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听到陆铮屿又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了然和逗弄的意味。
他慢悠悠地开口,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急什么?知道你小胳膊小腿的,一路奔波还精力不济。先放过你一马。”
“等你歇过来了,再好好收拾你。”
这话里的威胁和占有欲赤裸裸的!
郁时鸢小脸爆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她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恨不得扑过去撕了他的嘴。
“你……你个臭流氓,军痞!混蛋!不要脸!”她把能想到的骂人话都低声骂了一遍。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急败坏的颤音,唯恐吵醒身边熟睡的孩子。
那副明明想破口大骂、却又不得不强忍着、憋屈至极的模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生动。
“呵……”陆铮屿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低沉愉悦的嗓音在胸腔里震动。
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调整了一下睡姿,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只挠人的小野猫,有点可爱啊。
他带着这份隐秘的满足,渐渐沉入了梦乡。
郁时鸢骂了一阵没听到下文,听着对面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更是憋闷得不行。
有病,睡觉就睡觉,先松开她的脚啊!
她发誓,明天必须把他赶走!
第二天清晨。
郁时鸢是被一阵乒乒乓乓的锅碗瓢盆交响乐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两个孩子还在酣睡,而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
噪音的来源是厨房。
郁时鸢揉着额角起身,走到厨房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只见陆铮屿穿着军裤和军绿色背心,腰间系着一条极其不合身的碎花小围裙,正站在灶台前。
他眉头紧锁,如临大敌般盯着滋滋作响的锅……
动作僵硬而笨拙,拿锅铲的姿势像握着一把刺刀,小心翼翼地戳一下,翻一下。
锅里那黑乎乎地东西,应该是煎蛋?
应该是的。毕竟旁边地上,还躺着几个壮烈牺牲的蛋壳。
“噗……”郁时鸢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板起脸,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凉凉地开口:“哟,我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今儿个怎么屈尊降贵下厨房了?”"
阿壤和小岱被声音吸引,像两只闻到腥味的小猫,从院子一角跑了出来。
“麻麻。”阿壤吸了吸小鼻子,奶声奶气地问,“我们今天吃什么呀?”
郁时鸢手上动作不停,笑着看了女儿一眼:“包饺子呀。”
“饺子?”阿壤歪着小脑袋,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词,眼神有些茫然,“饺子是什么味道的呢?阿壤都不记得了。”
旁边的小岱小声补充:“好像在奶奶家吃过一次。”
可惜,那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郁时鸢心头一紧。
是啊,以前的她只顾着埋头苦干,却忽略了给孩子一日三餐和陪伴。
她放下菜刀,“以前是妈妈不好。以后,妈妈经常给你们做好吃的,包饺子,做肉包子,炖排骨……好不好?”
“真哒?”阿壤高兴地拍着小手跳了起来,“耶!太好了!阿壤要吃好多好多饺子!”
小岱虽然没欢呼,但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里充满了光彩。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郁时鸢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彻底软化了。
赚钱固然重要,但还有什么比看着孩子们开心吃饭、健康成长更重要呢?
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弥补遗憾,让孩子们拥有一个真正温暖、充满欢笑的童年吗?
她忽然觉得,暂时留在这里,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至少,此刻阳光正好,院子安宁,孩子们围在身边。
这种平淡的、触手可及的幸福,才是她最想要守护的。
“好!那你们乖乖等着,妈妈给你们变出香喷喷的饺子。”郁时鸢重新拿起菜刀,剁馅的声音变得更加轻快有力。
仿佛,掺杂了某种崭新的希望和决心。
阿壤和小岱也不闹了,就乖乖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着妈妈忙碌,偶尔小声地交流一句“肯定很好吃”。
母子三人相处的画面,温馨无比。
傍晚时分,家属院上空飘起袅袅炊烟。
郁时鸢面前的两个盖帘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满了白胖的饺子。
面和得软硬适中,馅料调得咸淡正好,虽然个头略显不均,但每一个都肚儿滚圆,馅料塞得足足的。
阿壤小手指着饺子,小奶音糯糯地说:“麻麻,它们都挺着大肚子,胖嘟嘟的,要爆炸啦!”
小岱则一脸严肃地审视着,评价道:“嗯,像在排队等着下锅。”
郁时鸢被孩子们的话逗笑,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妈妈先去烧水,等爸爸回来就煮它们。”
闻言,两个孩子才想起了爸爸的存在,时不时地跑到门口去张望,嘴里嘟囔着“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
郁时鸢将几个暖水壶都灌满了,又朝门外望了望。
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远处山峦的轮廓变得模糊。
陆铮屿离开得匆忙,她当时在睡觉,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年代通讯不便,西南边境又总有些突发状况……
郁时鸢蹙了蹙眉,压下心头那点焦躁,坐在院子里教俩孩子背唐诗。
眼看天彻底黑透,两个孩子饿得小肚子咕咕叫,郁时鸢叹了口气。
“不等了,我们先吃。”
她利落地下了第一锅饺子,白胖的饺子在滚水里翻腾,不一会儿就飘了起来。
屋内,两个小家伙并排坐在饭桌旁,面前的小碗里倒了点醋。
阿壤用小手笨拙地夹起一个饺子,鼓起小腮帮吹了吹,“麻麻先吃~”
“嗯,刚才出锅的时候,麻麻尝过了,阿壤和哥哥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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