是实在想看陆家小姐,奴才去找京兆尹打个招呼,让他们……”
“闭嘴。”
林休打了个哈欠,“这叫生活体验,懂不懂?再说了,你看那帮当官的,哪个不是前呼后拥的?要是那样进去,能看见真东西吗?”
其实他就是懒得摆驾。
摆驾多麻烦啊,又要净街又要沐浴更衣,还得听礼部那帮老古董念叨规矩。哪像现在,揣个烧饼就能出门,自在。
不过,这队伍确实是太长了点。
林休眯着眼,透过前面几个壮汉的肩膀缝隙,往堂内瞅。
济世堂不大,里面也没什么名贵的摆设,甚至连墙皮都有些剥落了,显出几分岁月的斑驳。但此刻,那小小的堂内却是灯火通明。药柜前,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抓药的戥子敲得叮当响。
而在最里面的诊桌后,坐着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裙的女子。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脸。
但光看那个身影,林休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瘦了。
那腰身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手腕子从袖口露出来,白得晃眼,却也瘦得让人心惊。她面前排队的病人一个接一个,有满身烂疮的乞丐,有咳嗽不止的老妇,也有抱着孩子哭泣的少妇。
每个人坐下,她都要把脉、问诊、开方,动作利落,没有半点嫌弃,但也没有片刻的停歇。
甚至连旁边放着的那杯茶,都早就没了热气,显然是一口都没顾上喝。
“啧。”
林休很不爽地咂了一下嘴。
他把人娶回去,是让她帮忙管账、管人、顺便镇宅的,可不是让她在这儿当老黄牛把自己累死的。这要是累坏了,回头谁帮他干活?朕的清闲日子找谁要去?
这简直是在损坏朕的私有财产!
“小凳子,”林休碰了碰旁边的小太监,“几时了?”
“回少爷,亥时二刻了。”
“这么晚还在看诊?”林休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这丫头是不是傻?不知道‘996’是福报,‘007’是催命符吗?”
小凳子一脸茫然:“少爷,啥叫零零七?”
“就是不要命的意思。”
林休叹了口气,正准备是不是该稍微动用一点特权,比如说装个晕倒什么的混进去把人带走。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且嚣张的马蹄声,突兀地撕碎了这条街巷原本的秩序。
“闪开!都闪开!”
“没长眼睛吗?那是刑部侍郎家的公子!撞死了白撞!”
原本安静排队的队伍瞬间乱了套。
几匹高头大马横冲直撞地挤进了巷子,马鞭在空中甩得啪啪作响。排在后面的几个老百姓躲闪不及,被马蹄带起的泥点子溅了一身,有的甚至被挤得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林休和小凳子因为缩在角落里,倒是没受波及。
但林休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本来就困,还有人来制造噪音。
只见那几匹马在济世堂门口停下,为首的一匹枣红马上,跳下来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这人长得倒还算周正,就是那双眼睛飘忽不定,眼底发青,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他手里摇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大晚上的也不嫌冷,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副要把“我是纨绔”四个字刻在脑门上的架势。
“哟,这就是济世堂?”
那青年,也就是刑部侍郎的宝贝儿子王凯,用折扇指了指头顶的牌匾,一脸嫌弃地捂住鼻子,“一股子穷酸味儿和草药味儿,熏死本公子了。”
门口排队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低头往后退。
刑部侍郎,那是管大牢的,谁敢惹?
王凯很满意这种众星捧月(其实是避之不及)的效果,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正在扫地的老伯大概是腿脚不好,让路慢了点。王凯眉头一竖,抬腿就是一脚。
“老东西,挡什么道!”
砰的一声,那老伯被踹得滚出去好几圈,捂着胸口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一片惊呼,却没人敢上前搀扶。
王凯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跨进门槛,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诊桌后的陆瑶,眼神立马变得黏糊糊的,像是苍蝇见了蜜。
“早就听说陆家大小姐是个活菩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王凯把折扇一合,大步走到诊桌前,一屁股把正在看病的那个老太太挤到一边,自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陆小姐,本公子最近心口疼,浑身乏力,你给好好瞧瞧?”
说着,他把手腕往脉枕上一伸,那只带着翡翠扳指的咸猪手,还有意无意地往陆瑶的手背上蹭。
陆瑶正在写方子的手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这是一张清冷如霜雪的脸。虽然因为连日的劳累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也带着淡淡的乌青,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倔强和傲气。
“这位公子。”
陆瑶的声音很冷,像是深秋井底的水,“这里是医馆,不是青楼。看病请排队。若是不看病,请出去。”
“排队?”
王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夸张地笑了起来,“让本公子跟这帮贱民一起排队?陆小姐,你怕是在说笑话吧?”
陆瑶放下笔,眼神直视着王凯,没有丝毫退缩,“在我这儿,只有先来后到。公子若是急症,我自会先看。但我看公子中气十足,面色红润——除了有些纵欲过度的虚亏之外,并无大碍。”
“噗嗤。”
门外缩在角落里的林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丫头,嘴够毒的啊。”
堂内,王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女人说“纵欲过度”,这简直是把他的脸皮扒下来往地上踩。
“给脸不要脸!”
王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乱跳,“本公子来看你的病,那是抬举你!别以为你是陆家的人我就不敢动你!信不信我让你这破医馆明天就关门?!”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子纨绔子弟的狠劲儿上来了,指着门外的百姓吼道:
“来人!把这些穷鬼都给我赶走!看着就心烦!今晚这济世堂,本公子包了!”
“是!”
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立马应声,撸起袖子就往人群里冲,推推搡搡,嘴里骂骂咧咧,甚至动手去抢那些病人手里的药包。
哭喊声、求饶声瞬间响成一片。
济世堂乱成了一锅粥。
陆瑶气得浑身发抖。她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砚台就要砸过去:“住手!你们这群强盗!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地方!”
“强盗?”
王凯冷笑一声,“本公子今天就当一回强盗!我看你能怎么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觉得陆瑶在劫难逃的时候。
一只手。
一只修长、白净,看起来甚至有些养尊处优的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王凯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搭。
但王凯却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肩头,原本想要前倾的身子,硬生生地定住了。
“谁?!”
王凯大怒,想要回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管闲事。
但他回不了头。
一道懒洋洋的,带着明显没睡醒的鼻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我说……这位公子。”
“你吵到我排队了。”
王凯愣了一下。
排队?
这年头还有人敢为了排队来管刑部侍郎公子的闲事?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爹是……”
王凯刚要搬出他那套百试百灵的拼爹语录,但身后那人显然没耐心听完。
“知道,知道,你爹是李刚嘛,或者是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林休打了个哈欠,另一只手揉了揉耳朵,“不管你爹是谁,我就问你一句,大晚上的能不能安静点?朕……真不想动手。”
“你找死……”
王凯刚想发力挣脱,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那点行气境初期的真气,在那只手的镇压下,竟然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死得透透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林休抓着他肩膀的手,稍微用了那么一点点力。
就一点点。
大概也就是平时拍死一只蚊子的力道。
“走你。”
随着这一声轻描淡写的低语。
所有人,包括陆瑶,包括那些正在打人的家丁,包括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一百多斤重的大活人王凯,就像是一个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双脚离地,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优美、极其标准的抛物线。
“嗖——”
他直接飞过了诊桌,飞过了大堂,飞过了门槛,甚至飞过了那几匹高头大马。
足足飞了有十米远。
然后,“吧唧”一声。
精准地砸进了街对面那个臭气熏天的泔水桶里。
四脚朝天,只露出两只还在抽搐的靴子。
世界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那几匹马都忘了打响鼻。
那些家丁举着拳头僵在原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妖法?
自家少爷虽然是被酒色掏空了,但好歹也是个一百多斤的大老爷们啊!就这么被……扔出去了?
而且那个扔人的人,看起来一点力气都没费,甚至连衣袖都没晃动一下。
“好了。”
林休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扔了一袋垃圾。他看都没看门外那个泔水桶一眼,转过身,那双稍微有了点精神的眼睛,扫过大堂里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家丁。
“还不滚?”
林休挑了挑眉,“等着我也送你们一程?不过我看那个桶好像装不下了。”
这一句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但效果是拔群的。
“鬼……鬼啊!”
那几个家丁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惨叫,连自家少爷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大门,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直到跑出老远,才敢回头去看那个泔水桶里的倒霉蛋。
堂内,危机解除。
百姓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看向林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甚至有人想要下跪磕头。
林休最怕这个。
他赶紧摆了摆手,装出一副江湖游侠的浪荡样:“行了行了,都别愣着了,该看病的看病,该抓药的抓药。刚才那个谁,别跪,我这人不收徒弟。”
说完,他也不管周围人的反应,径直走到了诊桌前。
陆瑶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有些僵硬的姿势,手里紧紧抓着那方砚台,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英雄”。
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虽然是普通的料子,但穿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贵气。头发随意地束着,有些乱,却乱得很好看。
那张脸……
陆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这五年来,在无数个南疆的雨夜里,她都会在梦中描绘这张脸的轮廓。
那时候他还是个病秧子,总是苍白着脸,窝在摇椅里,用一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嫌弃她的药苦。
“你……”
陆瑶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砚台“当啷”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林休看着她。
近距离看,这丫头更瘦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里一样,清澈,干净,藏着倔强。
林休笑了。
他没有摆什么皇帝的架子,也没有说什么“朕来了”。
他只是像个无赖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刚才王凯坐过的椅子上——当然,坐下之前他还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椅子面。
然后,他把手腕往脉枕上一伸,身体前倾,凑近了那张让他惦记(主要是惦记着来干活)了很久的脸。
“大夫。”
林休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调侃和熟稔:
“我有病。”
陆瑶死死地盯着他,眼圈一点点地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维持住自己“冷面神医”的人设,但声音里那丝细微的哽咽却出卖了她。
“什么病?”她问。
“相思病。”
林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脸无辜,“想你想的。这病大概有五年没治了,病入膏肓,药石无医。陆大夫,你看还能抢救一下吗?”
这一刻,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退去了。
灯火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满嘴跑火车的无赖皇帝,一个是强装镇定的傲娇医仙。
陆瑶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五年前,他不告而别,虽然那时他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但她去宫里找过他,却被挡在了门外。
她在南疆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想的是他。
她治好了瘟疫,拒绝了无数高官厚禄,只身回京,想的还是他。
结果这家伙倒好,一见面就是这种轻浮的调调。
但是……
真好。
他还活着,还这么活蹦乱跳,还能把人扔出十米远。
陆瑶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的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她重新拿起笔,狠狠地在纸上划了一道,然后抬起头,给了林休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个白眼,风情万种。
“治不了。”
陆瑶冷冷地吐出三个字,顺手抓起一把黄连,重重地拍在林休面前:
“回去吃二斤黄连,去去你这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要是还不好……”
陆瑶顿了一下,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那就等死吧。”
林休看着那一堆苦得让人发愁的黄连,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得嘞。”
“谨遵医嘱。”
……
与此同时。
济世堂外的那条阴暗巷子里。
那个好不容易才从泔水桶里爬出来的王凯,正趴在地上狂吐不止。他浑身散发着恶臭,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早就没了,只剩下满腔的怨毒。
“混账……呕……混账东西……”
王凯一边吐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块代表刑部的令牌,对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家丁咆哮:
“去叫人!去刑部叫人!把五城兵马司的人也给我叫来!”
“老子要把那小子碎尸万段!要把这破医馆给拆了!!”
“是吗?”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突兀地在他头顶响起。
王凯浑身一僵。
他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正站在巷口的逆光处。那人身披一件普通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握着的一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更可怕的是那人身上的杀气。
那不是江湖草莽的杀气,那是从千军万马的尸山血海里蹚出来的,真正的铁血煞气。
“你……你是谁?”
王凯牙齿打颤,“我爹是刑部侍郎……你敢动我……”
那黑影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往前迈了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巷子。
如果说刚才林休的威压是让人跪下的天威,那么这个人的威压,就是让人窒息的死亡。
王凯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认得这种气息!
他在他爹的寿宴上,曾经远远地感受过一次。那是大圣朝军方第一人,镇国大将军秦破的气息!
“将……将军?”
王凯吓尿了。真的尿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调戏了一个医女,就会惹出这种传说中的大人物?
那黑影——正是换了便装暗中护驾的秦破,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蝼蚁。
他刚才一直在暗处看着。
当看到陛下出手的那一刻,秦破激动得差点叫出来。那一手“举重若轻”,简直是武学的最高境界!
而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竟然敢对陛下不敬?
要不是怕暴露陛下的身份,秦破刚才就想直接进去把这小子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看来,王侍郎教子的本事,不怎么样啊。”
秦破的声音冷得像冰。
“既然他教不好,那就让本将军,代劳一二。”
“啊!!!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在巷子里短促地响起,又瞬间戛然而止。
片刻后。
秦破收刀入鞘,看都没看一眼地上那个已经昏死过去(并且断了两条腿)的王凯,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哼,便宜你了。”
“敢打扰陛下谈情说爱……这也就是陛下仁慈,换了老子当年脾气,早把你剁碎了喂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