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护士的手,不顾她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凌氏医院的大门。
他一路走,一路咳,嘴唇被寒风吹得干裂出血。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回到了别墅。
脚上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掉一只,他却完全没发觉似得,匆匆走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赫然映入眼帘。
那间温暖朝阳的房间里,林天奕眼睛上蒙着纱布,凌姝正在喂他一勺一勺喝着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查出来得了白内障,还好手术很成功。”
“过几天就能摘纱布了,你的眼睛还会和以前一样,明亮又干净。”
温柔的女声被风卷着砸到池聿的耳朵里。
林天奕勾唇,“阿姝,是不是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
凌姝回答了什么,池聿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噗——”的一口鲜血喷在了花坛上!
眼角膜,他左眼的眼角膜,被凌姝移植给了林天奕。
这个念头让他脑子里强撑着的那根弦瞬间崩断。
眼角膜,是凌姝亲手剥下来的。
和他的那颗左肾一样,和池棠的那颗肾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肾源。
明明已经决定要彻底离开这里。
明明就差一点点,他就看到了希望。
他拖着破败的身体,抱着团团强撑着走出凌家别墅。
可池聿坠楼后的身体太虚弱,又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他的嘴角开始不断涌出血迹。
血迹触目惊心,从别墅门口开始,蜿蜒了整整一路。
他身上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脸色透明地像雪,好似,被身后的大房子抽干了所有生气。
直升机的轰鸣声传来,池聿抬起头,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池聿,我来晚了。”
......
凌姝端着药碗出来,连忙给医院打电话过去,“阿聿醒了吗,她有没有不舒服?”
“夫人,池聿先生不见了!”
“什么!”凌姝沉下声音,下一秒,她震惊地看着地上大片大片,蜿蜒不断的血迹。
这是谁流下的血?!
她脸色变白,心中迸发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就在这时,陈澄匆忙跑进来,脸上的神情是凌姝从未见过的惊慌。
“怎么了?”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
陈澄跑得几乎断了气,话还没说出来,他竟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池棠!池棠——”
“池棠怎么了?”凌姝擒着他的肩膀,秀丽的脸上满是惊慌,“快说!”
陈澄咬着牙,大声道:“池棠早就死了!”
“这是律所刚刚送到公司的,先生和您的离婚回执单。”
"
凌姝把他的健康,他重返赛场的权利,包括她的爱,全都给了林天奕。
如此,她犹嫌不足。
“好,凌姝,那你就都给他。”在情绪崩塌的前一秒,池聿蓦的转身离开。
得不到的爱,他不想要了。
池聿和团团一起待在宠物房。
偌大的别墅,这是唯一他能待的地方。
林天奕温柔的声音隐约传来,“阿姝,妹夫是不是不高兴了,你要不去看看?”
女人嗓音冷淡道:“不用管,池聿性子桀骜,磨一磨也好。”
池聿攥紧手中小小的盒子,指节泛白。
那里面装的是池棠的骨灰。
“哥哥别皱眉,等棠棠长大了保护你!”
记忆中的小女孩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魔法棒挥舞着。
“好,哥等着。医生说棠棠的病很快就治好了,哥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好~!”
池棠银铃般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一转眼,她就躺在了这个小小的盒子里,一句话也不和他说。
池聿整个人被浓重的阴影笼罩,弓着的脊背止不住地颤抖。
房间外,凌姝一直在亲自给林天奕添置东西,祝贺他出院。
嬉笑的声音阵阵入耳,喧闹得仿佛另外一个世界。
入夜,凌姝终于回到主卧。
池聿靠在床边,手边放着一壶凉透的茶,散发出淡淡的苦味。
她看着他,突然惊觉池聿瘦了很多,原本就张扬俊美的脸此刻加了几分倦怠沉郁。
“阿聿,你怎么还没睡?”
她放柔了声音,像猫一样缩进池聿的怀里。
“今天的事,你别不开心,姐姐死的早,姐夫只有一个人,身体也不好。”
“明天我准备给姐夫准备办个生日宴会,你也帮我参谋参谋,你们男人喜欢什么。”
女人看着他,声音透露着激动和欣喜。
池聿的喉咙像被一团棉花塞住了。
他轻声问,“凌姝,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可是转瞬之间,他却被按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
凌姝带着口罩举起手术刀,眼镜背后的黑眸闪着冰冷的寒意,准备活生生将他开膛刨腹!
“不要!阿姝!我是池聿,求求你不要!”
他惨叫着,挣扎着,一遍遍喊她的名字,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手术刀划开皮肉时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池聿,这是你欠的债。”
说完这句话,手起刀落。
血喷溅到女人洁白的衣角,她却置若罔闻,手中握着一颗鲜活的、温热的肾脏。
那是池聿的左肾。
“啊——!”池聿大喊一声,从睡梦中惊醒,对上一双熟悉的凤眸。
5
凌姝眼底一片青黑,布满了红血丝,像是在池聿床前守了很久。
“阿聿,你醒了!”她握住池聿的手,惊喜道。
池聿几乎是反射性瑟缩了一下,猛地把手抽回来,冷冷看着她。
凌姝被他的动作弄得嘴角的笑意一僵,心里像是被一团棉花牢牢堵住。
她抿唇,“阿聿,当时那种情况,我只能救离我最近的人,况且天奕他确实是被你推下去的......”
池聿苍白的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我没有推他!是林天奕自己拉着我摔下去的。”
凌姝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池聿,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没想到你现在满嘴谎话,实在太让我寒心了!”
池聿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底满是酸涩的刺痛。
“你不用做出一副多么委屈的模样,天奕脸上的巴掌印就是证据!”
池聿闭上眼别过脸去,嗓音颤抖,“凌姝,如果我说,当年林天奕的车祸不像你想的那样,你信吗?”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凌姝叹了口气,“你别这样,池聿。”
池聿攥紧的手心无力地松开了。
他忽然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轻声问,
“凌姝,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点爱意?”
凌姝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一下又一下替他顺着气,“阿聿,我爱你,我当然爱你。后天就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了,我们再办一次婚礼,好不好?”
她将唇抵在他的额头上,又轻轻吻上池聿的唇,“我再重新嫁给你一次,等天奕的病好了,我就把他送回老宅,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池聿躺在病床上,眼神怔怔地看着天花板。"